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垂天一線!
觀戰席中,擴土盟修士都沉默了。
白雲鄉的修士臉色鐵青。
遊雲叟眉頭緊鎖。
他們為雲壺道人的這一戰準備極足。白玉壺天盞、三十六疊雲閘、沉煙鎖壺陣、諸多雲獸,再加上殘陽會、綠茶社、問心齋等勢力資助的手段,足以圍殺大多數的元嬰修士了。
冇想到紅袍客竟是這麼強大,遠超情報所述!
“痛快!”紅袍客大笑,血袍獵獵,魔氣衝霄。
他被嶽傾山之死刺激,被譚誅功勞刺激,被純陽子壓在首席的座次刺激,此刻出手,間接地把多年鬱氣全都傾瀉在戰場上。
靡。
解氣!
雲壺道人臉色慘白。
他已經退到了雲澤演武場邊緣。
再退,便要撞上防護的陣法光幕。
白玉壺天盞懸在他身前,壺身裂紋縱橫。僅剩的幾頭雲獸護在周圍,俱都氣息萎“不要再逼我了!”眼看著紅袍客進逼過來,他不得不放出殘陽噬血鴉。
一聲刺耳鴉啼響起。
這不是雲獸,而是妖獸。
它通體黑羽,羽根泛著暗紅殘陽色。雙眼如凝血小珠,鳥喙細長鋒利,爪尖帶著舊血色澤。
它一出現,就盯住了紅袍客周身血氣。
殘陽噬血鴉尖啼一聲,化作一道黑紅影子,撲入紅袍客血海邊緣,狠狠一啄!
它竟啄走了大片的血光。
血光入口,殘陽噬血鴉羽根紅意更盛。
它的氣息猛然增長了數分。
紅袍客眉頭一挑,交戰以來,首次微感意外。
殘陽噬血鴉再次撲來,啄食第二口血氣。
它越吃越快,越吃越凶。紅袍客周身血海越濃,它便越興奮。血霧、血線、血滴,乃至血法餘光,都成了它的食糧。
這頭妖獸,正克血道!
雲壺道人眼中終於浮現一絲振奮。
殘陽噬血鴉是殘陽會資助之物,凶性太大了,雲壺道人根本控製不住,相當害怕會反噬自己。
但現在放出來,竟意外的見效!
紅袍客的血法,讓殘陽噬血鴉越吃越強。
殘陽噬血鴉又啄來。
紅袍客竟不躲不避,反而抬起手臂,任由它啄破護體血光。
殘陽噬血鴉大喜,狠狠一吸。
大量血氣被它吞入腹中。
它身軀迅速膨脹,黑羽根根豎起,殘陽色澤從羽根一路燒到羽尖。
下一刻,殘陽噬血鴉的鳴叫變了。
從興奮變成痛苦。
它腹中傳出咕嚕咕嚕的怪響,像有一鍋血水正在沸騰。
紅袍客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本座的血,好吃麼?”
殘陽噬血鴉雙眼驟然凸起。
它吞下的血氣,在它腹中化作無數血色丹紋。那些丹紋彼此糾纏,迅速結成一枚小小血丹。
血丹一成,立刻反過來吸食殘陽噬血鴉的妖血。
殘陽噬血鴉瘋狂掙紮,黑紅羽毛大片脫落。它想吐出腹中血丹,卻已經遲了。
轟!
殘陽噬血鴉腹部炸開,妖血噴灑如雨。
紅袍客張口一吸。
漫天妖血倒卷而回,被他吞入口中。
他周身血光更盛,猩紅衣袍像被新血浸透,暗黑血紋發出滿足般的細微嘶鳴。
雲壺道人臉上的喜色僵住。
殘陽噬血鴉死了。
不僅死了,還反過來成了紅袍客的補品!
這一刻,雲壺道人戰意跌落穀底。
紅袍客踏著血雲,一步步走來。
他臉上帶笑,眼中卻冇有半分溫度。
紅袍客緩緩地道:“還有嗎?"雲壺道人嘴唇發乾。
紅袍客又道:“你若冇有,本座便送你上路了。”
話音落下,紅袍客身影驟然前衝。
一道,血色大手穿過最後幾重雲氣,狠狠抓向雲壺道人頭顱。
雲壺道人尖聲道:“開壺!
白玉壺見風而漲,大如樓船,壺口大開,最後一層壺天雲室顯現。雲室之中,白光層層折疊,想將紅袍客收入壺中。
紅袍客周身血光暴漲,又放出一道血色大手。
兩手拿捏住白玉壺天盞的壺口,十指如鉤,猛地一撕!
壺口爆裂。
壺身上原本細小的裂紋跟著瞬間擴散,三十六重雲海紋斷裂了大半。壺中雲室劇烈震蕩,大片雲氣從裂縫中噴出。
雲壺道人如遭雷擊,七竅同時滲血。
本命法寶被撕裂,他遭受重創。
紅袍客從壺口白光中一步衝出,左手抓住白玉壺天盞,右手則按向雲壺道人胸口雲壺道人想躲。
躲不開!
紅袍客一掌落下。
砰!
雲壺道人胸口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防護光幕上。
光幕蕩開巨大波紋。
雲壺道人貼著陣法光幕,緩慢地滑落下去。
全場死寂。
誰都看得出來,雲壺道人已經敗了。
陶裡翁低呼:“敗了,我們贏了!”
“不,他還有底牌。”寧拙眼眸閃過一道精芒。
皆因他發現,雲壺道人的臉上有恐懼,有痛楚,有狼狽,有傷重瀕死的慘白,卻惟獨冇有絕望。
場中,紅袍客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眼神一寒,正要後退。
雲壺道人卻抬頭,滿臉血汙,嘶聲道:“吃我一勾!”
雲澤演武場上方,忽然垂下一線。
那是一根細到近乎看不見的線。
從極高處垂落。
無聲無息。
冇有驚雷,冇有霞光,冇有浩大威壓。
隻有一線。
垂天一線。
紅袍客瞳孔驟縮。
他想化血遁走。
可這一線落下的瞬間,整座雲澤演武場的空間,都像被釘住。血影遁法剛剛運轉,便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硬生生壓回肉身。
道器!
紅袍客心頭第一次浮現強烈危機。
那一線下端,係著一枚釣鉤。
鉤身極細,像一彎冷月折成寒鋒。通體烏白,不見血色。鉤尖處有一點幽藍寒星,寒星不亮,卻像能照入魂魄深處。
垂天一線鉤!
紅袍客怒吼一聲,血海倒卷,血魔丹力量催到極致。
猩紅血光衝天而起,化作一尊巨大血影,伸手抓向那枚釣鉤。
釣鉤輕輕一晃。
血影手掌被一線切開,輕鬆至極。
下一瞬,釣鉤落下。
紅袍客身軀猛地一僵。
鉤尖仿佛冇有碰到肉身,卻又仿佛已經穿透了他的全部。
他低頭,發現自己的血袍仍在翻飛,雙手仍能抬起,血海仍在身後咆哮。
紅袍客眼中浮現滔天怒意:“啊!”
垂天一線鉤猛然上提。
紅袍客如遭電擊,身心劇烈一顫。
他的麵容扭曲,俊美妖異的五官第一次顯出猙獰之態。
定格於此。
這是他生前的最後神情。
他死了!
觀戰席中,純陽子猛地站起。
寧拙臉色劇變。
南明寨眾修一片嘩然。
“道器!”
“這是道器!”
“白雲鄉竟有道器的底蘊?!”
白雲鄉修士也有許多人臉色震驚。顯然,並非所有人都知道這件底牌。
雲壺道人跪在雲湖上,滿臉血汙,渾身顫抖。
他也在害怕。
道器不是他的。
要催動這件道器,條件很嚴苛——雲壺道人必須自己處於命垂一線的境地中!
若不是紅袍客將他逼到如此境地,若不是他還留有喘息之機,足夠他神識調動這件道器,此時他必然已經慘死在紅袍客的手中了。
“活下來了。”
“我終究還是活下來了!”
雲壺道人眼眶發紅,嘴唇哆嗦。
垂天一線鉤奪了紅袍客的性命,暗中勾著紅袍客的魂魄,投入到雲壺道人的懷中紅袍客的肉身懸浮在半空中,猩紅衣袍上的血紋失去活性,原本蠕動如蛇,現在條條都是僵死的狀態。
雲壺道人滿身血汙,幾乎虛脫,手中動作磕磕碰碰,不斷服用丹藥療傷。
雲澤演武場重新安靜下來。
玉磬聲遲遲冇有響起。
值守修士也被這一幕驚住。
片刻後,裁定聲音才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第四場,白雲鄉雲壺道人勝。”
勝了。
最後,竟是雲壺道人贏了!
這一幕超出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預料。
雲壺道人全程處於下風,隻差一息,他就會被紅袍客一掌拍死。
可最後,那一線垂天,道器落鉤,硬生生把紅袍客從勝勢巔峰釣入死境。
南明寨席位,死寂一片。
純陽子站在那裡,眼中閃著金芒,宛若冷電。
他望著紅袍客的屍身,腦海中浮現的是垂天一線鉤,心中的寒意一層層翻起。
“兵凶戰危,真的是兵凶戰危啊。”
“這樣的道器,究竟是流雲峰中哪個勢力的底蘊?!
雲澤演武場上,殘餘血氣漸漸散去。
紅袍客的猩紅長袍鋪在雲湖上,已經不再鮮豔,隻剩一種死寂暗紅。
輪到南明寨下場收屍了。
純陽子看向寧拙,寧拙緩緩點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演武場。
他心頭極端沉重——紅袍客死了。
五戰演武,徹底變成了血局!
比分二比二。
最後一場,將決定扶日鎖陽升雲壇的歸屬,也將決定南明寨能否真正立足流雲峰。
“寧拙,我們待會聊聊。 純陽子神識傳念。
不久後,純陽子洞府。
洞府之中,燈火微黃。
純陽子端坐上首,右手虎口舊傷尚未痊愈,袖中隱有金光流轉。他臉上冇有怒意卻比發怒時更令人心悸。
寧拙坐在他下方,神情肅然。
兩人沉默半晌。
純陽子率先道:“最後一場,不能輸。”
寧拙點頭:“不能輸。”
輸了,扶日鎖陽升雲壇無望。南明寨前麵三場打出的聲勢,也會被徹底壓下若去。紅袍客白死,譚誅的威懾也會成他人的笑柄。
純陽子緩緩點頭:“所以,一定要贏。”
他頓了頓,又道:“最穩妥的人選,是譚誅。
寧拙點頭,絲毫不覺得意外。
譚誅上一戰強勢殺死嶽傾山,凶威仍在。若能請動他再戰,確實是最有把握的一手。
隻是……………
寧拙目光微動,飽含深意地道:“我覺得,他未必肯輕易出手啊。”
純陽子起身:“我們一起去見他。”
譚誅坐在洞府的深處。
他仍是一身灰黑深衣,麵皮蒼白,眉形細淡,呼吸輕得近乎冇有。他像一位久病不愈的老人,坐在陰影裡,和之前不同的是,身旁擺著一盞冷茶。
見純陽子、寧拙二人進來,他抬了抬眼。
純陽子目光沉凝:“第五場,想請道友出手。’譚誅咳了一聲:“我上一場損耗極大。”
21純陽子道:“道友若肯出手,南明寨必有補償。”
譚誅道:“補償?”
他似乎笑了一下。
譚誅接著道:“我要債權。”
譚誅慢慢道:“南明火爐相關債權。我要收購純陽子你手中的那一份。同時,寧拙小友,至少也得拿出一部分的債權來。”
洞府內驟然安靜。
純陽子眼中金光一凝:“具體多少?”
譚誅報出一個數字。
開價高得,讓寧拙眼角微微一跳。
寧拙、純陽子不禁對視一眼,熟悉的感覺再次浮現二人心頭。
譚課的報價高得並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早早算好,專門在這一刻等著他們。
純陽子沉默。
譚誅道:“我壽元將儘,上一場又耗損極大。第五場若讓我出手,便是拿殘命再賭一次。這個價,不算過分。
純陽子道:“道友要債權做什麼?”
譚誅冇有回答。
他隻是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又低低咳了兩聲。
譚誅道:“若二位覺得不妥,自可另請高明。’話說到這裡,已冇有繼續談下去的餘地。
純陽子起身,袖袍微動:“此事重大,容我等商議。
譚誅點頭:“請便。
離開譚誅洞府後,純陽子和寧拙一路無言。
直到回到洞府,開啟陣法,純陽子才冷冷開口:“原來譚誅在這裡等著。”
寧拙神色凝重:“他要的不是靈石,不是寶材,而是南明火爐債權。真要答應他,他立即就是我們南明寨的大寨主了。”
純陽子目光幽深。
南明寨建寨之初,席位便和債務、貢獻、債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純陽子能坐大寨主之位,一方麵因為實力、威望,另一方麵也因他與寧拙的債務關係極重。
願純陽子道:“他主動加入南明寨,果然是為了南明火爐二來。
寧拙道:“不僅如此,他還想借此契機,真正確定他在南明寨中的位置!'純陽子看向寧拙:“你覺得他背後是誰?”
寧拙苦笑搖頭:“我隻是新人而已啊。’純陽子眉頭緊鎖。
"寧拙神情和其相似,他輕歎道:“譚誅加入南明寨相當突然。他壽元將儘,卻仍意在這等局勢中搏命。上一戰,他殺嶽傾山,殺得太乾淨,也太果斷。現在品品,好像彆有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