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勇敢的生命
我們的士兵全部撤回了城內在失去了路障掩體的依憑之後和溫斯頓強大的6戰部隊正麵衝突是鹵莽的。【】遠處溫斯頓人已經將一架架攻城的雲梯從船隻上搬下來準備展開對城牆的爭奪。他們占據的位置太狹窄了這使他們的隊列陣型產生了混亂。
“傑夫紅焰長官輪到我們了!”弗萊德站在城樓稍稍了望了一下對我們說“會有多大作用呢我們的騎兵小隊?”
……
“這不是馬。”分配坐騎時紅焰說。
“我冇說它是馬。”弗萊德往自己的馬上放馬鞍。
“如果我冇有記錯這是一種叫做騾子的生物是人類通過不正常的方式讓馬和驢交配產生的結果。這是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生物我拒絕騎著他上戰場。”紅焰看著自己坐騎遠長於傳統馬匹的耳朵嚴正地抗議著“這是對一個精靈族戰士最大的侮辱這種非自然生物是僅次於亡靈和魔鬼的邪惡存在!”
“這裡有一個純潔的自然生物如果願意的我可以和你換換。”我將我的坐騎牽到他身邊“這是一頭驢一頭真正的驢他的父親是驢他的母親是驢他的爺爺是驢他的奶奶也是驢。我可以保證它的身上流著純淨的驢血。上溯到它第十輩的祖先也依然是頭驢。這是純自然的產物保持著自然界純正高貴的血統絕不存在對勇敢的精靈族戰士的侮辱。”
“這個……”豪邁的精靈在自己高大壯碩的邪惡生物和我壯碩但不甚高大的高貴自然產物麵前猶豫了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終究是條生命啊它的錯誤並不是它自己造成的精靈族對一切已經降生的生命都是尊重的。但是……”他強調“要是有機會看見我姐姐千萬不要告訴她我騎過這玩意而且是騎著它戰鬥。”
……
這是一天以前生的事情。當我們獲得這座城市時一共隻剩下六匹戰馬警備巡邏隊的五匹馬之外隻有彼特舒拉茨伯爵為我們留下了一匹不錯的戰馬。有馬匹的家庭都是富裕的他們早早就離開了已經成為戰爭前沿的坎普納維亞包括慷慨將城市送給我們的子爵大人——為了運走他的財產他帶走了三輛由四匹馬拉的馬車。當想起這個小小疏忽的時候弗萊德後悔不已:
“早知道讓他給我們留下六匹馬了。”
“那他的馬車就走不了了。”我提醒他。
“四匹馬拉得動的東西兩匹應該也可以吧?”
“……”
“這麼想想一匹其實也差不多夠了。”
“……”
為了組織一支我們可以支配的騎兵取得在戰場上細微的優勢我不得不滿城搜尋能夠使用的牲口我找到了九頭騾子二十三頭驢甚至還有一匹馬隻是這匹馬的腿有些殘疾。哦這並不是說它隻有三條腿它隻有三隻跛腳——或者說他有一條腿稍微長了點跑起來隻是有些顛簸而已聽說在給木材店老板拉車時除了偶爾翻車之外它的表現很好。
我曾經試圖勸阻弗萊德放棄在短時間內打造一支騎兵的念頭可他用我無法拒絕的理由反對:“我們的處境仍然很危險能在任何方麵占一點優勢我們都不能放棄。我們必須要冒一冒風險。”
我們找到了足夠多能夠騎牲口戰鬥的士兵臨時組成了我們的騎兵隊為了儘可能保證戰鬥力警備巡邏隊的隊員冇有他們自己的坐騎分開卡爾森得到了那匹跛馬而弗萊德占用了前任城主留下的馬匹。原本弗萊德想把自己的馬換給卡爾森可他一眼就相中了那匹跛馬。我們為紅焰保留了最壯實最高大的一頭母騾子據我們觀察這匹騾子的父親或是母親有可能是匹血統優秀的良種馬它甚至比大多數馬跑的還快我知道紅焰是不會拒絕的。
我隻會騎驢或者說我算是個騎驢的行家。我的家裡有兩條專門拉酒桶的驢子有時我和皮埃爾騎著它們四處轉悠。在皮埃爾的冒險夢最熾烈的時候他拉著我在驢背上練習騎術。雖然我對此毫無興趣但時間久了我也可以在奔馳的驢背上俯身準確無誤地撿起彆人掉落的銅板——我認為這是細心理財而又講效率的商人應當學會的重要本領。
我們的新騎兵們多半是牧民出身他們中不少人騎過馬還有人騎過狂奔的公牛。他們冇有用多久就熟悉了自己的新坐騎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
城門在我們麵前緩緩打開我忽然有些緊張。我厭惡戰鬥但我已經不害怕戰鬥了。幾次殘酷的戰鬥經驗已經讓我有足夠的勇氣麵對一切敵人。不不是勇氣是麻木戰鬥讓我麻木讓我能夠直麵死亡彆人的死亡又或是自己的死亡。我的緊張來自陌生的戰鬥方式——我第一次成為一名騎兵即便騎的是熟悉的驢。
城門完全打開弗萊德、卡爾森和紅焰帶領著騎著高大坐騎的士兵們躍出了城門緊隨其後的是八個騎騾的士兵。我抖動著韁繩帶領著不怎麼榮耀的驢騎士跟在他們後麵。
“我們或許是這世界上最奇特的一支騎兵了。”我想著輕聲對我跨下的“戰驢”說了聲:“看你的了夥計。”
我們的出現足以讓我們的對手震驚這種震驚並非是步兵麵對騎兵的習慣性的恐懼而更接近於一種在看一出滑稽鬨劇的笑話。以騎兵名動四方的溫斯頓軍人對於騎兵的出現已經習以為常了即便乘船而來的他們現在冇有自己的騎兵部隊。我猜這個時候從城裡衝出十萬精裝鐵甲手持長矛的騎士團也不會讓他們比看見我們還要驚訝——這也算是騎兵?如果說找幾匹高大的騾子作戰雖說不堪但也可以十分辛苦地勉強接受的話那麼驢子的出現代表了什麼?即便是在他們的運輸隊中這種牲口也是十分希有和罕見的。
敵人小小的遲疑為我們的騎士贏得了衝鋒的時間。出忽意料的是衝在最前麵的並非是弗萊德高大油亮的戰馬也不是紅焰曾經讓我們跌碎了眼珠的神騾而是卡爾森跨下那匹被我親手從運木頭的車轅上解下來跛腳的紅馬。我們都看不出它原來是我們的坐騎中最卓越的一匹。
數道寒光閃過騎士們的長矛狠狠穿透了敵人的胸口緊接著刀劍出鞘肉搏戰開始了。
對驢子這種新奇戰騎的輕視讓溫斯頓人付出了代價的確和戰馬比較驢子矮小、醜陋衝鋒時顯得緩慢可它的衝擊力仍然不是碼頭上失去陣列的步兵可以力抗的。在這小範圍的戰鬥中它更靈活更好駕禦並且讓我們這些生疏的騎手可以以自己熟悉的高度來戰鬥。出我們預算的優勢是似乎每個麵對著我們的敵人都帶著幾分古怪的笑容似乎是眼前滑稽的場麵讓他們情緒失控這使他們的抵抗變得虛弱無力。
驢是一種應當被尊重的動物那些從冇和驢打過交道的人並不知道這樣一個事實。和馬相比驢更有耐性和韌性在被激怒之後驢的憤怒比馬更難平息。在古老的寓言中一頭驕傲的驢子憤怒起來甚至敢和老虎正麵衝突這是其他任何牲畜都無法做到的。這個寓言顯然並不被我們的敵人所知。
戰鬥中我的坐騎忽地高昂起頭顱以英勇過人的姿態出了與這戰場格格不入的節奏:
“啊……啊啊……啊……”
這喊叫聲振聾聵讓我麵前的一個戰士愣了好久然後他失控地笑了起來笑得歇斯底裡。幾乎連腰都挺不直。
他的腰再也挺不直了我的劍劃過他的脖子。
他轉了個身仰麵倒在地上臉上的笑容並冇有消失。他是流血而死的可他似乎死的很幸福。
我把這一切歸功於我的驢子它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可以抵消將死者對死亡的畏懼。
我得出的結論是:驢子真是一種神奇的動物。
“代我的老姐問候你!”騾背上的紅焰豪情萬丈隨著他手中雙刀霍霍地閃爍一道道血光飆出帶著死者的生命離去。他左……今天是右眼上的眼罩和臉上的疤痕帶來了很好的震懾效果而耳朵上被弗萊德咬出的傷口也同樣猙獰。正對他的對手甚至不敢看這個豪勇精靈的麵孔對精靈這一種族的神秘傳說使他們相信這個種族的俊美其實是一種類似幻術的效果會讓人沉浸其中失去靈魂。簡單地說就是他們認為紅焰會勾魂。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冇猜錯但紅焰不是用他英俊的麵龐而是他明亮的雙刀。
“代我的老媽問候你代我的老爸問候你代我的姑媽問候你代我的……”他用敵人的鮮血平息著自己被迫騎在騾背上的尷尬。
“代我爺爺的爸爸問候你代我爺爺的爺爺問候你代替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精靈族的長命使紅焰有足夠的親友向敵人送上死亡的祝福。他左肩的傷口早已迸裂鮮血將他那本是紅色的皮甲和鬥篷染得更紅。可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仿佛那劇痛的傷口是長在彆人身上一樣。
弗萊德和卡爾森在碼頭上來回馳騁著他們高的馬術使他們成功地打亂了溫斯頓人的陣腳無法對我們組織起有效的抵抗。紅色的跛腳駑馬在卡爾森跨下煥出驚人的神采即便是與初上戰場時相比它的精神狀態也是判若兩馬。它幾乎天生就是為了馳騁在這死人堆中為自己的主人送上安全和榮耀的。即便是子爵留給弗萊德的那匹白色駿驥的英姿颯爽地飛身跨步在它麵前也變成了拙劣的舞步。它曾經受傷的跛腳並冇有降低它奔馳的度相反這幾乎讓它的度更快了。它在漫步時委瑣瘸拐的樣子在飛奔時變成了優雅又雄壯的姿態令我們敬馬愛馬的敵人驚呼不已。
“神馬!”我能聽懂一些他們本地的土語。
我們這支神奇的騎兵隊以不可想象的成績勝利完成了這次狙擊的任務在敵人起之前就已經徹底攪亂了他們對城牆的第一撥攻勢。雖然我們造成的傷亡很有限但弗萊德、紅焰和卡爾森英勇無畏的形象已經深深留在了敵人的腦海中。他們曾見識到了羅迪克的堅韌和羅爾的狠毒現在他們知道擋在他們麵前的不隻有一堵並不高大的城牆還有起碼三個豪邁雄壯不亞於馬背民族中最勇敢的勇士的傑出戰士。
當他們的弓箭手終於從後麵的戰艦上擠過來、向我們射擊時我們離開了三個巡邏兵和幾個驢騎士冇有回到我們身邊他們的坐騎也一樣。那些原本從寧靜生活中走出來的人和牲口都倒在了戰爭旋轉著的死亡齒輪下。驢子那些堅韌的生物在失去了他們的主人之後展現了他們的倔強剛烈它們又踢又咬踐踏著溫斯頓人的腳背一直持續著我們製造的騷亂給我們留出了充裕的撤離時間。
“它們的脾氣像你一樣火爆。”在徐徐關閉的城門前弗萊德看著坐騎們最後的英勇這樣對紅焰說。他的語氣裡隻有讚歎冇有調侃和嘲笑。
“它們比我有勇氣。”紅焰撫摩著身下的騾子。
“那還是邪惡的生物嗎?”卡爾森指著紅焰的坐騎問。
“生命冇有邪惡和善良的區彆隻有勇敢和懦弱。”紅焰看了看城外的慘狀“他們都是勇敢的生命尤其是它……”他拍打著自己的坐騎“它是我的戰友一個勇敢的姑娘。”
“他們都是勇敢的生命!”
最後一頭驢子哀號著倒下它的背後是一輪暈紅的夕陽。土地將它的影子攬入懷中猶如收藏一個勇者的靈魂。
不知是誰先抽出武器對著它仍在掙紮抽*動的身影行禮致敬。
城門裡所有人都以誠摯的軍禮獻上了自己敬意直到完全關閉的城門徹底隔絕了我們的視線。
我不禁想在千百年後在經過一次又一次戰爭的洗禮之後還有誰會記得在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中在一次微不足道的城市保衛戰中曾經有一群矜持而平凡的生物在戰爭的波及下毫不畏縮展現了自己的勇氣和力量。
那種生物的名字叫做驢。
禮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