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影雪回到摩呼羅迦故地時太陽已經升起來很高了正明晃晃地照著花園正中的那一株曼陀羅花。白色的曼陀羅世間獨一無二是她的守護之花。
每個摩呼羅迦的族人都會有一株守護之花也便是他們的分身。當他們生下時父親都會在花園之中種下一粒花籽。這花與摩呼羅迦的族人一起長大無論四季永遠開放。當摩呼羅迦族人死去的時候花也便凋謝了。
白色的曼陀羅花是摩呼羅迦族的皇族之花隻有真正的皇族才能與花共同生長。
影雪站在花前看了一會兒花開得妖異半開半閉是感覺到了她的心情嗎?
清風徐來花香並不是很濃鬱卻經久不衰。這淡淡的花香清雅怡人如同影雪一般不動聲色的存在。但影雪卻知道隻要善加利用這花香便會是殺人的利器。
摩呼羅迦族守護著大地深諳花草之性。他們對於哪一株花可以殺人哪一株花可以救人了若指掌。
一個乖巧地侍女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低聲道:“公主宗主有請。”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不知從何時起見母親已經成了一天之中最可怕的經曆。
她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對著鏡子修飾了一下容顏。她並非一定要裝飾得美麗才可見人然而母親卻要求她必須如此。
一切妥當後她向著母親的住處行去。走到屋外時她調整了一下步伐使自己每一步踏出去都進退有度不緊不慢姿態高雅。母親要求她無時無刻地注意自己的儀態和容貌連每一步跨出去都要剛好是六寸不可多一分也不可少一分。
她不知為何要是六寸但母親這樣說她便依著做了。
幾個侍女悄無聲息地站在母親的房外她們似乎連呼吸都是停止的完全冇有一絲人氣。
她又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母親一直對父兄之死耿耿於懷以至於摩呼羅迦族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承擔著先王及先太子之死所帶來的罪孽。
她悄無聲息地走入母親的居室腳步輕盈落地無聲。其實她並不想這樣她很想用力地一腳踏在地上狠狠地踩出響聲但她知道她不可以這樣做這一生都不可以。
摩呼羅迦宗主含瑞正在對著鏡子梳理著自己漆黑的長。她已經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婦人但從外表上看她仍然年青美麗象是一個三十不到的少*婦。
她從銀鏡之中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女兒影雪如同她年青時一樣美麗甚至更加美麗一些。而且也如同她的要求每一天都變得更加完美。從影雪十歲起她就致力於將她培養成一個完美的女人七年如一日如今影雪十七歲了一切都如她所願。
她看著女兒鬢邊一縷飄落下來的絲是刻意的吧!這樣更能引起男人的憐愛如果每一絲頭都梳得嚴嚴整整反而會顯得太過嚴肅而嚇退男人。她如同訓練一個娼妓一般地訓練著自己的女兒完全冇有覺得有任何不妥之處。
“你出去了?”
“是的!”影雪輕聲回答。她不想隱瞞在摩呼羅迦故地的每一件事情都無法瞞過母親的眼睛。
含瑞沉吟了一會兒“我不想知道你為何出去。我隻希望你記住再過些日子乾闥婆族的使者就要來了你將會被當做今年的貢品進獻給乾闥婆王。我一直努力地使你更加完美就是為了讓你引起乾闥婆王的憐愛你能辦得到嗎?”
影雪遲疑著說:“聽說乾闥婆王並不貪戀女色隻怕這未必是容易的事情。”
含瑞淡然一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族的榮光皆係於你一人之身你可知道你的任務是多麼重大?”
影雪低聲道:“女兒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已經七年了每一天都聽到類似的話。
“你知道就好!”母親心不在焉地梳理著頭“去給你父兄磕個頭吧在他們麵前誓你會重建摩呼羅迦族的榮光。”
影雪倒退著出了母親的寢宮她依著母親的吩咐到神殿之中對著父親和兄長的靈位磕了響頭但她並冇有下任何誓言。她跪在父兄靈前時卻莫名其妙地想到水瀾想到他的時候她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摸向懷中的小小泥娃娃。不過是一個玩具水瀾也許轉眼就丟了。
以後都不會再和他見麵她與他之間隻剩下這小小的泥娃娃是唯一相聯係的東西了。兩個娃娃用一堆粘土製成的一半在他那裡一半則在她這裡。
她呆呆地想著不知為什麼居然傻傻地笑了。
笑容才一露出來她便吃了一驚若是讓母親看見她這種不成體統的癡傻樣子一定會重重地懲罰她。
她收斂起心神不要再想他了過些日子乾闥婆的使者就來了。
她的宿命即將開始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在她十歲的那一年她一生的命運就已經定下來了。
數十日之後乾闥婆城的使者如期而至殺機亦如期而至。
她在離開摩呼羅迦故地時如同往年的任何一個被進貢的女子一樣冇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但使者很高興因為今年的女子比任何一年都更加美麗。
她乘著使者的車騎而行不曾與母親話彆。要說的話這七年以來已經說得太多了。她深知母親的心意隻是母親卻未必能明了她的心。然而這並不重要身為摩呼羅迦族的公主是否有自己的心意已經成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僅旁人不在意她自己亦不曾關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