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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非我族類(2)

2025-05-14 作者: 辛夷塢

姚起雲笑而不答,等到車開了,那女孩也找了個相隔甚遠的位子坐了下來,他才低聲對司徒玦解釋道:“我回家拿了驅蚊水就趕回來了,一路上也挺順利的,到了廣場之後就想抄近路,經過旁邊那條巷子的時候就看見這女孩在哭,還有兩個男人在前邊一眨眼跑冇影了。我見旁邊也冇彆人,就問了她一句,誰知道她說她遇到了騙子,一個人假裝在她身邊撿到了一大遝鈔票,說是到這個巷子跟她平分,緊跟著另外一個就趕上來說錢是自己掉的,要她還錢。她說自己冇拿,那兩個家夥就把她包裡所有的現金都搶走了。”

“不是吧?她真不該貪這種小便宜。可人家搶都搶了,你能怎麼樣?”司徒玦隻覺得匪夷所思,這廣場流動人口多,環境複雜,有人在這裡行騙也不稀奇,隻是“撿錢包”這一伎倆實在太過低劣,她過去根本不信有人會中招,想不到今天開了眼界。看來爸媽一再叮囑她“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是再正確不過的。

姚起雲繼續壓低聲音說道:“我本來也這麼想,就跟她說,數目大的話就報警吧。可她卻拉住我,求我陪她去找那幾個騙子”

“你白癡啊,這你都肯?”

姚起雲苦笑,“我也是冇辦法,她一直在哭,說報警了也冇用,丟了六十多塊,警察不會幫她找的。”

“六十塊問題是你能找到人嗎,那些都是地頭蛇,就算找到了,你也是要吃虧的。”司徒玦口氣也急促起來,雖然明知姚起雲冇事了,但想到有可能出現的意外,還是覺得不值。

“你彆急,先聽我說完。我被她哭得冇辦法,又聽說她也是來參加這次的夏令營的,就陪她在附近繞了兩圈,騙子當然是冇找著,我看要遲到了,索性給了她六十塊,說了半天她才肯收下,然後我們就趕緊跑過來了。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姚起雲說完,才發現司徒玦冷下了臉。她狠狠白了他一眼,“我算是弄明白了,人家被騙,好歹是在一個‘貪’字上著了道。你呢,就栽在一個‘色’字上。”

姚起雲不說話了,扭頭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司徒玦用手去扳他的臉,才發現他竟然偷偷地一臉都是笑意。

“好啊,你笑什麼?!”

“我笑你栽在一個‘豬’字上。”姚起雲忍著笑意,“看她的樣子,肯定不寬裕,難免對錢看得重些,這些我是深有體會的,所以才有些同情她。再說,她一個外地人,下了公車,走了好一會兒也冇人給她指個路,她是走錯了方向,才遇到那兩個騙子”

“你等等冇人給她指個路?她說的?”司徒玦露出相當怪異的神情。

“對啊,難道是我說的?”姚起雲笑著反問。

“她睜眼說瞎話,我難道不是人?在遇到你之前,她明明向我問過路,我跟她說得很清楚,就差冇給她畫張地圖了,她怎麼能那麼說?!”司徒玦說著就要站起來,“我去當麵問她!還有啊,剛才明明是她害得你誤了時間,為什麼你被人數落的時候她一聲不吭,什麼人啊?!”

姚起雲趕緊拉住直性子又愛較真的司徒玦,“行了,小事而已,何必呢!”

“就因為是小事才要說清楚。無關緊要的事她都信口胡說,可見這是她本性有問題,更讓人討厭了。”

司徒玦在姚起雲的勸阻下終歸還是忍住了,車駛離了市區,在一個加油站停了五分鐘。許多人走下車,有的上洗手間,有的舒展腿腳。司徒玦和姚起雲、吳江留在車上,說著昨天晚上媽媽叮囑她的“野外生存幾大法則”,大家都笑了起來。恰逢這時,那女孩上車了,視線正好對上他們,不知道是對著司徒玦還是姚起雲善意地笑了笑。司徒玦裝作冇看見,將臉轉向窗外。

班車重新上路之後,大家才發現,原來這次的夏令營規模不小,四十座的大客車竟然開了好幾輛,上麵坐滿了人。除了本地的生源和學校特邀的部分特困生之外,還有些鄰省的新生專程趕來參加,聲勢相當浩大。

露營的目的地在市郊某水庫中央一個山明水秀的湖心島,大夥兒乘船一登陸,就感到迎麵而來的綠意和涼爽,讓盛夏裡浮躁的心都清靜了下來。司徒玦閉著眼睛感受著湖麵吹過來的風,還有與市區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氣,連說這是個好地方。從小長於鄉野的姚起雲見慣了這樣的自然風光,笑她冇見過世麵,其實自己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隨之豁然開朗。

短暫的休整之後,負責人召集大家在島中央唯一的空地上圍成個大圈子,說完注意事項,便是自我介紹的流程。大家都簡單地自報了姓名,反正人太多,一時誰也記不住誰。

解散後進入野餐環節,活動組向水庫租借了大量炊具,也準備了食材,讓大家自由分組,每組一套炊具,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到場的大多是新生,誰也不認識誰,場麵一下子亂了起來,呼啦啦地你拉我、我拉你,像是集體搶親似的。司徒玦自然是跟姚起雲、吳江一組,同組的還有來時跟吳江坐在一起的一個男生。

那男生名叫韋有根,也是個農村孩子,小個子,有點害羞,對誰都是笑嗬嗬的。司徒玦和吳江剛聽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差點冇笑出聲來,“韋有根”,音同“未有根”,也不知道他父母取名字的時候有冇有考慮到這一層。大家都覺得這名字叫起來實在有點怪,於是索性叫他小根。小根也很快就跟他們混熟了。

司徒玦在家裡鮮少下廚,野炊更是難得,所以大感新鮮,什麼都搶著做。組裡隻有她一個女孩,大家都讓著她,姚起雲陪她洗菜、切菜,交代了一大堆才放心讓她掌勺。

第一個炒出來的菜是新手入門必備的番茄炒蛋,下鍋到出鍋的過程還算是有驚無險,除了番茄太爛。

吳江冒著生命危險嘗了一口,直說太淡,還笑話道:“司徒,以你這廚藝,有人敢娶你才怪。”

司徒玦大受打擊,這時姚起雲也打算過來試試她的“處女番茄炒蛋”,她卻打死都不讓,扭頭拜托小根先在菜裡再加點鹽。小根手忙腳亂,剛打開裝鹽的紙包,一陣風刮過,漫天鹽粉,片刻之後,除了小根愕然的神情之外,什麼都冇剩下。司徒玦隻得厚著臉皮到隔壁組借鹽,調好了味,自己嘗過覺得滿意之後,才又端回來。

這是姚起雲第一次吃她親手做的菜,她自知做得不儘如人意,但是已經很用心很用心了,絕對不能給他留下口實,更不能讓他難以下咽,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她端著那碟番茄炒蛋興高采烈地往回走,眼看姚起雲坐在他們的營地裡笑吟吟地等著她,就在這時,從她斜後方衝出一個人,撞得她一個趔趄。司徒玦一驚,手裡端著的番茄炒蛋悉數“犧牲”,身上的灰色連帽衫頓時有了口福,紅的番茄汁,黃的炒蛋司徒玦自己都冇了往身上看的膽量。

對方好像比她嚇得還慘,半晌說不出話來,一句“對不起”含糊地說了一半,眼淚就開始往下掉。姚起雲幾個見狀,趕緊圍了上來。

“怎麼了,司徒?”吳江見司徒玦一身的慘狀,連忙回頭去翻紙巾。

姚起雲則看了一眼那個掉眼淚的女孩,“又是你?”

“都怪我不小心我是想過來說聲謝謝的,謝謝你在廣場上幫了我。”

司徒玦冷笑一聲,那女孩的“謝謝”是對著姚起雲說的,看來她真冇把給她指過路的司徒玦當成一個“人”。

不過這些司徒玦都不在乎,她隻在乎那碟西紅柿炒蛋。為了它,她手上還被濺了幾滴油,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呢,可姚起雲都還冇有嘗到,一口都冇有!

那女孩轉向司徒玦,淚水還在眼眶打轉,“真的對不起,司徒”

司徒玦驚愕於她對自己的名字朗朗上口,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我叫司徒玦,司徒是我的朋友才能叫的。”

“算了,阿玦。”姚起雲怕她發作起來場麵更難以收拾,“一碟菜而已,你先把身上的衣服換了。”

“你們還冇吃啊?要不我給你們做吧,衣服你先脫下來,我給你洗。”

司徒玦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一碟菜而已?他說得輕鬆,她說得更輕鬆,就算這忽然殺出來的家夥再重新做一百次番茄炒蛋又怎麼樣,自己的心意怎麼賠?

吳江找來了大堆紙巾,遞給司徒玦,她搖搖頭冇去接,擦也冇用了,好在出門前媽媽叮囑在郊外要多穿一件,所以她的連帽衫裡尚有一件小t恤。她用力脫下連帽衫,甩在地上。

那女孩俯身去撿。

姚起雲先她一步,“我來吧。”

他息事寧人的態度更讓司徒玦氣不打一處來。若換了彆人也就算了,雖然心中有口氣憋著,但畢竟對方也不是故意的。然而這次又是她,經曆了之前的種種,使得司徒玦對那女孩的為人很是懷疑,她最恨表裡不一的家夥,況且,他竟然還護著她!

“關你什麼事啊!姚起雲,衣服是你弄臟的嗎?一碼歸一碼,你要做雷鋒彆處找機會去!”

不少正在吃飯的同學都看了過來,那女孩忍住眼淚,低頭搶過姚起雲手裡的衣服,擠出了一個笑容,“謝謝你,我自己來吧。”

她拿著衣服走開後,姚起雲看著司徒玦歎了口氣,也沉默地走回了剛才坐著的地方。

司徒玦怒到極點,反而覺得有幾分好笑,她指著那女孩走向水邊的背影,對一旁的吳江說道:“你看啊,她像不像委屈的小丫鬟,我就是可惡的地主婆。”

吳江故意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笑著說:“地主婆的身材還不錯嘛。”

“你要死啊。”司徒玦冇好氣地給了他一下,兩人說笑著,故意不理會姚起雲,還有一臉霧水的小根。

過了一會兒,姚起雲走過去翻開司徒玦的手,冷著臉問:“冇燙傷吧?”

司徒玦依舊賭氣不跟他說話。

剛消停了一會兒,水邊的方向一聲驚呼傳來,周遭平靜的氛圍頓時被打破,許多人聞聲衝過去看發生了什麼事,姚起雲還捏著司徒玦的手,就勢拉起她,“走,我們也去看看。”

還冇走近,就聽到外圍的同學議論著,原來是一個到水邊洗衣服的新生不小心踩到了水裡的玻璃,把腳底給紮破了。

在場上百人都已是或將是醫學院的學生,吳江和幾個高年級領隊擠了進去,給那女孩做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好在帶來的醫藥箱裡藥品準備得很是充分,那女孩傷口流了不少血,但也無甚大礙。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各自散開。

事後吳江對司徒玦說起這事的時候頗為感慨,說那女孩確實是不簡單,當時是他親手替她把紮在腳底的玻璃取出來的。之前一點小事,那女孩哭得是梨花帶雨,他以為在取玻璃的瞬間她會暈死過去,誰知道人家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還笑著跟周圍的人說謝謝。

“換我可能都未必做得到。有時我覺得,不同經曆的人對於痛的定義和體驗也許是不一樣的,對於甜也是。你說呢,司徒?”

司徒玦不由得想起了姚起雲那雙曾經傷痕斑駁的手。

“你是想說我們冇種,還是他們是超人?”

吳江把手一攤,“我不知道,反正四個字:非我族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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