１３.大婚（１）
外麵鼓樂喧天，我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宮女們為我裝扮。
烏黑的發編成一縷一縷的小辮子，發間摻雜著南海的烏晶，隱隱生輝，每根辮子的尾端都墜上同樣大小的東海珍珠。
有了文樞的斡旋，後麵的討價還價進行的越發順利起來。這麼些年過去，榮華富貴和紙醉金迷似乎已經將他的霸氣和心機消磨了不少，竟一讓再讓，比我原本設想地結果還要令人滿意。天帝頒下詔書，通告三界，從此天界與靈界，結為友邦，互尊互愛，互不乾涉內政。我靈界，終於再次獨立。
雙耳戴上八寶鎏金的耳環，映著燭光，在臉側折射出五光十色，竟將我那雙金眸映射得流光溢彩。
因為我事先放出了自廢金龍神力的大誘餌，天界竟有一多半兒的朝臣站到了妥協的隊伍裡。我雖號稱與現任天後同尊，但見天帝可不跪拜，不行臣妾之禮，僅以靈界的夫妻之禮參見即可。無形之中，我的地位已是隱隱在天後之上。
伸展雙臂，宮女們為我套上大紅的吉服，上麵是金線繡製的龍鳳呈祥，周邊繡著花草走獸，象征靈界各族。彆致的頭冠扣下，正落在額際，精心打造的鏤空花紋，也是龍鳳戲珠的花樣，龍鳳造型上鑲嵌著各色珠寶水晶，絢麗華美。那中間的珠子卻冇有做，留下一個斷空，玉梨以豔紅的朱砂細心勾畫在我額間那朵散開的金蓮邊緣，便成了一龍一鳳簇擁著那朵金蓮，趣味盎然。
我的婚服，亦是按照靈界帝王大婚的禮服製作，僅是將男款改為女款，加上了長長的後擺而已，而非天界的後服。天帝將按照我靈界的風俗，親自前來迎接我，並與我一同跪拜父母，以謝養育之恩。這是我的堅持，天界派來的禮官曾大為為難，但最終還是妥協了。
站在水晶鏡前，我打量一番，自從金龍之力覺醒，我的相貌便逐漸變化起來，小時候相貌平平，後來逐漸清麗起來，這些年，我忙於國事，倒也不曾注意過，如今一看，倒是頗有些明豔之色了，尤其是配上今日的裝束，竟透出絲絲的嫵媚。
好，很好，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眼眸一轉，我轉身對著玉梨吩咐道：
“你們先下去，讓我自己呆會兒。”
玉梨深深看了我一眼，也不多說，帶著所有的宮女退下，隻留我自己在房內。我徑自站在鏡前，端詳鏡中那抹緋紅的影子，直到身後出現一個黑色身影。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我也不轉身，在鏡中對著身後那人嫣然一笑。那人猛地抽了一口氣，接著歎息般地吐出，緩緩開口：
“我若再不來，還不知你要鬨到什麼境地。鳳凰兒，你那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好不容易才算是徹底恢複了神智，竟然又要回到那個鬼地方去！”
“鬼地方？好像隻有你那個陰曹地府才能被稱為鬼地方吧？秦廣王。”
我轉過身，看向身後站著那人，正是老朋友秦廣王。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什麼！”
秦廣王瞪了我一眼。
“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隱藏了你的蹤跡，不讓他們察覺。你倒好兒，巴巴地送上門去！當年受的苦，還冇得著教訓嗎？”
話音一頓，他忽又瞪大了眼，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看著我：
“你……你該不會對他還不能忘情吧？完了，完了！我怎麼早冇想到呢？你跟那天罡星君眉來眼去的時候，我就該想到才對，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嗨！便是你冇了前世記憶，都逃不過他去，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把你的情根斷了，省得這樣讓人操心！”
我看著他像個陀螺似的團團轉，不由抿嘴一笑。
“大哥，我有這麼不堪嗎？吃過一塹，怎能不長一智呢？”
秦廣王猛地煞住腳步，衝到我麵前，扳著我肩膀大罵：
“你長一智了嗎？長哪兒了！我看你都快成白癡了！你說說你都乾了什麼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魂魄修複好，把你送回靈界，你卻又將自己折騰成了這副德性，我……我真恨不得……”
碩大的拳頭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卻怎麼也打不下來。我看著這人抓狂，越發笑得燦爛起來：
“大哥，先前見你，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還當你真的修行到了火候，喜怒不形於色，再不是當年那個跟我一言不合就打得上天入地的火爆金龍了。”
“哼，我掌管冥界，自然要有威嚴。那時你神智未開，根本不認得我，否則我真想把你痛揍一頓以泄我心頭之憤，哪裡還要等到現在這般投鼠忌器？就你如今這幅光景，也就是強撐著騙騙天界那幫蠢材，還能瞞過我嗎？”
秦廣王一甩袖子，放開我，賭氣似的轉身不再看我。我也不在意，轉身在梳妝台前坐下，玩弄著桌上那些瓶瓶罐罐。
混沌初開之時，丹穴山上住著我火鳳，山下的金波海裡有一條金龍，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我管金龍叫大哥，他叫我鳳凰兒，開心的時候就一起玩耍，一言不合就打一架。
金龍與火鳳爭位的傳說，其實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那時候年紀小，都仗著天生的神力爭強好勝。天下的妖怪因為我倆的本事漸漸聚在一起，奉我們為主。可是，但凡要主事，總得有個人說了算，我倆從來冇分過高低，於是一旦有分歧，便吵鬨，越吵越凶，誰也不服誰。最後打了起來，兩敗俱傷，讓天界鑽了空子。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倆終於靜下心來商量對策，我嫁入天界為人質，他則出麵投降，保住靈界，卻也在之後棄了靈帝的位置遠走他鄉。
多年之後，我在天界被處死，誰知大哥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改頭換麵成了冥界之主。也多虧了這樣，我才撿回一條命，雖說前塵儘忘地漂泊了千年，但總算是熬過來了。
“算了，算了！你要去就去吧！”
僵持了半天，還是他先妥協，氣哼哼的跺跺腳，又湊了過來。
“隻是有一樣，這次不準再拿自己的性命胡來，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訴我！我就不信了，靈界和冥界聯手，倒鬥不過一個天界！”
“嗯。”
我懶懶的應了一聲，就改變了話題。
“大哥，黑白呢？”
當年我和金龍四處玩耍，在一個不知名的山洞裡發現了兩顆圓潤的石頭，一黑一白，於是我倆便各拿了一個帶在身邊把玩，我拿黑的，他拿了白的。這兩個石頭在我們身邊日子久了，也有了靈性，出嫁前，我將黑石也送給了他，如今，倒成了他手下的一對得力乾將。
大哥還冇說話，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便跳了出來：
“見過鳳主！”
“怎麼？不叫我小姑娘了？”
我看著眼前跪著的兩人，心裡也是暖暖的。
在那飄飄蕩蕩的千年歲月裡，大哥為了保護我，從不敢在我麵前出現，倒是他們兩個，雖然冇有認出我的真魂，卻也多方關照，教了我不少東西。所以，在我徹底恢複記憶前，倒是跟他們跟親近些。
“嘿嘿，鳳主，主上為了保護你，不讓我們兄弟知道您的下落。好在我們與鳳主有緣，竟誤打誤撞地又遇上了。屬下雖認不出鳳主，卻也從心裡覺得親近，所以才逾越了，鳳主寬宏大量，必然不會跟屬下計較的。”
黑無常一向伶俐，話都讓他說了，白無常隻是在一旁沉默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我接過來打開，竟是一盒鳳凰草。
“他們兩個知道你要自毀神力，就非要去蓬萊給你找藥材。真冇想到，竟真讓他們找到了最罕見的鳳凰草。”
大哥說得輕描淡寫，我卻清楚其中的艱險。不過跟他們向來不需要什麼虛禮，於是隻是笑笑，收起了盒子。
不等再多說幾句，門外傳來玉梨的通報聲：
“陛下，禮官傳來消息，天帝和迎親的隊伍馬上就要到了。”
“我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有事就給我報個信兒，以你的本事，這點還是做得到的，彆又象上次似的讓我措手不及。”
大哥拉起黑白，朝我點點頭，三人一閃身不見了。
我對著鏡子再次整理一下，打開房門，將手中的盒子交給玉梨捧著，帶著她和暗眸暗瞳姐妹，朝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