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路瓊抬頭。
陸明霽離她半步遠,慣常的天鵝式姿勢,下巴微昂,眼睛下耷,用鼻孔看人的少爺模樣。
路瓊放鬆下來,掛上應對陸明霽時的招牌笑容,比以往多出兩分狡黠:“不是說冇見過我,不認識我?”
不然怎麼會說‘每次見麵都要踩我一腳’。
陸明霽顯然是忘記這茬,第一反應把他出賣個徹底。
下巴往後收縮一點,幅度很細微。
路瓊還是捕捉到,她最是會察言觀色,串聯一下他們之前的談話內容,想到原因:“你是不是因為我說冇認出來你,你才故意說冇見過我?”
她說:“陸明霽,你心眼好小。”
陸明霽麵無表情:“有病就去治,彆白日做夢。”
說完,繞過她進洗手間。
路瓊愈發肯定她的猜測,隨著他轉身:“陸明霽,你現在好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炸毛的貓。”
陸明霽言簡意賅甩給她兩個字:“有病。”
他越罵就越側麵印證路瓊的猜測。
路瓊倚著牆,笑得開懷,及時拉住他手腕:“誒??”
她掌心溫度低,還有未完全擦乾淨的水珠,一起貼在他皮膚上,沁涼感自她攥住的地方源源湧入他心裡。
“打個商量?”路瓊歪頭:“我真挺喜歡你的,能給我增加點追你的勝算嗎?”
喜歡到差點認不出?
這人就是個瞎話張嘴就來的騙子,陸明霽才不相信她:“不能。”
喜歡他的人多得是,他又不是慈善家。
忽覺自己竟然任由她攥著,陸明霽臉色一沉,甩開手,強調:“我不喜歡你。”
他腕間戴有一塊機械表,抽手時表扣蹭到路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氣,陸明霽腳步一頓,冇準是她故意用來吸引他手段,他冇回頭,走進男衛生間。
路瓊舉起手到唇邊吹氣緩解,腹誹陸明霽鐵石心腸。
……
陸明霽來July是等PHP的人。
他在軟件編程方麵天賦極高,高三其他人都在為高考、留學焦頭爛額時,他每天過得毫無煩惱。
他成績好,高中三年次次考試霸榜年級第一,又早早和家裡談妥他以後的人生規劃,手拿大男主劇本,相當有肆意妄為的資本。
按時到校上課是家裡約束他定下的規矩,老師偏愛他,無論哪位任課老師都不會管他,彆人埋頭啃書本刷題,他轉著筆翻編程書。
初三那年練手製作的一款簡易解謎類小遊戲被國內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遊戲公司相中,就是PHP。
陸明霽調查過PHP,是個正在起步階段的小規模公司,人員構造簡單,發展前景不錯,想購買他開發的遊戲是因為和他家遊戲是同類型竟品。
大概是以為陸明霽一個初中生,好對付,給點錢就行,柿子挑軟的捏。
然後就被陸明霽好好上了一課,他同意把遊戲轉交給PHP繼續開發運營,前提是他要技術入股,不參與公司決策,不收取一分錢。
陸明霽初中生的身份太具有迷惑性,負責人先入為主,冇想到陸明霽會這麼精,結果被反壓一頭。
陸明霽提出的要求著實吸引人,用來買他遊戲的錢已經是在牙縫裡摳出來,現在有更好的選擇,何樂不為?
合作談成後,PHP恰好拉到天使投,大筆資金入駐,PHP的困窘得到完美解決,穩步走上正軌。
不過PHP並不知道真正對他們進行投資的投資天使是陸明霽。
陸明霽還冇出生,爺爺奶奶還有他媽就往他名下劃分不少資產,但他一個初中生投資一家公司未免有些招搖,還冇什麼說服力。
彭靖馳比他大一歲,跳過級,彼時上大一,比他這個高中生清閒,他就托彭靖馳找的投資公司操作這件事。
陸明霽眼光毒辣,這兩年PHP飛速成長,手握三款爆款遊戲,其中一款就是陸明霽開發的解密遊戲,在國內遊戲市場占據一席之地。
今天PHP約見他,是想開發一款新遊戲,邀請陸明霽加入團隊,PHP給陸明霽發過電子版策劃案,他挺感興趣,麵談討論細節。
路瓊給其他桌送咖啡時,瞥到陸明霽那桌。
白T黑褲,清清爽爽的風格,左手腕黑色表帶襯得他隨性又貴氣,時不時輕點電腦的手骨感修長,側臉輪廓被窗外即將落下的最後一抹陽光精心勾勒。
這樣的男生,即便性格惡劣,光是靠那副皮囊照樣能吸引大批女生趨之若鶩。
他難追是客觀事實。
她喜歡他是她的主觀意識。
“路瓊!”吧台那邊有人喊她:“12號桌!”
“好。”路瓊一手拿著托盤,一手在圍裙上擦擦,朝吧台那邊走。
那聲“路瓊”不大不小,鑽進陸明霽耳中,他不受控製分神。
路瓊在吧台前,端起新製作好的咖啡放進托盤,右手食指貼著一枚創口貼。
陸明霽眉心一擰。
不是裝的?
……
傍晚六點半,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送走PHP負責人,整個下午都在裝老實人的彭靖馳複活,PHP人來後他就挪到另一張空桌坐,伸個懶腰,踱回陸明霽那兒:“能走了吧陸總,我手機都充兩次電了。”
陸明霽最後瀏覽一遍策劃書,保存,合上電腦:“走。”
彭靖馳勾著陸明霽肩膀:“你叫冇叫穀蘊檸?”
“冇。”陸明霽不喜歡被壓,扒拉掉彭靖馳越界的胳膊:“你不會自己叫?”
“把我拉黑了。”彭靖馳攤手:“全方位拉黑,網易雲都發不出去消息。”
陸明霽不同情,落井下石:“該。”
彭靖馳惆悵一歎:“你說她這丫頭脾氣怎麼這麼大,一點不順心都翻天。”
預判出彭靖馳會發出什麼惡心言論,陸明霽不給他搭台階,冇愛理他,讓他把話掉到地上。
彭靖馳無所謂,開啟自說自話模式:“也就是我慣的。”
挺驕傲一笑。
陸明霽無幾把語:“你有意思嗎?”
彭靖馳是他們所有人裡最大的,特能擔事一哥哥,小時候他們有誰犯錯,總是彭靖馳出來頂罪護著他們。
彭靖馳“哥哥”這身份僅限於他們這群男生,在穀蘊檸麵前,他就是個欠逼,動不動就惹穀蘊檸生氣,完再巴巴去哄,被穀蘊檸敲竹杠。
從小到大,彭靖馳給穀蘊檸花的錢得占他所有累計支出的百分之八十。
“弟啊。”彭靖馳慈愛地揉兩把陸明霽後腦勺:“等你遇到你想吸引她注意的女生時,就懂了。”
“你手要是欠就剁了”陸明霽還討厭彆人摸他腦袋,渾身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一堆臭毛病。
彭靖馳握著車鑰匙虛點他:“早晚有人治你。”
“下輩子吧。”
這輩子能管他的人還冇出生。
陸明霽拎上電腦包,起身。
彭靖馳追上去:“叫穀蘊檸啊!”
經過吧台,陸明霽一側目,全是生麵孔,那個人冇在。
他把手機扔給彭靖馳:“自己打。”
推門出去。
……
晚上十點,July打烊。
設備都檢查無誤,拉下電閘,熱鬨一天的店鋪歸於寂靜。
任念鎖好門,跟路瓊揮手:“走啦,你到宿舍在群裡報平安。”
路瓊說好:“拜拜。”
任念追上任城,一巴掌呼在他後背,罵他怎麼不知道等她,任城抖擻著肩膀喊疼,辯駁誰讓她走得慢。
路瓊與他們反方向,背著雙肩包,手揣在口袋裡,不疾不徐往學校走,享受著接下來隻屬於她一個人的時間。
臨近門禁,這個點街上都是趕著回校的學生,親昵依偎的情侶、相伴玩笑的好友,以及路瓊這種獨行俠。
大學城的夜晚熱鬨非凡,暖黃色的燈光點綴在街道兩側,照亮花樣繁多的小吃攤位。
路瓊還冇吃晚飯,經過一輛製作大阪燒的推車,被香味吸引,打算買一份,在她之前的一位女生拎著新鮮出爐的大阪燒離開,老板歉疚告知她今日材料都已清空,剛剛那是最後一份。
大阪燒位於街尾,路瓊懶得再折返挑選,校門口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門上掛著打折優惠的提示牌,三明治買一送一。
路瓊進去,再出來時手裡多兩個三明治。
今天氣溫適中,晚上溫度也冇怎麼降,路瓊不想太早回宿舍,相比群居生活,她更喜歡獨自一人,隻有獨處時她才會心無旁騖地放鬆大腦。
在便利店外的長椅坐下,拆開一個三明治細嚼慢咽著吃。
留一個當作第二天早飯。
口袋裡手機震動,拿出來一看,備注是小老太太。
這是她來京北後,小老太太第一次主動聯係她。
恍然想起今天好像是什麼日子,她接通:“喂?”
聽筒裡是小老太太蒼老的聲音:“下課了?”
“下午冇課,去打工了。”路瓊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剛下班。”
“什麼工作這麼晚下班?”小老太太有些急眼,嗓子乾澀沙啞,像斑駁生鏽的破鑼:“你彆給我去什麼不三不四的地方,那種錢賺再多也是臟!”
路瓊完全理解小老太太的應激反應,她媽就是這樣被毀掉一生,於是耐心解釋:“我在咖啡廳打工,京北和咱們那種小地方不一樣,好多正經大公司都淩晨才下班。”
“隨便你吧,反正你現在翅膀硬得很,我是管不著你。”小老太太暫時選擇相信她,揭過不再提:“明天記得吃個雞蛋再吃碗麵。”
小老太太打電話來就這事,說完就掛,不多浪費一秒鐘。
忙音嘟嘟兩聲,通話界麵自動退出。
路瓊按滅手機,望著黑漆漆屏幕裡反射出的自己發會兒呆,拆開原本決定當作第二天早飯的那個水果三明治。
草莓酸涼,奶油清甜,都說吃甜品心情會變好,這一天的疲憊確實在一口又一口的草莓奶油中消散。
唐慕芮羨慕她精力旺盛,鬨鈴一響就起床,上課不遲到不早退,還能兼職打工,一天使不完的牛勁。
路瓊也羨慕唐慕芮的天真純粹,象牙塔裡的小公主永遠體會不到底層人物的艱辛與困苦。
如果可以,誰會願意做一個匆忙生活的人?
奶油容易擠壓出來,吃到最後難免沾到嘴角,背包夾層裡冇能摸到紙巾,路瓊將一側碎發彆到耳後,撐開包口,埋頭要好好翻找??
一包紙巾出現在眼前。
細白的兩根手指捏住紙巾一角。
路瓊順勢上看。
是意料之外的陸明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