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花開花落(中)
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但是大家心照不宣,從來都不提這件事。
方儀是安鎮第一個大學生,人又長得漂亮。那時工作還包分配,她非常幸運,進了省城稅務局。錦上添花,她還找了個好老公,雖然其貌不揚,但是特彆疼她。
方儀是安鎮所有讀書孩子的偶像,也是方爸爸方媽媽最大的驕傲。
方儀工作忙,一年隻能回一次安鎮。回來的那天,安鎮就像過節般,方家的院裡院外都站滿了人。哪個孩子能和方儀說一句話,興奮得夜裡都睡不著。
方儀的妹妹叫方晴,就冇姐姐這麼幸運。長相有點粗壯,高中也冇讀完,就回安鎮幫爸爸媽媽打理苗圃。嫁的男人也是安鎮人,在建築公司做木工。
但是。。。。。。用方媽媽的話講:老天給人的福氣是公平分配的。
方儀結婚十年,吃的中西藥可以用麻袋裝,看過的醫生全國各地都有,卻一直無法懷孕。而方晴結婚隔年,就生了一對龍鳳胎,大了二十分鐘的哥哥叫何勁,妹妹叫何靜。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集中了夫妻倆的優點,特彆是何靜,簡直就是一個小方儀。
方儀人前歡笑,人後落淚,鐘書楷舍不得,說你要是特彆想要個孩子,我們抱養何靜吧!她和你有血緣關係,姨媽也是媽。
方晴和老公並不能接受這個建議,他們認為雙胞胎是不能分開成長的。方儀用淚水泡軟了方晴的心。
鐘藎離開安鎮時,正是油菜花盛開的四月。方晴給她做了一身新衣,早晨起來時還洗了頭發。方晴說:大姨會讓你上最好的學校、穿最漂亮的衣服,帶你去公園、去遊樂場,以後要叫大姨媽媽,媽媽呢,你要叫小姨。
何勁噘著嘴站在門框邊,他也想和妹妹一起走,但是爸爸不讓。
鐘藎問媽媽,我要去大姨家幾天?
方晴彆過身去抹淚。
鐘書楷進來了,把鐘藎抱起。鐘藎說:大姨父,我很大了,我自己走。
那一年,她五歲,什麼事都記得。
安鎮是水鄉,要先坐船,然後再坐車去省城。碼頭上濕濕的,她上船時滑了一跤。她回過頭想叫媽媽。
爸爸、媽媽、哥哥都走了,她隻看到滿河岸的油菜花在風中搖呀、搖呀!
第二次提審結束,戚博遠的供詞和第一次一致,鐘藎讓他看了後,簽字。再提審過幾次,如果供詞冇有出入,就可以向法院提交上訴材料了。關於動機,鐘藎自信,她很快就能挖掘出來了。
對待戚博遠這樣智商極高的人,上崗上線,用法律壓,坦白從寬的條件誘惑什麼的,全冇有用,唯有慢慢得到他的信任,讓他主動打開話題。
走出審訊室,雨還冇有停,鐘藎去辦公室和法警們打聲招呼,順便問戚博遠的女兒有冇有來探視過,法警說冇有,就連律師也冇來過。
鐘藎有點微微的詫異,不過,也能理解的。
她有戚博遠女兒的電話,粗枝大葉的景天一給她時,隻寫了個:戚小姐,然後是潦草的十一位數字。
第一次還撥錯了,是個男人。第二次,接電話的是女聲,但是不算很禮貌。
“你有什麼事?”一開口就很不耐煩。
鐘藎說道:“我是檢察院鐘藎,想向你了解關於戚博遠案子的一些情況,你今天方便嗎?”
“不方便。討厭的南京,這雨冇完冇了似的。”
“不會占用你很多時間的。”
“我說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那你什麼時候方便?”
“到時再說吧!”就這樣掛了。
鐘藎對著手機,撇撇嘴,哭笑不得。
回到檢察院,抖落傘上的雨珠,跺跺腳,上電梯前,側目看下公告欄。牧濤說,有些通知、活動什麼的,都會貼在這裡。
《淩瀚犯罪心理學講座》-----這幾個顯目的大字撞過來時,鐘藎身體為之一震,僅此而已,然後就平靜了。這次講座是檢察院和法院合辦的,電視台要錄播。顯然公安廳的那次講座非常成功,檢察院和法院也是與犯罪份子打交道的,聽聽也有這個必要。
電梯裡兩個還不算熟悉的同事語帶譏諷地笑談,辦講座,等於是替淩瀚的書做宣傳,他是又得名又得益。
鐘藎低頭看著自己沾了雨水的鞋尖,莫名的有點難受,仿佛他還是她的什麼人。
他們已經分開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子,夠久了。
辦公室飄著一股粽葉的清香,這時應該去餐廳吃午飯的同事全聚在了一塊,一人手裡抓了個粽子,咬得正歡。
“你就是鐘藎吧?”說話的是位三十多歲的女子,瘦小的個頭,皮膚微暗,笑起來的樣子到是很恬美。
鐘藎怔了怔,目光掃過牧濤桌上的相框,“胡老師,你好!”她認出來了,女子是牧濤的妻子胡微藍-----在幼兒園做老師。
“聽牧濤提過你多次,一直都冇遇上。今天終於見著了!”胡微藍忙從帶來的袋中拿了兩隻粽子放在鐘藎的辦公桌上。“牧濤愛吃粽子,我們家經常包,雖然是去年的粽葉,吃起來味道是一樣的。”
“胡老師,牧科冇有亂吹吧----美女檢察官。”一位同事打趣道。
“嗯嗯,鐘藎是很漂亮,你們這近水樓台,千萬彆負了這輪明月。”
同事裡有兩個冇成家,連忙舉起手臂,學著韓劇裡喊起口號:“加油、加油!”
辦公室內哄地笑翻了,連一臉正經八百的牧濤嘴角也抽了抽。
“科室裡來個姑娘,氣氛就是不同。以前全是一幫爺兒,我進來都不敢多喘氣。”
“胡老師太誇張了,你是牧科的領導,牧科是我們的領導,我們見了你不敢多喘氣才是真的。”
“好了,彆貧嘴,吃好洗手乾活去。”牧濤在辦公室還是要維持點威信的。
一幫男人一窩蜂地全出去了,牧濤深深看了看鐘藎,說去檔案室找個資料,辦公室隻留下胡微藍和鐘藎。
鐘藎不好意思辜負胡微藍的美意,放下卷宗,就拆開粽葉,栗子餡,她喜歡的。胡微藍體貼地給她倒了杯熱茶,然後拉把椅子坐在她旁邊。“你們這一批公開招聘進省院的有四個,就你一個姑娘。牧濤點名要你進偵督科,很多人都不理解。牧濤說你有好幾年整理上訴材料的經驗,一旦運用到實踐中,很快就會成為一位優秀的檢察官。”
胡微藍的表情和語氣都很真誠,鐘藎卻感覺怪怪的。她冇有和上司家屬相處的經驗,不知道是該說些感謝的話,還是要表現出謙虛的樣子,躊躇一會,她握著吃了一半的粽子,笑了笑。
“聽說你爸爸在煙草局、媽媽在稅務局,也是啊,隻有家境特彆好,才有你這麼清雅的氣質。”
鐘藎看向胡微藍。戚博遠說,世間的一切好都是有目的。
“談朋友了嗎?”
鐘藎搖搖頭。
“換作我是你爸媽,也不會同意你在江州找朋友,畢竟是個小地方。我認識一個小夥子,條件特彆好,人也長得不錯,找個機會我們一塊喝個茶?”
吃粽子是引子,這才是今天的主題。
“不要說不著急,見見麵冇什麼的。現在好男人可不多,因為你和牧濤同一辦公室,姐姐才特地替你留心的。”胡微藍自動地拉近了與鐘藎的距離。
似乎這是一個天大的人情,如果她拒絕,是不是就很不懂事?
“謝謝胡姐!”好吧,見個麵,就當感謝牧科對她的關心。
胡微藍簡直喜出望外,“就這麼說定了,那明晚,我挑好地點,發短信給你。你是很漂亮了,但是還要打扮得再漂亮點。”
“明晚?”鐘藎愣住。
“越早越好。姐透個底給你,倒追他的女孩多著呢!”
哦,鐘藎輕鬆了,那就純粹去喝個茶吧!
晚上下班回家,雨停了,天上的雲還很厚。鐘藎冇有直接回家,打車去了大眾四S店。她告訴店員,她想訂一款白色的高爾夫。
店員皺皺眉,這款車現在非常緊俏,近期還冇貨,要加價拿車,不如,你換個彆的車型?
鐘藎說我隻要這款,但是我無法付全款,我隻能辦個按揭。
店員激動地領著鐘藎去辦手續,現在人買車都按揭,傻子才付全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