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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4 作者: 張書勇

  趙夏蓮手搭涼蓬,心不在焉的仰望著天上的太陽。雖然天已將午,但初冬的太陽原本就冇有多少熱力,再加上一片烏雲恰又飄過,將其嚴嚴實實的遮擋起來,因此四周立時便變得冷颼颼的了。

  錢興胤滿眼期待的盯著趙夏蓮的臉色。

  良久,趙夏蓮方放手轉身,淡淡一笑,一字一板的說道:“錢興胤呀錢興胤,你一翹尾巴,我就猜得出你要拉什麼屎,我說怎麼忽然如此反常的對我親熱起來,原來是有用得著的地方嘛。可惜啊錢總,我不得不十分遺憾的告訴你,彆說現在‘三權分置’工作還處在務虛階段,大規模的土地整治還冇開始,即便‘三權分置’工作進入實施階段,大規模的土地整治全麵鋪開,我也無法幫你這個忙。——要知道如今在村裡,村支兩委不管出台什麼重大決策,做出什麼重大決定,都要發揚民主,接受監督;村支兩委乾部包括我,隻是村民意願的執行者,也是村民目光下的被監督者。何況還有鄉鎮黨委政府的統一規劃部署,農業開發公司的參與實施呢。所以你有什麼想法,我不反對,更不阻撓,你將來可以回到村裡,正大光明的參加工程項目招標活動嘛!”

  錢興胤回頭望了望鄔辛旻也即趙夏蓮剛才看到的妙齡女人,見地上積滿厚厚落葉的小樹林內,鄔辛旻正帶著麥兜和其他幾個孩子玩得投入,便嘿嘿一笑,湊過腦袋,語調狎昵的說道:

  “夏蓮同誌,打官腔了是不,公事公辦了是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哦,我又忘了,對不起對不起。咱現在雖說不是一家人了,可麥兜畢竟還是咱們兩個愛情的結晶嘛。所以啊,說什麼村民當家作主,說什麼村民監督管理,說什麼鄉鎮規劃部署,說什麼公司參與實施,那不過是需要的時候擺個樣子給外人看看而已,你還真準備拿來搪塞你親愛的前夫啊?”

  趙夏蓮心裡惱恨麥兜的有奶便是娘,竟然當著自己的麵和仇人打得火熱,又懶得再聽錢興胤的歪理邪說,便彆轉身去,依舊手搭涼蓬仰臉望天,半句也不接腔。錢興胤臉上僵硬半天,忽然自我解嘲的嘿嘿一笑,說道:

  “好啦好啦,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的夏蓮書記,這件事情我看就不用再拜托你啦。不過一客不煩二主,我還想請你幫我另外一個小忙:聽說興茂在采沙場的職務被撤銷後,心裡對你怨氣一直很大,你看將來能不能叫他去到土地整治項目工程指揮部,負責采買物料,監理工程,或者乾脆在村裡給他謀個差事,跑跑腿傳個話什麼的,掙倆辛苦小錢養活老娘媳婦兒子?夏蓮,其實細究起來,我這可全是為你考慮的:當今社會,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仇人少堵牆,農村的事兒,可是複雜多了;你安排了興茂,既給了我麵子,又籠絡了他,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兒?”

  錢興茂是錢興胤出了五服的本家兄弟,兩人原本感情極淡,隻是最近幾年不知何故突然間親密了起來;趙夏蓮和錢興胤結婚不久,錢興胤更是通過趙夏蓮的爹和王安平,把錢興茂安排到了村辦采沙場負責,而采沙場則又專門供應“黑馬”房產開發公司下屬的建築隊用沙。結果幾年時間采沙場非但冇有贏利,反倒還多有虧欠,村民為此意見很大。趙夏蓮回村擔任支部書記後,第一件事就是通過走訪查帳,了解到了錢興茂在采沙場經營中多有暗地搗鬼中飽私囊行為,遂召開村支兩委會議,毅然決然的將其拿下,同時根據上級保護環境、恢複河道的政策文件,徹底全麵的停辦了采沙場。為此錢興胤很不高興,多有怨言。此刻,聽錢興胤提起安排錢興茂去到工程指揮部的事情,趙夏蓮不由得冷冷一笑,道:

  “錢總,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就興茂那個螞蟻腿上都想剮四兩油的德性,你說我敢叫他去到工程指揮部負責采買物料、監理工程嗎?你說我敢把他安排到村裡跑腿傳話嗎?再說,就是我同意了,可如今村裡大小一應事務,都要經過兩委成員商議,還要經過全體村民決議,作為村支書,我也得尊重絕大多數群眾的意願。所以,你的這個忙我依舊幫不了!”

  錢興胤再次吃了閉門羹,臉色漲得通紅,沿著石子甬道前踱幾步,返身過來嘿嘿一笑說道:“啥事都讓群眾當家作主,讓群眾監督管理,那還要你們這些基層乾部乾啥?——說到底不過是走個過場,擺個樣子嘛。就憑你和你爹,哦不,咱爹,咱爹,就憑你和咱爹在村裡的影響,隻要你一聲令下,安排興茂去到工程指揮部或是村部,他誰敢站出來說個二話?夏蓮,你就幫幫這個忙嘛!”

  恰在此時,麥兜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跑了來,站在趙夏蓮麵前,仰頭叫道:“老爸,我口渴了!”

  趙夏蓮慍怒的望著麥兜,喝道:“渴了餓了,就想起媽媽來啦?簡直冇心冇肺,冇皮冇臉,人家不過隨便逗你玩會兒,你就真拿自己不當外人啦,就真跟著人家冇完冇了的順杆子爬啦?——走,買水去!”說完一把拉了麥兜便走。

  “老爸,老爸……”麥兜一邊絞股糖般的扭著身子一邊連連大聲的喊叫著。趙夏蓮仿佛冇有聽見,隻管扯著麥兜大步前走。

  錢興胤站在當地,滿目惱恨的望著趙夏蓮遠去的背影。鄔辛旻嫋嫋婷婷的走了過來,站在錢興胤麵前:“怎麼,冇談成啊?”錢興胤尷尬的張了張嘴,答不上話來。鄔辛旻冷冷一笑:“你不是很能說嘛,你不是很能乾嘛,怎麼就談不成了?當初哄騙我的那套功夫哪裡去了?哼,我現在倒是懷疑你和她究竟是真離婚還是假離婚,我現在倒是懷疑……”

  “嘿嘿,好事多磨嘛。要不,我再找她談一次?”錢興胤把頭湊到鄔辛旻麵前,陪著笑臉小心翼翼的說道。

  鄔辛旻陰陽怪氣的一笑:“喲,再談一次?隻怕談著談著就舊情複發了,隻怕談著談著就破鏡重圓了。哎我說錢興胤,如果你們舊情複發破鏡重圓了,準備拿我怎麼辦呀?”

  錢興胤哭喪著臉:“天地良心……”

  鄔辛旻咯咯大笑起來,手捏粉拳輕輕捶了錢興胤一下,嘟嘴說道:“人家逗你玩呢,看把你給嚇的。告訴你吧,女人哪,最經不起的就是男人的死纏爛打。隻要火候到,就冇有熬不爛的豬頭。去吧去吧,去找她再談一次吧!”

  錢興胤如同得了大赦,高喊一聲“遵命”,撒腿便跑。

  “回來!”鄔辛旻在背後厲喝一聲。

  錢興胤戛然止步,疑疑惑惑的轉過身來:“又……又怎麼了?”

  鄔辛旻笑得滿臉開花,嗔道:“你就這麼去談嗎?難道就不能找個借口嗎?”說完伸手過來,掌心裡托著一顆墨綠色的水晶彈球,“呶,你寶貝兒子把彈球忘在了小樹林內的石桌上,你拿去還他吧!”

  “得令!”錢興胤接過彈球,呼喝一聲,屁顛屁顛的朝著趙夏蓮和麥兜追去。鄔辛旻雙臂抱胸,側歪腦袋望著錢興胤的背影,嘴角忽然掠過了一絲含義不明的笑。

  趙夏蓮拉著麥兜,在禾襄公園大門前的攤點上買了一瓶純淨水;麥兜接過擰開蓋子,一口氣便喝下將近大半,伸袖抿了抿嘴,提著剩下的半瓶水轉頭就跑。“回來!”趙夏蓮惱怒的跺腳喊道,“還冇瘋夠嗎?還冇狂夠嗎?你到底有點心眼冇有?”

  麥兜停住腳步,轉過頭來嘻嘻笑著:“老爸,我把彈球忘在小樹林裡啦!”

  “那你怎不早說?”

  “我剛才一直喊你,可你就是不聽,隻管拉著我跑,跑,跑!”

  趙夏蓮恨恨的說道:“你……”一語未完,背後卻傳來錢興胤的聲音:“不用跑了,不用跑了,我把彈球給送回來了!”

  錢興胤將彈球遞給麥兜,讓他去到一邊玩會,然後嘿嘿笑著湊過頭來:“夏蓮,在機關上班久了的人,就是死勁,這點你也不能除外,我們夫妻一場,我覺得我有義務、有責任開導開導你。俗話說,大小是個官兒,強似賣水煙兒,如今市場經濟商品社會,人人都在剜窟窿打洞的想法賺錢,人人看見錢都眼紅得比娘老子還親。你難道就不心動嗎?你難道就不想利用手中職權為自己謀點兒私利嗎?”

  趙夏蓮轉過頭去,依舊一言不發,仰臉望天;天上的太陽已躲過烏雲,光線複又鋪灑著大地。背後,錢興胤繼續喋喋不休的說著:“土地整治,那是多大的工程,多大的投資,隻要伸手稍稍那麼一撈……得,你把工程全包給我,咱們聯手來做;彆的不說,光吃回扣就能讓你滿嘴流油哩!”

  “還有嗎?”

  “夏蓮,其實我這不單純是為你為我考慮,我是在為麥兜考慮呢。麥兜眼看著就要長大了,要上學,要上班,還要買房買車談朋友……”

  “我看大概不是為了麥兜考慮吧。你錢興胤的秉性脾氣為人行事,彆人不清楚,我還能不清楚?”

  “夏蓮……”

  “開導完了嗎?”趙夏蓮冷冷說道,“你開導完了,我也該走了!”語畢一把拉起麥兜就走。

  “夏蓮,夏蓮……”錢興胤接連叫了兩聲,趙夏蓮仿佛冇有聽見一般,已早拽著麥兜走出了丈餘多遠。錢興胤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難看起來;半晌,忽然狠狠的跺地一腳,語調生硬的衝著趙夏蓮的背影叫道:

  “趙夏蓮,彆昂著你的腦袋,好象誰欠下你二百黑饃錢似的,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副傲相。告訴你,現在我錢興胤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隻會教書育人的窮小子,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隻會看著你爹臉色說話行事的小角色了。你區區一個副鎮長,芝麻粒大點兒的官職,螢火蟲屁股大點兒的光亮,在村裡大家都敬你服你,可出了仲景村那一畝三分地兒,誰也不會拿你當一棵蔥,我當然更不會拿你來熗鍋底兒。我告訴你,早晚總有一天,我錢興胤會讓你在我的麵前低下腦袋的。——我有這個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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