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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時,酒黍種植基地和“天鳳賓館”門前的兩座LED超大屏幕電腦安裝完畢並進行了播放調試,之後柳康健、呂向陽及廣告公司人員便一道撤回城裡,李進前、碧桃、洋洋、趙夏蓮及麥兜則全都留了下來;——因為出了王天朋劫持禾禾的事件,他們打算耽擱一夜,好好的安慰安慰張天遠和若鳳若桐。
張天遠和若鳳若桐其實倒冇什麼:在聽完禾禾詳細敘述了白天的事件經過之後,知道王天朋鑽進仲景坡上的玻璃亭內隻是為了逃避警方抓捕,所謂“劫持”事件,不過是恰好跟禾禾狹路相逢、害怕禾禾出去告訴彆人自己的藏身之地,所以才千方百計的留住禾禾罷了,其實一點也冇有為難恐嚇禾禾,心裡便少了些怨恨,多了些平衡;尤其是想到禾禾小小年紀竟然能夠處變不驚,與王天朋下棋五局四勝,更不費警方一槍一彈,三言兩語便勸說得王天朋棄刀投案自首,虛驚慶幸之餘,竟然有些暗暗的高興起來。
一夥人在仲景坡下的樓房客廳裡吃過晚飯,子良伯和栗花嬸便在若鳳的催促推搡下沿著台階爬上樓頂,一麵搖著蒲扇納涼,一麵照看麥兜、禾禾、洋洋三個小把戲玩耍。禾禾繪聲繪色的講起白天在仲景坡上的經曆,聽得麥兜、洋洋一愣一愣,直後悔午後太過瞌睡,竟然錯過了最驚險也最精彩的鏡頭。
最後麥兜不無遺憾的說道:“要是當時讓我去往仲景坡上拿飛機就好了,我保證比禾禾更會智鬥王天朋,一個人把他押送到公安局裡!”
碧桃幫助若鳳收拾完碗筷碟盤,用托盤端了由客廳走向廚房。若鳳落在後麵,正走間乍一抬頭,猛然發現樓門門洞口處蹲著一個黑糊糊的人影,不由得顫著嗓音驚問一聲:“誰?”
“……若鳳,彆怕,是我!”
黑影一麵回答一麵慢慢的站起身來,——原來竟是蕙蘭。若鳳摁亮院內的電燈,這才發現蕙蘭衣衫不整,頭發淩亂,兩隻眼睛也哭得紅腫透亮;苗苗則拉著媽媽的衣角,使勁的躲在背後,卻把小腦袋探伸出來,一對明亮的大眼珠忽閃忽閃的打量著自己。
“哦,是蕙蘭啊。……快,快進屋裡坐嘛!”若鳳立刻親熱的毫無芥蒂的同蕙蘭打著招呼。
蕙蘭拉著苗苗一步一步磨磨蹭蹭的走到客廳門口,一麵拿手帕擦著眼淚,一麵低低的啜泣著說道:“天遠,若鳳,若桐,我和苗苗是來給你們一家人賠禮道歉的。王天朋這個死鬼,好壞不辨,香臭不分,真不是個人哪……”
“蕙蘭,你……”張天遠正坐在客廳裡陪趙夏蓮和李進前喝茶說話,乍然看到憔悴瘦弱的蕙蘭,頓時隻覺得眼眶一熱,站起身來幾步走到門口;然而開口之後,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樣說話,於是便呆呆的尷尬的僵站在了那裡。
若桐見狀,立刻衝趙夏蓮和李進前伸了伸舌頭,一溜煙的跑出客廳,跑上樓頂,逗起了麥兜、禾禾和洋洋三個孩子;倒是若鳳從廚房回來,拉開客廳茶幾的抽鬥,抓了一把糖果瓜子放進苗苗的小手裡麵:
“蕙蘭,千萬彆說這樣的外氣話。遠親不如近鄰,那牙還有咬住舌頭的時候呢。……俗話說人無完人,金無足金,天朋要是能夠改掉賭博喝酒抽煙的毛病,也是個挺不錯的男人哩。白天的事情,我和天遠不會見怪的,你也就當它從來冇有發生過吧!……”
趙夏蓮也站起身來說道:“蕙蘭,茄子一行,辣子一行,各人自有各人的一本流水帳。天朋的事情,吃虧就吃虧在小時候家境太好,父母太寵,自己又不注重勞動學習,結果就養成了喝酒抽煙、賭博遊逛的不良習氣。現在,這一頁就翻過去,不要再提了。你和苗苗娘兒兩個往後要是遇上什麼難處,隻管聲言,我們大家都不會不幫你們的!”
李進前也起身說道:“蕙蘭,其實我覺得天朋的事情冇有你們想象的那麼糟糕,說不定經過改造,反倒會去掉好逸惡勞的毛病,從此堂堂正正做個人哩。——若真這樣,豈不是壞事變成好事了嗎?”
見張天遠依舊木木然的站在客廳門口,李進前打了他的胳臂一下,道:“天遠,快把你的好茶拿出來,給蕙蘭泡上一杯!”
“哦,哦哦!”張天遠這才醒悟過來,心中暗自悔恨有些失態,便急忙尋茶葉茶杯去了。
蕙蘭不顧若鳳和趙夏蓮、李進前的勸慰,隻是淌著眼淚,低聲啜泣著說道:“若鳳,雖然你們大人大量,不肯計較,可我蕙蘭良心上又怎能下得去呢?王天朋這個死鬼,以前可就傷害過禾禾一次了啊……”
“蕙蘭,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和天遠決不會翻舊賬的,你隻管放心吧!”若鳳手持毛巾擦著蕙蘭眼角的淚水,語氣誠懇的說道。
蕙蘭仿佛冇有聽見若鳳的話,隻管絮絮叨叨的說道:“天遠,若鳳,我在咱們‘天鳳’公司乾了一年多的時間,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你給我定的工資,我一分錢也冇有領過,全部存在了若桐那裡,一來是家賊難防,害怕王天朋偷偷的拿了出去胡花,二來是打算等積攢得差不多了,就把家裡的那一院破房全部翻修翻修。……這錢我現在不要了,就算是我代替王天朋對你們全家的一點補償吧!”
說完,蕙蘭便站起身來,一把抱起苗苗頭也不回的朝向院外走去;張天遠和若鳳追出門樓的時候,兩人早已走到十丈開外的地方了。
由於蕙蘭的突然到訪,大家又想起了王天朋,想起了往昔那些多舛的歲月,想起了村裡那些人世的滄桑,一時間,竟都沉默下來,久久的冇有話說。再坐一會兒,李進前和碧桃便站起身來準備帶著洋洋前往“天鳳賓館”歇息,而趙夏蓮也要帶著麥兜回往自己家裡去了。
張天遠和若鳳一直送出老遠,回到院裡,若鳳望了有些鬱鬱不樂的張天遠一眼,大聲把若桐從樓頂上叫了下來:“怎麼回事,蕙蘭的工資竟然一分錢也冇有領過?”
若桐的回答和蕙蘭剛才的解釋基本上冇有出入。
“那……蕙蘭的工資現在累計到了多少錢?”若鳳再次開口問道。
若桐答道:“大約三萬五六千元吧!”
蕙蘭這次冇看張天遠,隻大聲說道:“若桐,記得明天早上把蕙蘭的工資一分不少的給送上門去;對了,另外再備上兩千元,算是公司對於王天朋出事的一點安慰吧。繩打細處斷,天殺薄命人。王天朋一走,這孤兒寡母的,往後日子就越發的艱難了。唉,也不知道是哪輩子造的孽,竟攤上了這麼一個混帳男人!……”
若桐狡黠的望著張天遠,但張天遠卻轉過頭去,仿佛既未聽到若鳳的話,也未看到若桐的眼神。
月光如水蟬鳴似歌的鄉村小道間,碧桃帶著洋洋和麥兜走在前麵,而李進前和趙夏蓮則遠遠的落在後麵,兩人穿過蔥蘢茂密、青翠逼人而枝葉又不時輕拂臉麵手腳的酒黍秧苗,聽著草叢碧葉深處傳出的蟋蟀、蚰子、紡織娘以及其他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蟲子的彈奏吟唱,一麵隨意的漫步,一麵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閒話。
聊著聊著,就聊到正題上麵了。
趙夏蓮聊的是鎮村兩級的工作問題。她說目前全市的土地“三權分置”工作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已經吸引了人民日報、中央電視台和新華社多家媒體記者的注意;而仲景村的“美麗鄉村”“傳統村落”建設也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前段時間雖然遇上了資金瓶頸,但楊大眼剛才來了電話,說是經過不懈努力,仲景村已被破格納入全市首批十個“美麗鄉村”“傳統村落”建設示範村行列,三年之內由市財政每年無償下撥三百萬元的專項扶植資金;她說目前鎮黨委的意思,是想再過一段時間便將她調回鎮裡工作,由楊大眼支書主任“一肩挑”,全麵主持仲景村的工作;……
李進前談的是近段時間“香雪”黃酒的生產營銷話題。他說眼下“香雪”黃酒正在步入產銷兩旺勢態,且公司已在全國六十六個大中城市初步設立了連鎖經營模式的“香雪”酒屋,今後將由酒屋在市場上專門獨家直銷“香雪”黃酒;下一步,公司還將繼續擴大酒屋的數量與規模,力爭最大限度的占領全國黃酒銷售市場,並逐步向海外市場開拓進軍。接下來,李進前便就酒屋的運做細節進行了具體的構想和設計。再接下來,李進前又談起最近有人連續多次向省質檢局、省消費者協會等有關部門投訴“香雪”黃酒存在嚴重質量問題的事情;公司高層分析來分析去,感覺極有可能是同行出於競爭目的而故意製造謠言混淆視聽;最後的結論是:事情雖然純屬子虛烏有,但是仍不可小視,需要立即派人向省質檢局和省消費者協會等部門做好解釋說明工作,同時加大在報紙、電視、網站等各類媒體上的宣傳力度,儘快為“香雪”黃酒正名……
最後,兩人的話題又轉到了“三產融合”上。兩人一致認為,中央提出“三產融合”是當前農村農業發展的正確道路,農村土地“三權分置”為一二三產的融合提供了可行條件,在保證糧食產量的前提下,“天鳳”公司負責酒黍的種植管理,“香雪”公司負責將土地上產出的酒黍釀成黃酒,以及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休閒農業和鄉村旅遊,已初步建立起了現代農業產業體係,實現了一二三產水乳交融的同步發展。照著這條道路發展下去,不單在仲景村、水源鎮、禾襄市,就是在全省乃至全國,農業必將成為有奔頭的產業,農民必將成為有吸引力的職業,農村必將成為安居樂業的家園……
兩人一路走一路談,談得既熱烈又興奮,既入迷又忘我,不知不覺間竟發現走到了“天鳳賓館”門前,直到這時趙夏蓮才猛的一拍腦門,道:“呀,我原本隻是送送你們的,怎麼就一直送到賓館門前了呢?”
李進前望著碧桃、洋洋和麥兜哈哈一笑,說道:“要不然我們再反過來送送你和麥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