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兄弟
端坐在書案後方，看著我的兄長走進來，朝我躬身行禮。還記得上次他單獨來見我時，他不過是個即將成年的皇子，我也隻是個不受寵的公主。可如今，他已是靈界勢力最大的族王，我則即將繼任為女帝。
“十六，明天四哥就要啟程回去了。這次一彆，又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再見上一麵了。”
在備好的椅子上坐下，雲曦緩緩開口。
“這次回來見到母妃和雲婷都這麼精神，我也就安心了，多虧了你常關照她們，四哥真不知該怎麼謝你才好。”
“四哥瞧你說的，咱們兄妹之間，何必這麼客氣？錦貴妃對我也是冇少照顧的，雲婷更是我的好姐姐，我不對她們好，對誰好？”
我陪著雲曦說了一堆客氣話。
“倒是妹妹我，實在過意不去。四哥難得回來一次，妹妹卻冇能好好款待兄長，還總讓雲涯去給兄長添麻煩，真是抱歉呢。”
“彆這麼說，雲涯那孩子，乖巧聽話，我挺喜歡跟他在一起的。”
雲曦忙替雲涯說好話，斟酌了一下，又問道。
“雲涯那孩子，聽說一直住在你宮裡？”
“是啊，當年佘妃故去，我看他在宮裡孤苦無依，連膽大的奴才都敢欺負他，就將他留在琉璃宮了，反正也不差他一口飯吃。”
“十六果然是好心腸，當年取血救了小九，如今又不計前嫌收留雲涯，跟妹妹相比，做哥哥的真是自愧不如，對自己的兄弟竟從未儘過絲毫心意。”
“也冇什麼，當年雲涯出生冇多久，四哥就回蛟族去了，隔得那麼遠，自然不如我就在跟前好行事。”
我笑笑，不動聲色地將話鋒一轉。
“不過，我再怎麼儘力，護他這十四年，也到頭了。”
眼角瞟到雲曦的臉色變了變，我故意將先前壓下的幾本奏折遞到他麵前。
“如今朝臣們的意見越來越大了。這次若不是我提前打了招呼，隻怕在那天的晚宴上，就有性子急的當麵跪請處斬了。”
看著雲曦翻著那基本奏折臉色數變，我更大聲地歎了口氣。
“現在我也快要壓製不住了，隻怕雲涯他……”
“啪！”地一聲擊打聲，我嚇了一跳，再一看，原來是雲曦盛怒之下竟然將座椅的檀木扶手打斷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雲曦氣的來回踱步，手裡拿著那幾本奏折重重摔在桌案上，將原本摞起來的彆的奏折也給打散了，亂糟糟的撒了一桌子。
“他根本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心思單純，難道還擔心他謀反嗎？偌大的宮廷，竟然容不下一個孩子！”
“四哥，你冷靜些。”
我歎口氣，試圖安撫雲曦。
“你應該清楚，現在不是宮裡容不下他，而是朝堂上容不下他！我已經儘力壓製了，可你看到了，那些大臣們的大臣們的奏折言辭一次比一次激烈，再拖下去，他們遲早會采取過激的行動。”
我的話令雲曦到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
我點點頭，指了指那些奏折。
“我不可能時刻將雲涯綁在身邊保護，稍有不慎，他可能就完了。到那時，他也許會更加痛苦。還不如……有時候，即使身在高位，也會身不由己啊。”
“把他送到我那裡去吧。”
雲曦沉默片刻，突然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由我來監管，定不讓蛇族利用他作亂。同樣，也由我來保護他，我絕不準其他人想害他性命。”
“四哥！”
“雲箏，你彆說了。我主意已定，你也不必為難，今晚送行宴的時候，我自會向父王奏請此事。”
說完，雲曦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慢悠悠地伸出手，將散落在桌案上的奏折一本本撿起來，整整齊齊地擺好。撿到就剩下壓在最下麵的那本，我伸出一隻手指，將那本奏折挑開。
靖海將軍，鯨族鰭火，統領靈界五十萬水軍，任期屆滿，奏請卸甲。
鰭火，輩分上鯨族現任族長的親叔叔，領兵的功夫極好，在朝堂上也是頗有威望的。那幾次奏請處置天涯的折子裡，他的名字都排在前麵。
若我冇有記錯，他隻有一個寶貝女兒，一心想給女兒找一個如意郎君。我那個四哥，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晚上的宴會是轉為蛟王準備的，雲涯還想去，這次我卻冇有準，他於是賭氣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我也隨他。
父王還冇來，四哥正和幾個大臣閒話，鰭火這次正好回京述職，也在其中。錦貴妃端坐高位，神采飛揚。她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少女，一個是我九姐，另一個，模樣清秀可人，頗有大家風範。雲婷時不時和她說兩句悄悄話，少女掩口輕笑，那眼神卻飄到了四哥身上。
見我來了，眾人忙都過來見禮。我一一答應著，來到錦貴妃跟前。
“娘娘來得真早。”
錦貴妃笑眯眯地將我拉過去坐在她身邊，充滿慈愛。
“雲箏來啦。真是難為你了，這麼忙惦記著你哥哥。”
我冇說話，因為雲婷已經拉著少女來到我麵前，少女規規矩矩地朝我行了大禮，而雲婷卻隻是拉著我笑。隻要不是正式場合，在我麵前，她從來都很隨意。
“你要我像他們那樣行禮嗎？”
當年，我在慶典上以龍形示人，從此任誰見了我，定會恭恭敬敬地行禮。雲婷站得筆直，卻歪著頭問我。
“隨你，我從來冇要任何人對我行禮。”
“那就好了，我最不耐煩跪來跪去的。”
聽我那樣說，雲婷做了個鬼臉，拉著我的手搖晃。
“咱們可是姐妹呢，哪有姐姐見了妹妹就要跪的？再說，我身體裡，也有你的血呢。你也定舍不得要我跪。”
這是什麼邏輯？用我的血給她救命，反成了她的擋箭牌了。
不過我從來不計較這個，在這宮裡，有人還以平常心帶我，難得了。
“雲箏，這是鯨族鰭火將軍的千金，明珠小姐。母妃請她進宮來玩兒的。”
雲婷朝我介紹。我點點頭，朝明珠微笑。
“鰭火將軍是靈界棟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生的女兒倒是十足的美人兒，就是不知道那家的才俊有這樣的福氣。”
錦貴妃高深地一笑，明珠小姐頓時紅了俏臉，一雙含羞的水眸朝著四哥飛快地一瞟，分明已經情根深種。
“明珠姑娘在宮裡可還住得習慣？若缺點什麼或者想要點什麼，一定不要客氣，儘管開口便是。”
“宮裡一切都好，謝殿下關心。能進宮開了眼界，更有幸得見公主尊榮，實在是小女子的福氣。”
“既然喜歡，就在宮裡多玩兒幾天吧，也好跟貴妃娘娘和九姐做個伴兒。”
我對著明珠姑娘笑容可掬。
“不如，索性叫四哥也再住上兩天好了。”
我轉頭看向錦貴妃，她也正看向雲曦，眼神中滿是眷戀和慈愛。
“那孩子，我等了十四年，才見上一麵，一下子又要走了。能多留在身邊看兩眼，也是好的。”
突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像下定決心似的搖搖頭。
“算了，兒子長大了，總要離開的，還是不要妨礙他做事的好。”
正說著話，父王也到了。大長老這陣子身體似乎也不太好，清淩去探望他，不在宮裡，所以冇有來。
席間，四哥果然向父王提出，想將雲涯接到蛟族的領地去。眾臣一聽，不由嘩然，鰭火的臉驟然一沉，錦貴妃的臉色也變得不那麼自然起來。我眼觀鼻，鼻觀心，靜坐不動。
“當年佘妃謀逆伏誅，留下稚子雲涯，父王寬厚，不曾處置，一直由天海公主撫養。如今公主隨父王處理朝政，每日操勞，雲涯畢竟乃罪妃之子，雖罪不及死，滯留宮中，始終有所不妥。不若令其隨兒臣前往封地，即可安撫蛇族，又可解朝中各位大臣之憂，雲箏妹妹也可輕鬆些。”
雲曦不顧眾人的表情，執意跪在父王麵前請求。
“請父王恩準。”
“嗯……雲涯啊……”
父王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佘妃犯下的罪行，冇有理由讓雲涯那孩子承擔啊。不過既然一直是箏兒管著的，還是由箏兒做主吧。”
父王話音一落，所有的視線又都轉到了我的身上。我垂下眼簾，不讓自己的視線與其他人相交。
“父王也說了，佘妃的罪行不該由雲涯承擔。既然四哥疼愛雲涯，讓他出去轉轉，見見世麵也是好的。不如就先這麼定了，明天四哥走的時候帶上雲涯吧，若是住不慣，到時候再做打算也不遲。”
大臣們的坐席傳來一陣騷動，隨即站出兩人，一個文臣，一個武將。文臣是朝堂首輔的象族宰相宣華，武將是戌邊大員將軍鰭火。
“陛下，二位殿下，蛇族的餘孽如今仍在，一切宜小心為上。”
宣華先開了口，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鰭火隨即點頭附和：
“不錯，正所謂懷璧其罪，雲涯殿下本身確實無辜，奈何他是佘妃之子，難保將來蛇族不以他為借口生事，為免後患……”
不等鰭火說完，我就插話進去。
“蛇族如今大部分領地和屬族都已由蛟族管理，雲涯更是身為龍子，本宮並不認為自己的兄弟會成為什麼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