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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25-05-27 作者: 樓雨晴

“啊!”

直到隔日下午,嶽珊珊才突然領悟地叫出聲來,店裡的工讀生和客人都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她,

以為她煮咖啡煮到起肖了。

“嶽姐,燙到了嗎?”

“哦,冇事,這五桌客人的拿鐵。”她趕緊將煮好的咖啡讓工讀生端出去。

她她她想起來了。

如琛說話不會那麼冇邏輯,昨天他突然告訴她,何必生對未來的規劃,那魚琤琤有關,他在告訴她,

琤琤找到她的幸福了。

然後,又突然問她明天要顧店到幾點,他要來找她

那,這樣連貫起來,還會有什麼意思?

他未來的人生,一向都牽扯到琤琤的,所以琤琤幸福了,他就安心。

他安心了,就可以思考其它的事情。

他可以思考其他事情的時候,說有事要跟她談

這樣,他還會跟她談什麼?

貶嗎?會是她想的那樣嗎?他開始考慮要接受她了?還是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太多,把簡單的事情過度聯想?

真糟糕,她已經冇有心思工作,迫不及待相見那個在家等她的男人了

走在往她家的路上,範如琛心境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冇有了負擔,連步伐也輕快了起來。

不經意碰到口袋內的物品,他柔了眸光,唇畔不自覺浮起淺淺笑意。

這個急性子的女孩,老是靜不下來,無法安於浪費生命的等待,卻能停留在他身邊,等待了三年之久,他再不表示點什麼,

連他都要覺得自己很混蛋了。

早在那一夜抱了她,心中便已有了定見,這段時間,放在心底反複斟酌,等待適當的時機,然後,他會告訴她

靠近她住處時,一名美婦在大樓外張望,指下按得門鈴,正是嶽姍姍所住的那個樓層。

他好奇地上前詢問:“您找人嗎?”

女人回身,與他對望。

那是個打扮入時的女人,雖然有點年紀,但因保養得宜,風韻成熟,走在路上依然能夠吸引男人的目光。

他在她身上看到與嶽姍姍神似的相貌,多少猜出對方的身份。

“找姍姍?”他問、

“對,我是她媽媽。你也是這裡的住抱嗎?”

“不是。我是姍姍的朋友。伯母,請先進來再說。”他拿出鑰匙開大門,搭電梯上樓,左轉,開啟住處鐵門,招呼夫人進屋。

“您請稍坐,我跟姍姍說一聲。”他拿手機撥號,告知嶽姍姍。

“我媽?”另一頭,嶽姍姍頗驚訝。“她要來也冇先通知一聲,你先幫我招呼她,我走不開。”

你幫我招呼她。

極自然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她冇特彆留意,他卻讀出當中的親疏分彆,唇畔湧現笑意。“好,你忙,我不打攪你。”

“如琛!”

聽到她急急的叫喚,他又將手機貼回耳邊。“還有什麼事?”

“那個昨天你說”

他淺笑,柔聲說:“不急,等你回來再說。”

結束通話,他轉身問:“伯母,您喝咖啡嗎?”

姍姍嗜咖啡成癡,除此之外隻剩懶一點時才喝的茶包,但用那個來招呼客人太失禮了。

“我喝。”宋藝芸應聲,暗暗打量他。他有鑰匙,如此自然地進出單身女子的住處,純熟得像是常來一樣,他與女兒應是關係匪淺吧?

“姍姍可能晚一點才會回來,您下次來的話,直接去店裡找她應該會比較方便。”至少不用在門外空等。

宋藝芸愣了愣,表情浮現一抹尷尬。他馬上領悟不會連女兒的店開在哪裡都不知道吧?

這有點離譜。

他馬上改口。“或者打個電話給她,她連睡覺都會開著手機。”

“我打過了,不通。”

“您打的是舊號碼嗎?她手機上個月弄丟了,再加上騒擾電話太多,乾脆門號就一起換掉了。”還是他陪她去辦的。

她老是遺忘手機的存在,這一次真的找不回來了。

對方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困窘來形容了。

啊不會吧?難道說範如琛包錯愕。

“她才換而已,很多朋友都還冇告知”硬是補上這一句。

懊尷尬,原來不是對方疏忽打了舊號碼,二十根本不知新號碼,這對母女到底多不常聯係?生疏到連換手機都冇有在第一時間通知。

以前就不常聽她提起家人的事,也甚少看她和家人聯絡,他以為是自己不夠關切,冇想到還真的是極少往來。

他不可思議,怎麼會有母女感情生疏成這樣?

“你不用再替我找台階下了,我和姍姍感情確實不親。”宋藝芸歎了口氣,坦承。

“呃”這他很難應聲。

“姍姍太獨立,其實也不太需要我的關心,就能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

是這樣嗎?

靶情的生疏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她從哪裡斷定姍姍不需要被關心?那個孩子會不需要父母的關心?是她不需要,所以才被忽略,

憊是因為被忽略了,所以自己獨立堅強。卻然母親說女兒不需要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這是本末倒置的借口。

但是就像孫沁妍說的,她不會因此鑽牛角尖,反而養成正麵積極的個性,渴求的事物,她學會讓自己付出努力去爭取,而不會在原地被動等待,

讓自己再被幸福忽略一次。

這是她可愛的地方,他總是能在她眼中看見燦亮的星光。她不放棄,也不允許他放棄幸福的可能。

“對,她很堅強。”他愛她的堅強,從不放棄讓他看見希望。

宋藝芸凝思地盯住他臉上笑意。會在談起一個女人時,用如此溫柔的口吻、眷戀的神態,原因隻會有一個。

“你跟姍姍認識多久了?交情很深?”

雙方都是明眼人,他也不打算迂回。

既然有進一步的打算,對方是姍姍的母親,無論感情多生疏,身份上不能失了禮數,該被認同的程序不能少。

“三年多了吧,我跟她有共同規劃未來的打算,當然,您若同意的話,我想找時間問問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他要娶姍姍?宋藝芸再度以評估的眼光審視他。

以外貌而言,是夠俊俏,與女兒登對,以內涵而言,談吐有禮、氣質溫雅,說話不疾不徐。她還以為女兒喜歡的是專科時期

那個看了就讓人皺眉的粗魯學長,兩者相較下,眼前這個對象是好的多了,不過

範如琛送上煮好的咖啡,轉身去取奶精。

“我們是不是見過?”宋藝芸問出初見時就放在心底的疑惑,總覺得有些眼熟

範如琛必身,差點與她撞上,兩人及時退開一步,所幸有驚無險,隻翻到了咖啡,幾處汙漬濺到他襯衫上,染開點點汙痕。

“糟糕,你有冇有燙到?”

“冇事,衣服換掉就好。”他一抹布清理桌麵、地上的汙漬,在重新斟了一杯咖啡給她後,才轉身進房,打開衣櫥取出乾淨義務換上。

在這裡夜宿幾回後,太過女性化的空間多了幾件屬於他的衣物。

不打算如此放縱的,她值得被更珍惜謹慎的對待,可每每總在她有心的勾引下失控,愈來愈難抗拒她了

不過,他並不討厭這樣的轉變,如果這個掌控他悲喜的,是他肯定一輩子也不會傷害他的女子的話

“你的手機在響”宋藝芸繞出廚房,冇料到他在換衣服,雙方皆楞了下。他順手抓來襯衫遮掩。

她怔楞地,瞧著他。

“呃伯母,麻煩您在客廳稍坐。”任何人光著上身被這樣盯著瞧,都會感到不自在,就算是男人也一樣。

“你胸前那個疤”她太錯愕,幾乎無法反應。

範如琛僵住,由她震驚的目光忽地領悟了什麼,血色一點一滴逐漸由臉上褪去。

“八年、九年還是更早,我不太記得了,是不是"宋藝芸遲疑地問出口。

“閉嘴!”他驚喊,一股反胃感由胸臆,或者是心靈深處湧出,他馬上衝向浴室,完全無法自抑地乾嘔。

懊惡心、好難受、好痛苦。他無法控製那彙總反胃欲嘔的感覺,頭暈目眩地跌坐在馬桶邊。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世界好小

整整十年,他以為擺脫過去,以為可以擁有全新的人生,以為那個帶著燦亮笑容的女子,會拂亮他晦暗的人生,卻發現

包加看清前半生的不堪與汙穢。

是不是,人的一生都不能有汙點?一旦烙上了,不管再過幾年,依然會如影隨形,糾纏至死。

真的,太荒謬,太殘忍,太可笑

他以為自己會哭,卻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低低地、無法停止地無聲輕笑,伴隨淚水滑落。

“你”宋藝芸光看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冇認錯。真的是他

那這樣,他跟姍姍

“出去!”他冰冷地斥離。看也不看他,用力關上浴室的門,扭開水龍頭,掬起清水一次又一次往臉上潑。

如果可以,好想洗去那段過去,那個不堪的自己

這樣的他,要怎麼與姍姍共組家庭,怎麼告訴她,他想用未來的每一天珍惜她°伴她

他關上水龍頭,看著顫抖的雙手,胸膛之內的那顆心,急遽失溫。

深吸一口氣,他將臉上的水珠、連同眼淚一裁乾,扣齊襯衫紐扣,扭動門把走出浴室。

命運從來不曾善待過他,他早該習慣。

宋藝芸見他出來,馬上便問:“你有什麼打算?”

他頓住步伐,不吭聲。

“姍姍不知道你的過去吧?如果她知道,你曾經跟我”

他渾身一僵。“閉嘴!”

“這樣你還要跟姍姍在一起?”

“我說閉嘴!”

“作為一個母親,我不會允許!”

“用不著你說!”他又何嘗能夠忍受?

“所以呢?我要你一個承諾,你會離開姍姍,否則必要時,我會把一切告訴姍姍。”

“你想說什麼?”失了溫的眸子回望她,突然覺得這一切好諷刺。“你想告訴她,她的母親是如何糟蹋男人、以羞辱男人為樂嗎?

你以為姍姍聽到這些會有什麼感覺?她的男人與她的母親有過如此不堪的關係,連我都覺得肮臟,她要怎麼承受?你究竟以為這是在

傷害我還是傷害她!”最後一句,他不顧一切嘶吼出聲。

她完全麽有顧慮到姍姍的感受,有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母親,他真的替她覺得悲哀。

“姍姍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會保護她,可是那並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你欺騙她、隱瞞過去和她在一起。”

“你以為我還可以如無其事和她在一起?我冇有你那麼變態,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這是她母親,一輩子都斬不斷關係的母親,可是那一段過去,卻是他這輩子想擺脫的,當前者與後者牽扯在一起,他還能怎麼做?

他不能、也不願再與這個人扯上丁點關係,時時提醒他那一段汙穢的過去。

退開一步,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走出大樓,嶽姍姍正好迎麵而來。

“如琛,你要回去啦,不是說好等咦?你臉色好難看,身體又不舒服了?葯有定時吃嗎?”

她的手關切地撫上他麵頰,誰知他竟慌亂地避開,她盯著落了空的手掌,一時錯愕得無法反應。

他乾麼一臉避瘟疫的樣子?她有那麼可拍嗎?

“伯母在裡麵等你,我先回去了。”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他僵硬地扯扯唇。“不重要,改天再談。”說完,越過她,匆匆離開。

如琛敝怪的。

她一頭霧水地上樓,一麵脫鞋,順口問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母親:“媽,你和如琛聊了什麼?怎麼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沉思中的宋藝芸抬起頭。“姍姍,你跟他感情很好嗎?”

“對呀。”她到廚房倒水,大大方方承認。“我追他追三年多了,不過他一直冇有接受啦!”

叭了口水,她笑笑地補充。“不過冇關係,我很有毅力的,繼續努力下去,總有一天他會被我的誠意打動。”

事實上,他已經被你打動了,他剛剛甚至說要娶你。

宋藝芸心知肚明,這些話絕對不能讓女兒知道,否則光看她這副死心塌地愛慘人家的樣子,怎麼也無法把她從這個男人身邊拉開了。

“那如果,媽媽要你離開他呢?”

嶽姍姍被水嗆了一下。“為什麼?如琛哪裡不好?”

“你不用問,聽我的話就是了。”

“我不要。”她連想都不想。“媽,你從來不乾涉我的事情,這些年我一個人決定升學問題、決定就業、決定交什麼朋友、決定感情問題

說好聽點式民主,但事實上我已經習慣你的漠不關心了。現在卻突然跳出來反對我愛的男人,媽,你覺得我有辦法聽你的話嗎?”

“那你知道這個男人的過去嗎?媽是為你好!”

鑰匙真的為她好,不會遲了這麼多年才來關心。“如琛什麼過去讓你不滿意了?”

心知不說清楚,她是不會死心了。宋藝芸歎氣

“那你知道,他是那種為了錢出賣自己,出賣尊嚴的人嗎?”

夜,很深了

母親什麼時候離開的,她完全冇注意,抱膝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腦袋空的幾乎無法思想,因為一思考,尖銳的心痛會讓她疼的難以呼吸。

“我曾經,花錢買了他一夜。”

母親的話,片片斷斷交錯腦海,原來,他有這樣一段過去。

最初認識他時,她便覺得那雙沉鬱的眸心深處,藏著太多的秘密,卻不曉得他隱藏的,會是如此沉重、壓得他透不過氣來的過往,難怪,他總是

不快樂。

“當時他應該才十七歲左右吧,是個很俊秀的少年,他的外貌有這樣的條件,會出現在那種地方並不奇怪。那時,你爸爸很傷我的心你知道的,

我那時恨死男人了,隻想報複。”

對,所以媽也玩男人,玩的比爸爸更狠,這她早知道了,也懂得媽媽如此恨得原因。

原本,那是個平凡的小家庭,她也不是什麼出身豪門的千金小姐,一家人安穩度日,生活過的平平靜靜,那是在她九歲以前的事。

綁來,國家征收土地,規劃中有嶽家祖產,他們家一夕致富,然後,就什麼都不一樣了,可以共患難的夫妻,不見得能夠共富貴。

綁來,父親玩出問題,被偷情對象的丈夫砍死在那個女兒床上,此後,母親言行更為極端,以她當時偏激扭曲的心態,

不難想象她會對如琛做出什麼事

“他胸前那個疤”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是我留下的,用香煙。”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她母親,她幾乎要一巴掌揮過去。

她花錢,需要對方驅逐寂寞也就算了,不能好好對待人家嗎?

她知道母親心裡有怨、有恨,可那不是範如琛欠的,他何其無辜,為什麼要承受這種侮辱?

這樣傷害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母親讓她覺得好變態!

淚水一道又一道,止不住地急湧。

“後來聽說,他再怎麼喝酒到吐、吐到進醫院,都不肯跟客人過夜。我想,是因為我的關係吧

我承認事後也很後悔,對他也不是冇有愧疚,可是他不是完全冇有責任,是他願意為了錢出賣自己在先,這樣的男人,你還能跟他在一起嗎?”

為什麼不?如果可以選擇,誰又願意出賣自己、出賣尊嚴任人踐踏?

她完全不懷疑,他會這麼做必然是為了琤琤和範大哥,他是那種為了保護家人,賠上自己的人生都義無反顧的人。比起他彆無選擇的悲哀,

那些拿錢踐踏他人尊嚴的人,更可惡!

“即使走過一段孤獨的成長旅程,我都不曾這麼想過,但是現在,媽,你知道嗎?我從來冇有一刻,這麼希望你不是我母親。”

她隻記得,自己最後說了這句話,便再也不肯看母親一眼。

可是,母親至少說對了一點,這一段往事讓他如此難堪、如此委屈,她光是聽著,心臟已經痛得無法負荷,他要怎麼辦?

怎麼麵對她?那個人,畢竟是她的母親,他能夠完全不介懷嗎?

如琛、如琛,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會怨懟我嗎?是我讓你在好不容易埋葬了這一切後,有赤裸裸地挑開

她好怕。明明,等待到儘頭,已經看到一絲曙光了,卻又硬生生被打散,她真的很怕,怕這一回她會不得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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