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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4 作者: 張書勇

  周日晚上八時一刻,李進前、呂向陽、小牛三人簇擁著眼下已是西裝革履、煥然一新的周海丙,在兩位服務生的小心導引下,準時走進了位於城區東南部的“嶽陽樓記”會所最為豪華的“一碧千傾”包間。

  李進前安排周海丙坐在酒席上首正對房門的位置,自己旁坐主陪,呂向陽橫坐副陪,小牛坐了酒席的下首位置;四人點了賓館最為高檔的菜肴“禾襄全席”,又開了一瓶三十年陳釀原裝“貢品茅台”,一麵隨意吃喝,一麵不時側耳傾聽著隔壁的動靜。

  根據胡子才提供的消息,李進前知道,此刻在隔壁的“上下天光”包間內,“宏發”集團公司的李震宇、黃克敬正在陪著袁清晨、羅柏偉吃飯,目的自然是為了進一步敲定那筆原由“香雪”公司提出申請的六億八千萬元貸款。李進前一麵舉杯和周海丙慢慢對飲,一麵想起胡子才說起的黃克敬背著李震宇乾下的諸多好事,而李震宇竟毫不知曉,猶自做著獨霸禾襄釀酒業界的春秋大夢的話,不由得在肚內暗自冷笑,耐心的期待著一幕好戲的即將開演。

  “對於黃克敬、李震宇的那些行徑,你怎麼掌握得如此清楚呢?”李進前曾經這樣問胡子才道。

  “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吧。”胡子才詭譎一笑,道,“總之是雞走雞道,鴨走鴨道,各有各的門路罷了!”

  與此同時,李進前也在內心裡對於自己今晚這場即將開始的行動做了深入思考,他知道為了達到目的而使用欺騙手法是不對的,可目下這種狀況,他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了。除了民政、水利等方麵的補貼救助資金,尹書記還為“香雪”公司協調到了農行五千萬元的臨時貸款,使得原本陷於絕境的公司各項事務重新走上正常軌道,可說已經幫了天大的忙。他總不能為了這事先敲定的六億八千萬元貸款再去麻煩尹書記吧?他總不能為了這事先敲定的六億八千萬元貸款而讓尹書記和袁清晨鬨得不愉快吧?所以他隻能采取這種辦法達到目的,所以他反複在心中告誡著自己:如此行為,隻可一次,不可再二再三……

  八時三刻,李進前接到一個神秘電話:“一切正常!”

  九時一刻,李進前再次接到神秘電話:“一切正常!”

  八時二刻,李進前第三次接到神秘電話:“一切正常!”

  ……

  九時三刻,李進前終於聽到神秘電話裡說道:“目標出現,正朝衛生間方向行進!”

  李進前立即閃身房門後麵,把眼睛隔著門縫斜向望去,果然看到羅柏偉從隔壁包間走了出來,沿著走廊朝向樓道拐角處的衛生間慢慢踱去。李進前回身走到桌前端起酒杯,在頭上身上胡亂撒了兩撒,然後輕步躍出,又從外麵拉閉房門,悄無聲息的跟在了羅柏偉的後麵。

  “我心裡埋藏著小秘密,我想要告訴你,那不是一般的情和意……”

  偌大的衛生間內並無外人,顯出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模樣。儘管根本冇有尿意,李進前還是和羅柏偉並排站在便池前,一麵裝模做樣的努嘴撒尿,一麵興高采烈的哼唱歌曲。

  “是……李總,我們禾襄市的‘酒神爺’呀。你……怎麼也在這裡?而且這樣高興?”羅柏偉分明有了六七分的醉意,聽到歌聲扭頭過來端量半天,認出是李進前,便一麵打著酒嗝一麵僵著舌頭,含含糊糊吐字不清的說道。

  李進前做出十分酒醉的樣子,將右手食指豎到唇前:“噓,保密,保密!”

  “什麼事情還要保密啊?”羅柏偉頓時大感興趣,將下巴伸到李進前的臉前,好奇的問道。

  “保密,真的保密。”李進前轉身欲走,卻被羅柏偉從後扯住手臂:“說說,說說!”

  “說出來,你可得幫著我保密啊。”李進前四麵望了一周,方在臉上做出一副既無可奈何又故做炫耀的表情,“唉,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不,天黑了黑了的時候,老全,全道明,偏偏從省城趕了過來;說是專程拜訪我,可誰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

  “哪個老全……全……道明?”看來羅柏偉的大腦並冇有完全被酒精麻醉,一聽到“全道明”三個字,立刻便有些清醒起來,瞪大眼珠,滿腹疑惑的盯著李進前問。

  “嗨,豫省之內,難道還有第二個全道明嗎?”李進前故做隨意的回答一句,然後看也不看羅柏偉茫然詫異的臉色,徑自回頭走向自己的包間,邊走邊唱:“我心裡埋藏著小秘密,我想要告訴你,那不是一般的情和意……”

  坐在桌前,李進前吩咐呂向陽將室內燈光調得略微暗些,然後一麵殷勤的往周海丙麵前的碟內夾菜,一麵偷偷的在肚裡嘀咕道:——好戲就要開場了!

  果然,五分鐘時間不到,袁清晨就由羅柏偉陪同著,在兩位服務生的導引下走進門來。袁清晨肅立冇有說話,隻是在微暗的燈光下默默的端量著周海丙,羅柏偉則一進門就擺出一副既喜出望外又誠恐誠惶的表情:“啊呀,全高官,今個是什麼風把你給吹過來啦?全高官,你在運籌帷幄、日理萬機之餘,大駕光臨我們禾襄市,怎麼也該讓秘書提前打聲招呼,好讓我們從思想到行動上都有個準備嘛!……”

  “小李子,我說過我是在八小時之外、以私人身份前來拜訪你,不能驚動其他任何外人的嘛。怎麼搞的,保密工作做得這樣的差?這兩位是……”周海丙並冇有立即回應羅柏偉的盛情問好,而是一麵低聲的訓斥著李進前,一麵慢慢的抬起頭來,表情淡然的提出了疑問。

  李進前趕緊畢恭畢敬的站起身來:“全高官,我們的保密工作冇有做好,你批評得對,我堅決接受,我立即檢討。這位是我們禾襄市政府的一把手袁清晨同誌,這位是我們禾襄市農業發展銀行的一把手羅柏偉同誌……”

  “哦,是清晨、柏偉兩位同誌啊。對不起,我到省政府上班的時間不長,下麵縣市區的同誌還認識不全,失禮之處,還望你們多多諒解!”周海丙說著,表情矜持的站起身來,和袁清晨、羅柏偉分彆握手,然後重新回坐酒桌首位。

  “全高官,你到我們禾襄市調研指導工作,說什麼我們也得儘儘地主之誼。”袁清晨心裡默謀許久,方一邊說話一邊接過小牛和呂向陽拆開封裝的“貢品茅台”,“為了既遵守中央八項規定,又體現基層同誌的敬重心意,我們喝三敬一!”

  周海丙連連搖手:“少喝少敬,心意我領了就是!”

  “好,好!”袁清晨和羅柏偉連連點著頭,開始畢恭畢敬的向周海丙敬酒了。

  周海丙手上端著袁清晨和羅柏偉的敬酒,口裡說道:“還有,今天出了這個門,誰也不準說起我來過禾襄市的事情,我可不願落個違背組織原則私下隨意活動的處分!”

  “好,好!”袁清晨和羅柏偉連連點頭。

  敬酒完畢,周海丙示意袁清晨和羅柏偉分坐左右兩側,三個人隨意的攀談起來。

  “說起來,我和小李子還是生死之交呢!”

  周海丙搛了一筷頭涼拌窩絲放進口裡,慢慢的咀嚼品味著,仿佛是在向袁清晨和羅柏偉詮釋他和李進前的特殊關係,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中沉入到了對往事的追憶:

  “三年前,那時我還在省政法委上班。有一次,我一個人駕車外出執行任務,結果在路過你們禾襄市時出了車禍,我被卡在車裡,一動也不能動。當時正是夜半時分,前無來者,後無去人,我於是就想,糟了,老全這下是他媽的要以身殉職了。危急時刻小李子剛巧路過,趕緊把我救出並送進醫院,衣不解帶、目不交睫的守護了我整整六個小時,直到我的家人和單位領導趕到……要不是小李子,隻怕老全今天能不能在這裡陪各位喝酒還很難說哩!”

  李進前聽得手捂嘴巴直想發笑,瞧呂向陽和小牛時,也是兩副忍俊不禁卻又正襟危坐的模樣;不過想想周海丙說的倒也還算實話,隻是推究起來,細節上大有出入:三年前,周海丙還是一位依靠駕駛摩托車,在禾襄市火車站周圍來往奔波拉客掙錢的鄉下民工。一天半夜,周海丙拉了一個客人到城郊,那客人下車後,忽然指著腳下說你看那是什麼東西;他剛一低頭,對方就將一塊青磚拍在了他的腦門上,然後趁他昏迷間隙,騎上他的摩托車逃之夭夭。自己當天夜裡正巧有事路過,不但親自把他送進醫院,而且還為他交納了全部的醫療費用……

  現在,麵對“全高官”的平易近人和拉家常般的娓娓述說,袁清晨尚顯矜持,羅柏偉則表現得既誠惶誠恐又受寵若驚。接下來,周海丙微微一笑,一本正經的轉換了話題:

  “這個小李子,我前段時間也是老在電話上批評他,你說你做生意搞企業,專攻一項,把業務弄通弄精就行了,攤子鋪得那麼大、戰線拉得那麼長乾嗎?俗話說貪多嚼不爛嘛。——這不,企業不就遇上資金周轉困難了吧?……小李子,今天在這裡,我要鄭重的聲明一下,作為地方政府,作為金融部門,如果能夠為你提供貸款解決困難,那是最好;如果不能,雖然說我主抓全省金融行業,可也彆指望我出麵給你打聲招呼。我們之間公交是公交,私誼是私誼,堅決不能違背原則,因私廢公……”

  袁清晨暗暗揣測著“全道明”的話中意思,又回過頭去和羅柏偉對望一眼;半天,方沉吟著說道:

  “全高官,對於李進前的‘香雪’公司,我們地方政府和金融部門當然是全力支持全力服務的。聽說公司眼下遇到資金周轉困難,我和羅行長也是急得飯吃不下覺睡不穩。這不,最近總算協調到了一筆六億八千萬元的農業扶持貸款,我和羅行長正在連夜研究準備全部提供給‘香雪’公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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