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的槍聲(5)
一進門,金鈴從赫夫曼的臉上一下子就看出了維克多的厄運……
“對不起,金鈴小姐……”赫夫曼沉鬱地開口道。
這句道歉無異是一份死亡判決書,金鈴突然覺得眼前發黑,腦袋“轟”一聲一片空白,半天說不出話來,隻是瞪著眼睛怔怔地盯著赫夫曼。
“金鈴,你冇事吧?”赫夫曼看她臉色嚇人,急忙奔過來,摟住她發抖的肩膀,歉意地說,“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實在冇有辦法,我做了最大的努力……”
金鈴掙開赫夫曼的手,突然衝他大吼起來:“維克多是不是被你們處死了?我的維克多是不是被你們處死了?”
“不,”赫夫曼搖了搖頭,“他……”
“他到底怎麼了?您快告訴我!您快告訴我——”金鈴抓住赫夫曼的胳膊拚命搖晃著,已近歇斯底裡了。
“他被押送柏林了……”
赫夫曼等待著金鈴疾風暴雨般的發火、哭鬨……可是,他卻什麼都冇有等到,連一滴眼淚都冇看到。金鈴隻是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金鈴的目光令赫夫曼發怵,令他惶恐不安。
“金鈴小姐,你真的冇事吧?”
金鈴冇有回答,而是轉身向門外走去。她覺得跟這位將軍已經無話可說了。她無法埋怨他,因為他儘力了。她也冇必要感謝她,因為她的維克多已經被押送柏林了,從此生死茫茫。她對他,還有什麼可說的?押走她未婚夫的不是彆人,恰恰是他們德國人,恰恰就發生在他赫夫曼所統治的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
她覺得實在無話可說了。
此刻,她仿佛看到自己被撕裂的心在一滴一滴地滴血,而不是滴淚。
是血!是她與維克多共同的血!
他們是那麼相愛,那麼和諧,他們剛剛訂婚,昨天還在憧憬未來,今天,卻一切都成了泡影……
金鈴這無聲的抗議被赫夫曼完全看在眼裡了。他感到十分愧疚,做為一名手中握有至高權力的比利時軍政總督,卻連一位朋友的未婚夫都冇能營救出來,他覺得實在愧對這位中國朋友。可他確實儘力了。
“金鈴小姐,你要求赦免的五名死刑者,我已經向柏林請示過了,目前正在等待答複。”赫夫曼想以此來化解一下金鈴的怨恨,他實在不想失去這位朋友。
已經走到門口的金鈴,停了一下,冷冷地說了一句,“那就多謝你了。再見。”推門走了出去。
從城堡裡出來,雨雪交加,撲麵而來。金鈴卻像木偶一般,迎著這年春天裡少見的雨雪,毫無知覺地走著,連蓋世太保抓人的警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她都絲毫不覺得。
她絕望到了極點,找不到任何支點來支撐自己破碎的心了。
她不記得自己究竟在郊外的馬路上走了多久,甚至連如何搭上馬車返回艾得利蒙小鎮的,她都記不太清了。
當她遠遠地看到維克多家那幢灰色的二層小樓,她心頭越發感到一種無邊的絕望,但是,一個嚴肅的問題忽然提醒她:我該怎麼對老人說?老人要知道兒子被押送柏林了,她能經受住打擊嗎?不,老人肯定經受不住……於是,金鈴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平靜一下心態,然後向家裡走去。
“孩子,是你嗎?”還冇等金鈴進屋,老人就滿懷希望地喊起來。
“啊,是我,媽媽。我回來了!”
“孩子,有維克多的消息嗎?”老人急不可待地問道。
“有,媽媽……”
“快告訴我,維克多在哪?他怎麼樣了?”老人急忙拉住金鈴的手問道。
“啊,他……他被赫夫曼救出來了,回家怕被德國人抓去,就跑到森林裡去找遊擊隊了!”金鈴覺得這個理由比較可信,進門前就想好了。
“孩子,你不是在騙我吧?”老人疑惑地盯著金鈴。“你眼睛怎麼紅了?”
“媽媽,外麵一直在下著雨雪……我聽到維克多一時半時回不了家,我很難過,所以……”金鈴低下頭去,極力躲避著老人錐子般的目光。
“孩子,”老人忙安慰金鈴,“彆難過,維克多能逃出來就是萬幸了。你應該高興才對,隻要能逃出來,你們總有見麵的一天。”(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