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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蟲子與蘋果(2)

2025-05-14 作者: 辛夷塢

流淚的曲小婉,捧著蘋果站在遠處的吳江,本來風度翩翩,瞬間變得青麵獠牙的鄒教授姚起雲朝她走了過來,對啊,她還有起雲呢,她飛身投入他的懷裡,誰料卻撲了個空,抬起頭,他就站在一步開外,皺眉看著她。

“司徒玦,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這是你自以為是的苦果。他對你做了什麼?手?隻是手嗎?這是你自己說的,事實上怎麼樣誰知道?”

吳江的聲音也遙遙傳來,他手裡的蘋果不見了,轉為將曲小婉擁在懷裡,一臉甜蜜。

“你能選擇的隻是吃掉那條蟲或是忘掉那條蟲。”

司徒玦殘存的理智在反複地告訴自己,這隻是夢,隻是夢,快點醒過來。她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發現所有的人都不見了,空蕩蕩的路上隻剩下自己一個,每一盞路燈都在悄然窺視著她,背後的草叢窸窸窣窣,恐懼漫無邊際地滋生。

“誰,誰躲在那裡?”

她壯著膽子咬牙撥開草叢,一隻猙獰的黑色巨爪忽然從裡麵探了出來,死死將她鉗住。

司徒玦氣喘籲籲地醒過來,光線從未曾緊閉的窗簾外透了進來,天亮了,她連衣服都冇換,就這麼睡了一整晚。正待強打精神起來梳洗,她忽然記起自己今早是冇課的,原本計劃是去找間教室看書,學校保研複試的筆試快到了,雖然大家都說隻要進了擬推薦的大名單,本校的筆試麵試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關鍵還是聯係導師,可她之前一直鉚足了勁,希望最終用實力叩開鄒晉教授的大門。

就在十幾個小時以前,那個讓校內外無數同專業學子擠破頭爭著欲拜入門下的鄒教授親口對她說,她將是他的關門弟子,他甚至可以不需要她任何的回報,就甘願做她的基石。然而在她洞悉了光環背後那些不堪之後,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她重新躺回床上,剛閉了一會兒眼睛,伴隨著敲門聲的熟悉節奏,姚起雲過來叫她起來吃早餐。

門一開,看到她亂糟糟的頭發,姚起雲吃驚地笑了起來,“不是說今早要跟我一起走的嗎?”他回頭看了看,除了他倆之外,其餘的人都已坐在樓下的餐桌旁,便輕聲道,“昨晚怎麼睡那麼早,我九點多到家,你已經睡了。”

“我原本是打算等你回來的,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她說完,忽然莫名地覺得這話有些熟悉,仔細一回想,曲小婉也這麼對鄒晉說過。司徒玦打了個寒戰,她大概是有了心病,那麼害怕自己與另一個人的相似之處,就連如出一轍的一句話都覺得那麼彆扭。

姚起雲飛快地握了握司徒玦的手,“等我乾什麼?”他原是含著笑,漸漸覺察她的精神不佳,便收起了笑意,憂心道,“你怎麼了?病了?”

“可能是有些感冒,今早我不去學校了。”

一個晚上過去了,當所有的急切都沉澱下來,司徒玦反而冇了傾訴的欲望,尤其是麵對姚起雲。關心則亂,她冇有必要把那隻讓自己覺得惡心的蟲子挑出來再惡心他一遍,挑起些無謂的爭端。再說,有些事還涉及吳江的隱私。

也許吳江是對的,每個人都有秘密。

姚起雲說:“要不我也請假在家陪你?”

“好啊,不過我得提醒你,今天早上我媽在家。”司徒玦偷偷指了指樓下,果然,他臉上浮現出失望的神情。

結果他還是一個人去了學校,司徒玦把自己關在房裡,試圖將昨夜被夢魘奪走的睡眠補回來,說不定好好地睡上一覺,就會發覺其實一切並冇有她想象中那麼糟。

中午時分,得知女兒“感冒”了的薛少萍喚她起來吃藥,司徒玦偷偷把藥衝進馬桶裡,一出來就接到了小根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端,小根的振奮之情溢於言表,猶如重獲了新生。他說,他剛剛接到院辦的通知,院辦鑒於他是因病缺考,這個周末會再給他一次補考的機會。小根當然知道這次鹹魚翻身絕對不是因為自己的苦衷感動了上天,所以他一個勁兒地對司徒重複著自己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感謝。

司徒玦心中為小根升起的些許欣慰很快被更多的疑慮衝散,昨天和鄒晉的會麵最後以那樣難堪的方式收場,之前他的拒絕也有理有據,冇料到轉瞬就改變了立場。按說今天他人已在長春,卻肯特意為這件事打電話回來布置,實在也算得上有心,難道僅僅隻是被她的誠意打動?

“彆謝了,醫院證明還是吳江弄到的呢,我隻是把它交給鄒教授而已。”司徒玦對小根說。

她想了一會兒,又接著道:“說起來,證明是假的,這次能有轉機也全靠你的運氣,可畢竟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小根,你補考的時候可彆再出狀況了,另外,這事今後你也彆提了,對任何人都不要說起了。”

小根還沉浸在絕處逢生的喜悅中,司徒玦說什麼,他自然答應什麼。司徒玦疑心他冇有把自己的意思完全領會,又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這事除了你、我、吳江,千萬彆告訴其他的人了。”

“今早我還見到起雲,他還問我的事怎麼樣了。嘿嘿,起雲算不算其他人?”小根用一種老實人的狡黠問道。

司徒玦一陣頭疼,她和姚起雲都冇有對外明示他們之間的關係,可是現在看來,不但譚少城看出來了,就連小根也心裡有數。原來這個秘密也隻有當事人認為它依然是個“秘密”罷了,不過她現在首先需要考慮的並非這個問題。

“我說的是任何人,任何人!”司徒玦按捺著性子重複了一遍,得到小根鄭重的回答才安心了一些。

晚上,難得在家休息的薛少萍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司徒久安也冇有應酬,一家人吃過了晚飯,圍坐在沙發上吃水果。忽然,薛少萍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女兒啊,你跟吳江吵架了?”

“呃”司徒玦頓了頓,不解地看向媽媽,順便白了眼廚房裡洗碗的姚姑姑。

“行了,你們不是吵架了的話,今天你陳阿姨打電話到家裡來,為什麼你看到是她家的電話就不肯接了?”薛少萍抿嘴一笑,“我說今早怎麼無精打采的不過呀,這感冒來得快去得也快。”

司徒玦趕緊辯白道:“這哪兒跟哪兒啊,我跟他不過是有些小口角,再說這跟我感冒半點關係都冇有,你彆儘亂點鴛鴦譜。”

“你看這孩子,我就問了一句是不是吵架了,她就急得直跳腳。”薛少萍對司徒久安笑道。

“你們女人就是多事。”司徒久安眼不見為淨地看新聞。

司徒玦當然著急,不是為了媽媽的話,而是擔心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她拿起一片橙子,嘟囔著,“反正彆把我跟他硬扯在一起。”動作間,司徒玦腕上的鐲子跟玻璃製的果盤不經意碰撞,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薛少萍循聲朝她那隻鐲子望去,蹙起眉尖道:“你還戴著這個鐲子?枉你外公從小教你賞玉,這點眼力都冇有,讓人看到了笑話。”

關於司徒玦這隻從不離手的鐲子,薛少萍已經說起過不止一回。事實上,不隻是她,不少身邊的人都對她戴著這樣成色的首飾感到詫異,用薛少萍的話說:還不如不戴。

司徒玦轉了轉手腕,“我就喜歡,千金難買心情好。”

“你要真喜歡這些玩意兒,比這好的也不是冇有,說起來我手上倒是有一個。”薛少萍看來是受夠了女兒手上那塊磚頭料,還不等司徒玦開口說不要,已經起身上了樓。

等她返回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個暗紅色的錦盒,她把盒子遞到司徒玦手裡,“你看看這個怎麼樣。”

司徒玦隻得依言打開,臥在盒內錦緞上的是一隻濃翠逼人的翡翠鐲子,她舉高它在燈光下照了照果然種、水、色三樣俱佳,晶瑩剔透。她不得不承認手上這個東西讓人看了心生喜愛,但縱是這樣,心裡仍然覺得什麼都比不上姚起雲送的鐲子有意義。

“比你那個好吧。”薛少萍含笑道。

“這可不好比。”司徒玦小心翼翼地把玉放回了盒子裡,放回媽媽麵前的茶幾上。她是識貨的,這物件就算擱她外公那兒也不能說是個普通玩意兒。

薛少萍又把它推了回去,“給我乾什麼,說了讓你拿去戴著玩。”

“我不要。太貴重的話戴在手上難受,磕了碰了會心疼。”

“你這傻孩子,既然給了你,磕磕碰碰怎麼弄都是你的事,連這樣的東西都受不起,不是小家子氣又是什麼?”

司徒玦隻得又把它拿了回來,擺弄著,好奇問道:“這也是外公給的?”

“這倒不是,早些年你陳阿姨送的。”薛少萍輕描淡寫地說道。

司徒玦立刻翻了個白眼,“又來了。媽,你還是拿回去吧,我戴著現在這個就挺好。”

“說的什麼話,你陳阿姨既然送給我了,那也算是我的東西。”薛少萍嗔怪道,“你手上那胡鬨的東西就戴得,媽媽送你的就戴不得?”

姚起雲仍在跟司徒久安談論著電視裡的時事新聞,司徒玦拿著錦盒,悄悄歎了口氣。

等到爸爸媽媽都回了房,司徒玦聽到姚起雲上三樓天台收衣服的腳步聲,她躡手躡腳地跟上去,從背後一把將他抱住。

“為這個生氣就是醋壇子裡泡著的豬頭。”她在他耳邊嗬氣道。

姚起雲緩緩回過頭來看著她,問道:“你昨晚一個人去了鄒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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