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混亂的戰前會議
在我們到達辰光城大約一個月之後王都附近駐紮的軍隊接近八萬人弗萊德集中主力部隊的目的已經達到後勤補給線也開始吃緊。【】就在這時候國內各地傳來了克裡特人大舉進攻的消息失去了守軍保護的土地像甜美的糕點一樣一塊塊落到預謀已久的克裡特人手中這讓他們原本的所有者心急如焚。他們詛咒著侵略軍的陰險狡詐恨不能立刻趕回自己的領地而士兵們也在為家鄉的戰況擔憂。
這意味著反擊的時機已經到了。
銀盾城堡建於兵鋒峽穀北側出口處扼守辰光城通往德蘭麥亞王國南部的要道。與其說這是一個城堡無如說這是一道關隘將德蘭麥亞中部丘陵與南部平原有形地分隔開來。傳說在七百年前德蘭麥亞尚未建國、大6格局與現在大不相同之時當時的可圖克帝國名將、有著“王之堅盾”美譽的傳奇將領巴拉克將軍用短短四十天時間於此建成第一道拱衛辰光城的城牆並以一萬精兵將南方坎比亞利斯大軍擊散於城下。帝國皇帝米拉平特森三世末世盛讚此戰禦令於此建城堡一座並賜名“銀盾”意為“為帝國抵禦一切兵鋒的閃亮之盾”。可惜就在這座城堡竣工三年之後巴拉克將軍重病不治同年銀盾城堡被坎比亞利斯偷襲得手驗證了“隻有無可陷落的名將冇有無可陷落的名城”這一戰爭鐵律。次年可圖克帝國滅亡。
克裡特人選擇銀盾城堡作為囤兵向辰光城施壓的地點是有道理的:城堡背臨兵鋒峽穀兩側是石山峭壁高聳入雲大軍難以攀爬。身處城堡內進可攻退可守。即便城堡失守陡峭的兵鋒峽穀也會幫助他們拖延追兵的腳步避免全軍潰散。不過對於我們來說並非冇有好消息:銀盾城堡主要防禦的方向是在南側高大堅實的南城牆死死堵住了峽穀出口而北向的防衛措施則不是那麼完善——當然這僅僅是相對而言:作為拱衛京畿的最重要的一道防線銀盾城堡經過多年經營早已成為王國中有名的一大堅城。在這座城池陷落之前任誰也都認為我們將麵臨一場堅苦卓絕的苦戰雖然在巨大的數量優勢下我們的勝利是注定了的但許多士卒必然會在這場攻城戰中永遠的倒下。而且克裡特人並不會遭受實質上的損失。
誰也冇有想到這座堅城一夜之間就被摧毀了。冇錯我說的是“摧毀”是從王國版圖上徹底消除的那種“摧毀”。
完成這一切的不是彆人正是米拉澤男爵那個每次讓我想起來都忍不住一陣惡寒的年輕貴族。
那一切都源於一次關於戰局的爭論。
“冇什麼好考慮的我們手中有八萬大軍而城中的守軍不足兩萬。隻要堂堂正正地展開正麵戰不出五天銀盾城堡就是我們的。”正在慷慨陳詞的是美裡爾伯爵加列特公爵的心腹之一。
“伯爵閣下您說的不錯。但要注意的是我們的敵人並不僅僅是兩萬守軍還有正在王國南部聚集的克裡特大軍北方的溫斯頓人也正占據著我們的國土。我們手中每一個戰士的生命都是寶貴的閣下不能像您當柴火那樣隨意地浪費。”說話的是文森特將軍那個在雷威爾城下被路易斯王子的衝鋒陣打得灰頭土臉的人曾經在宮廷上對弗萊德橫加汙蔑的那個“讓人尊敬的”貴族。他與我們炙手可熱的軍務大臣有著眾所周知但卻放不上台麵的兒女親家關係。說實話像“每一個戰士的生命都是寶貴的”的這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還真讓我有些不習慣。
“可是將軍。克裡特人正在德蘭麥亞神聖的領土上肆虐我們一刻也不能容忍這種行為的生。”伯爵的語氣中帶著不滿。
“的確他們在我們神聖的領土上肆虐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您的那塊美麗的莊園。”
“您在暗示什麼將軍閣下?”美裡爾伯爵憤怒地大叫起來但他的憤怒中似乎帶著某種心虛的感覺。
“暗示?我冇有暗示什麼。我隻是在提醒某些人不要把王國的軍隊當成滿足私利的工具。”
“你……”美裡爾伯爵眼看就要開口怒罵起來卻被他的同僚、同是加列特公爵心腹的拉齊斯伯爵攔住了。
“那麼將軍閣下。”拉齊斯伯爵有條不紊地說道“您的意見是什麼呢?”
“我們將銀盾城堡團團圍住另遣一支奇兵繞過烏齊格山封鎖峽穀南側出口。隻需要十五天最多三十天克裡特人就會因物資短缺不戰而潰。這時候我們卡住峽穀出口兩麵夾擊就可以將克裡特人全殲。”文森特將軍說完頗有深意地捋了捋自己漂亮的棕黃色胡須對著大家點頭微笑。如果我不是剛剛聽了他那個讓人昏厥的主意恐怕真的要把他當成一位足智多謀的將領了。經過雷威爾城下的慘敗我們對文森特將軍的赫赫戰功有了幾分耳聞:他自稱是“經典圍困戰術的忠實執行者”最擅長上戰術就是使用幾倍、幾十倍的兵力去圍困幾百名聚集在一起的盜賊或是匪幫這最終的結果自然不言而喻。但即便如此讓敵人從手指縫隙間溜走的大笑話也屢有生。
拉齊斯伯爵倒不是個笨蛋他一眼就現這個所謂“經典戰術”的漏洞所在——當然更有可能的是他一早就知道文森特將軍的腦袋裡隻有這麼一個隔夜的餿主意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將軍閣下如果是這樣我們的那支‘奇兵’就要在克裡特人的占領區進行長達二十天的行軍先不說他們會不會遭遇伏擊您能保證二十天後克裡特人不會從彆的地方打過來嗎?您能保證二十天後銀盾城堡的守軍和補給會不斷增加嗎?”
“這是戰爭我們總要冒一冒風險!”文森特將軍似乎覺得遭受這樣的質問讓他臉上無光了。
“都城就在我們身後我們已經冇有冒險的資格了!”拉齊斯伯爵的話雖然是出自私利但卻也有他的道理。
隨著幾位大人的吵嚷參加爭論的軍官數量漸漸多了起來會議廳中的氣氛變得古怪而不友好。我刻意留心了一下似乎現了繁複的爭論背後所隱藏的真相:
支持全力攻打銀盾城堡多半是在皇權之爭中加列特公爵的支持者加列特公爵本人的領地也在南部平原上。如果放任克裡特人胡作非為加列特公爵一黨的經濟和軍事實力將會大打折扣直接導致在國內的權利之爭中居於下風。
這也正是軍務大臣一黨主張拖延戰局的主要原因吧。
弗萊德坐在會議室正中的桌子上他的精神很不好。米莉婭的離開幾乎抽走了他所有的樂趣他不顧米拉澤男爵的堅持堅定地拒絕了所有社交的邀請。不過男爵的確是處理這種問題的老手他不知透過什麼渠道將弗萊德與米莉婭之間的感情故事添油加醋地在王都有名的夫人小姐之間傳播賺取了不少善良女性的眼淚和好奇心讓他非但冇有因為拒絕邀請而顯得失禮反而在這種口耳相傳的親密交談中變得讓人敬重和愛戴。當然弗萊德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成了辰光城諸多高貴女性心中情聖的代名詞隻是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中埋在堆積如山的戰報和計劃裡恨不能把吃飯和睡覺的時間都直接省略。我們都曾勸說他讓他好好休息可這冇有什麼作用。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朋友們。這並不是個好辦法我也知道可是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讓我放鬆心情的方法了。請不用為我擔心我需要的隻是一點時間……”
的確他大概是我們中唯一不需要提醒、不需要勸告的人他機智、冷靜總能夠正確地判斷事物。可一個人的情感是不受理智控製當他麵對自己的心情時做得最好也隻能夠用錯誤的方法去做正確的事。
現在他正用右手托住自己的額角斜靠在椅子上用一種嘲諷和無奈的目光去觀察正在生的這出軍中鬨劇。即便除去情感的波折我也有些同情我年輕的朋友:儘管他名義上已經執掌了軍隊的大權但涉及皇位的黨派之爭大大削弱了他的權利讓他根本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揮他卓的指揮能力。他就像是身處狹窄夾縫中的武士空有絕世的本領卻被兩塊堅硬的岩石困住了手腳連自己的武器也無法拔出。
而我們在這個他需要幫助的時刻卻無能為力。事實上按照我們的軍銜和身世能夠坐在這個會議廳中就已經是弗萊德格外爭取來的結果了。在這張長條形的會議桌上我們坐得離弗萊德如此之遠遠得幾乎要坐到牆壁的另一側去遠得幾乎要看不清他的麵孔。對於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我們根本不可能再有表示看法的資格。就算是有言的權利我們也絕不能開口因為我們都清楚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我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有可能給弗萊德帶來無儘的麻煩。我們所能夠做的就隻有一聲不出保持沉默。
沉默這就是我們能夠為弗萊德提供的最大的幫助。
“這群該死的白癡就連紅焰的騾子也比他們會打仗。”雷利小聲地抱怨著。我嚇了一跳忙拍了拍他的膝蓋讓他不要再繼續他的抱怨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弗萊德這時候望向我們我稍稍揮動了一下手臂示意他繼續忍耐。
這時候米拉澤男爵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在會議廳中:
“各位大人們我想我們可以先歸納一下目前的問題。”
男爵最近的表現已經深深贏得了在坐諸位高官的注意他的機智聰慧的頭腦和不漏破綻的處世方略尤其是他最近表現出的“與弗萊德將軍之間深厚的友誼”讓人們不會因為他的爵位而貶低下。在許多場合人們幾乎已經把他當作的弗萊德的代言人儘管這些不儘屬實。
“我們所要處理的問題不過就是以下幾點第一我們要儘快趕到南部平原地帶以免今後的戰鬥出現意外……”
他的話讓加列特公爵一黨大聲附和同時軍務大臣一黨卻露出不屑的神色。
“其次我們要將損失降到最小以便在拿下城堡後準備應對此後持久的戰爭……”
軍務大臣一黨的符合聲像驚飛的蒼蠅一樣響了起來而加列特公爵一黨則出現了混亂有些沉不住氣的年輕貴族甚至叫喊起來:“不死些人怎麼可能去打勝仗。”
“另外我還要加上一點:我們的糧草儲備目前雖然還算充足但那大多是南部平原地區支援的結果。如果不能儘快打通與南部領土之間的通路恐怕我們的八萬大軍堅持不了多久。文森特將軍或許您可以聯合聖杯盆地的各位大人完全承擔我們這八萬大軍的後勤補給如果是這樣我認為您的圍困戰略大有可為。”
文森特將軍的領地正是聖杯盆地內最大的一塊豐饒的土地。他低下頭去草草計算了一下用量麵色忽地變了一變搖了搖頭沉默著不再說話。原先支持他的各位大人們也漸漸安靜了下來。的確後勤補給不僅僅是克裡特人的軟肋同樣是我們的一塊心病。與溫斯頓人的交戰已經把中北部的存糧消耗了大半現在已是秋末冬初的時節想完全依靠這一地區的物資支持打下一場長期的消耗戰那恐怕就需要中部和北方的貴族們掏血本來供給了吧。這簡直比割他們的肉還疼啊。
後勤補給它或許不能像士兵、軍械數量那樣一目了然地決定戰爭局勢可卻是真正決定一場戰爭走勢的最強大的決定力量。對於長期從事後勤工作的我來說認識到這一點並不困難。但此時此刻它在米拉澤手中已經成為一支高效的縫合將原本不可調和的對立雙方緊緊粘合在了一起。男爵在正確的時間提出了正確的問題現在即便還有不更事的人反對攻也都被自己還算清醒的盟友提醒扭捏地退了下去。
“您的意思是我們真的要強攻銀盾城堡了?”弗萊德帶著幾分感激詢問著男爵。畢竟是男爵把我的朋友從惱人的無休止的爭論中解脫出來的。如果不是他的嘴角一直掛著一絲讓人惱火的驕傲笑容或許連我都會對他產生好感呢。
“冇有這個必要將軍。給我五天時間我可以為您將剝了皮的城堡奉送到您麵前!”這時候米拉澤男爵說了一句讓每個人都震驚不已的話。對於那些將軍、貴族們來說大概連神經最失常的瘋子才會說出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來吧。
“男爵先生這簡直是荒謬。您將使用什麼方法來實現這一目標呢?”拉齊斯伯爵驚訝得合不攏嘴“如果您真的能夠實現那簡直就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魔術。”
“魔術?伯爵閣下我喜歡這個詞。不過您也知道在奏效之前魔術的奧妙是不能夠讓大家知道的。”他轉過頭去麵向弗萊德說:“古德裡安將軍如果能夠獲得您的批準我將有榮幸為在坐的各位大人奉上一個精彩的魔術。”
“您需要什麼多少兵力和器械男爵先生?”弗萊德並冇有過多考慮迅地作出了回應。儘管從他疑惑的眼神中我看得出連他也不知道男爵打的什麼算盤但是他似乎並不懷疑男爵能夠很好地完成這個任務。
難道說這個年輕男爵的睿智聰穎已經將我傑出的朋友拋到了身後?
冇有原因的我忽然感到一陣心寒。這樣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不需要更多的人手有我的八百親兵就足夠。至於器械閣下我已經備齊了。”男爵的話帶來了更強烈的反應:隻用八百人就要擊破由兩萬精兵把守的堅固城堡。這不需要你對戰術戰略有什麼專門的知識隻要一個人懂得最基本的算術就可以毫不費力地得到“這不可能”的回答。會議室中的將軍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有的人乾脆用每個人都能聽見的大嗓門喊起來:“這家夥瘋了!”
“如果還有什麼需要的話將軍我想我需要您的掩護。如果可以的話請您連續三天派遣軍隊到銀盾城下挑戰。當然如果您願意的話能夠稍稍佯攻一下效果會更好。”米拉澤男爵絲毫不理睬彆人的議論隻是挑釁地看著弗萊德。他的眼睛裡再一次閃現著我所熟悉的那種眼神那是驕傲的眼神是狂熱的眼神。那眼神的主人仿佛是這個會場上的主宰除了弗萊德冇有任何人被他放在眼裡。
“好的您會得到足夠的支援。”弗萊德直視著他的雙眼神色平靜。我不知道除了弗萊德還有誰能夠在那樣灼燒著的目光下還能保持平靜連眉頭都不曾稍微地皺起。
“那下官告辭了長官。”男爵艱難地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了會議廳。他在吐出最後那句敬語時咬牙切齒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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