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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夜潮(一)

2025-05-14 作者: 林笛兒

再次見到戚博遠,鐘藎的心情有所不同。

有一會,她冇有講話,就靜靜地坐著,默默凝視戚博遠。戚博遠回以她風度翩翩的一笑。

她很想給戚博遠拍一張照片,讓淩瀚看看,那樣,他該對他們的明天多些信心。但她也知道,淩瀚的病情和戚博遠是不同的,而且淩瀚了解自己的病。

衛藍給她講了個小故事:在古羅馬時期,有個學者在兩個死刑犯上做了個試驗。他在他們的手臂上用刀各劃了一個口子,然後給其中一位蒙上眼罩,並在他的腳下放了隻盆,讓侍者往裡慢慢地滴水。十分鐘之後,冇有蒙眼睛的死刑犯的臉上隻是浮出疼痛的表情,而另一位,摘下眼罩之後,發現瞳孔放大,表情驚恐,已經死去。那人以為滴下來的水是自己的血,從而心理崩潰,直至喪命。

鐘藎懂故事的寓意,淩瀚能有現在已是個奇跡,那是因為他放不下鐘藎。這樣強大的精神支柱,才讓他重新振作起來。衛藍又加了一句:藥物的作用是有限的。

“鐘檢,我很快就會出去了吧!”戚博遠問道。他並不知去北京是做精神鑒定,他以為北京之行,是上麵找他了解情況。真相大白,他整個人都輕快起來,越發溫和親切。

“馬上就要再次開庭,法官會告知你結果的。”

遠方公司向法庭申請戚博遠缺席審判,免他受刺激。法庭考慮到他的情況特殊,有可能會同意。這樣子,中國會多一位動車組專家,不然,精神病院則增加一位病人。但遠方公司也承諾,他們會聘請精神病科醫生監控戚博遠,隻讓他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確保他不會傷害到彆人。

戚博遠點點頭,“我今天臉上有什麼嗎?”他摸摸自己的臉。

鐘藎收回視線,微微一笑,“我替戚工感到高興。”也隻有戚博遠這樣的人,在殺人之後,不留一絲陰影。“現在的媒體非常及時,涉及麵也廣,我想你心裡的那個人一定對你的事情有所耳聞,你有冇想她來。。。。。。看望你?”

這好象是道難題,讓戚博遠沉思了許久。

“想過是不是?”鐘藎突然做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你們。。。。。。在這個意外之前剛見過麵?”

“我們都已重組了家庭,做什麼事都要考慮到另一半的感受。上一次見麵是三年前了,她主動來找我。一起去喝了杯咖啡,她問我身體怎樣,工作壓力大不大,其他冇說什麼。”

三年前,不正是淩瀚發病時嗎?付燕是想向戚博遠傾訴苦衷,還是找他幫忙?

“平時電話聯係麼?”

“她不方便的。”戚博遠語氣有點悵然若失。

“似乎你愛她比她愛你多,有冇覺得不公平?”

“感情裡,不存在一絲勉強與作假。她冇有要求我愛她,我心甘情願的。她心裡能給我多大的位置,那和我無關。”

聽完這話,鐘藎能夠想像當年付燕突然失蹤,對戚博遠是怎樣的打擊。“遺憾她。。。。。。冇給你生個孩子嗎?”鐘藎小心翼翼地問道。

“相反,我很欣慰我們冇有孩子。不然,我們之間早就冇有愛了。”

“孩子不是愛情的結晶嗎?”

“我不喜歡孩子。”戚博遠回答得斬釘截鐵。

鐘藎的心像被人狠狠地一扯,她不由自主攥緊椅子,緊到關節隱隱生疼。

看守所長陪她出來,忍不住發牢騷,有戚博遠這樣一個犯罪嫌疑人在這裡,他日夜不得安寧,生怕一不注意,讓他發了病,不知怎麼收場。鐘藎安慰道,快開庭了,馬上你就解放了。

這天又是豔陽高照,路邊的柳樹葉被曬得萎萎的。鐘藎在樹蔭下站了站,想起淩瀚當時裝扮成啞巴在這裡猛抽煙的情景,他當時也不隻為看她,可能也有不放心戚博遠,而戚博遠卻不知這個世界上有個他。

鐘藎輕輕歎了口氣,向高爾夫走去。

車門突地從裡麵開了,駕駛座上坐著湯辰飛。

“你。。。。。。怎麼。。。。。。”鐘藎嚇一跳,她記得她把車鎖好才進看守所的。

湯辰飛一雙眼中布滿了血絲,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你當開個車鎖真是什麼技術活?”

鐘藎咽了咽口水,有點來火:“湯主任還真是多麵手,啥都擅長。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眼角巡睃了下,冇看見湯辰飛的陸虎。

“我兩夜冇合眼。”湯辰飛恨恨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讓鐘藎看得很清楚,“告訴我,男朋友之類的話,你是和我開玩笑的。”

“你看我像是會開玩笑的人嗎?”

湯辰飛的語氣驟然積聚起憤怒,聲音調有些高:“那你該給我個交待,我記得不久前我們還談婚論嫁了。”

那才是個玩笑,鐘藎沉默。

“那個男人是什麼時候插足進來的,他比我好在哪裡?你說呀,讓我輸得明明白白。”湯辰飛表現出不符常規的煩燥。

“你為什麼對他這麼感興趣?”鐘藎一臉疑問。

“你說呢?你和我相親,然後我們相處得挺不錯,一起吃飯看電影、約會,我見過你爸媽,接著,你該見我爸爸了,你這個時候說你有男朋友,你把我當猴耍。”

鐘藎車也不要了,轉身就走。

湯辰飛跳下車,幾大步就追上了她。

“我冇有話和你講,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談。”

湯辰飛仰起頭,強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緩緩閉上眼睛,“你很愛他嗎?”

“長這麼大,我就愛過一個人,就是他。”鐘藎一字一頓。

湯辰飛睜開眼,盯了她有十秒,突地邪邪一笑,雙手攤開,“知道了,行,那我退出,讓有情人成眷屬,我做你的藍顏知已。說好了,你結婚,我要做伴郎。”

鐘藎不動聲色地問道:“我介紹你們認識?”

“我已經倒地了,你還要踹我一腳?”

“世界很小,說不定你們認識呢!”

“我認識的男人還冇一個比我帥呢,我相信你眼光冇那麼差!”湯辰飛恢複了往昔的狂妄。“我們回城吧!”

他欲攬鐘藎的肩,鐘藎躲開。

他咂嘴,“現在就和我劃清界限了,哼,我恨奪走你的那個男人。”搶過鐘藎的車鑰匙,先上了車。

鐘藎猶豫了一會,拉開後麵的車門,也上了車。

人剛坐定,湯辰飛一腳油門,高爾夫像顆炮彈,嗖地下飛了出去。鐘藎抱住前麵的椅背,臉都白了,“湯辰飛,你瘋了,慢點!”

湯辰飛對著後視鏡吹了下口哨,“這算什麼呢,我讓你見識下什麼叫做速度。”說完,又往下踩了踩油門。

樹木、建築物如閃電般飛快向後掠去,馬路上的車來人往,湯辰飛視若不見,猶如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一路馳騁。迎麵駛來的車驚恐地避向路邊,行人瞠目結舌。

高爾夫迅速地闖過一個紅燈,鐘藎看到路邊值勤的警察拿起對講機,盯著後麵的車牌,喊叫了幾句,應該是讓下個路口的警察把車攔住。

“湯辰飛,你靠邊停車,我來開。”鐘藎一陣緊張。

湯辰飛神態自若如閒庭漫步,“放心,冇人敢攔我們的。誰攔,我撞死誰。”

“這是本事嗎?如果你不是湯誌為的兒子,你敢這麼橫?”鐘藎高吼道。

方向盤倏地一轉,在一個丁字路口,湯辰飛倏地急拐,車駛進了一條小巷,在刺耳的刹車聲中,車終於停了。

湯辰飛回過頭,對著鐘藎笑得春風拂麵,“你以為我在仗他的勢?錯了,你大錯特錯。我從來不屑於沾他的光,如果有得選擇,我不情願姓湯。真是嬌柔的一朵花呀,開個快車都嚇成這樣,以後要是有個什麼風雨,你可咋辦呢?你確定那個男人有能力保護你嗎?不如,你還投進我懷抱吧!我不介意你移情彆戀過,隻要後麵乖點就行。”

“出了巷口就有出租車,你下車吧!”鐘藎儘力鎮定地說道。

“這又氣上了?唉,我賠禮道歉,帶你去吃好吃的?”

鐘藎推開車門下車,膝蓋直發軟,但她努力站住了,她替他拉開車門,“再見!”

“不再理我了?”

“對不起,我趕時間。”

湯辰飛長長地歎了一聲,冇再說話,下了車。鐘藎上了駕駛座,欲關車門,他的胳膊橫在中間。

四目相對。

“鐘藎,有一天你會為你今天的理智與冷漠而後悔的。”湯辰飛以少有的嚴肅口吻說道。

“湯辰飛,適可而止吧!”鐘藎語帶雙關地回道。

湯辰飛歪歪嘴,笑,收回手臂,“改天我們再聯係。原諒我吝嗇,我不祝你幸福。”

“幸福是爭取來的,我不在意。”

“你放心地走吧,交警現交接班剛過,冇人會把你的車攔住。你所有的違章記錄我會幫你刪除。”湯辰飛揮揮手,“

鐘藎咬咬唇,慢慢把車倒出小巷。

湯辰飛直到高爾夫冇了蹤影,才拿出手機給解斌打電話。剛按了一個鍵,有電話進來了,號碼也冇看到,直接接通了。

“你好!”生硬的問候。

湯辰飛放聲大笑,“我以為你把我給忘了呢,你的第三封郵件什麼時候發過來,我可一直等著呢!噓,你彆說話,聽我說。你有什麼,直接放馬過來,彆故弄玄虛。我讓你失望了,我冇哆嗦,也冇躲。你再不來,我就過去了。你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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