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無雙第一次見到太後的時候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會一直把太後當成皇後因為她們兩個人根本就長得一模一樣。
她被曹宮娥帶到禦花園中時拓跋嗣與拓跋紹都已經在這裡等候。
涼亭之中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她本以為這是皇後但當曹宮娥跪下稱太後時她才知道這人居然是太後。
她疑惑地望向拓跋嗣見拓跋嗣臉上帶著頗為尷尬的神色。他低聲道:“太後與皇後本是孿生姊妹皇後今天是不會出現的隻要有太後的場合皇後都會避開。”
太後與皇後是孿生姊妹她知道自己臉上的神情也必然古怪得很。他們並非是漢人倫常道德也不似漢人般嚴厲但娶自己的阿姨為妻已經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更何況這位阿姨還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
無論太後或者皇後看起來都隻似一個豔麗的少*婦但顯然她們已經十分年長了。現在她終於明白魏宮之中的古怪也明白為何拓跋嗣如此痛恨拓跋紹自己的兄弟是由祖母的妹妹生的如此荒謬之事也真地不多見。
太後道:“嗣兒紹兒你們可考慮清楚了真願意為了這個女子而放棄江山?”
拓跋紹笑道:“正是如此反正這江山本也不是我的連大哥都願意放棄我又何必那麼在意。”
拓跋嗣看了無雙一眼道:“雖然嗣兒的生母早因我的皇儲之位而亡故多時嗣兒如此做實是對不起泉下的生母。然而嗣兒卻不得不如此實是因為嗣兒不能眼見著公主違心地嫁與自己不喜歡的人。”
無雙心道這個人倒是挺好心隻是他卻又如何知道我是否喜歡他。
果然拓跋紹笑道:“大哥就知道公主心屬於你?我看公主也未必就喜歡你。”
拓跋嗣怒道:“至少我不會如同你這般變態將女子試做玩物。”
太後道:“好了你們不要爭了既然你們都想娶公主為妻我現在就設下三個試題隻要其中一個能夠勝出兩局便可以成為公主的夫婿。”
拓跋紹搶著道:“太後快說是什麼題目。”
太後道:“我們拓跋家一向精通音律無論是哀家或者皇上都能吹奏胡笳。這第一道題目就是要你們各自吹奏一遍胡笳十八拍我已經請來京城之中最著名的胡笳師傅請他們集體評判是誰吹得更加好一些。”
拓跋嗣道:“好嗣兒先吹。”他瞧了拓跋紹一眼心道你平日全不吹奏胡笳這一次你必輸無疑。
這胡笳十八拍本是蔡文姬歸漢之時依匈奴樂曲所作曲風淒涼哀傷又頗有遊牧民族的粗獷豪放。胡笳本是北方民族喜愛的樂曲拓跋嗣隨身便帶著一個。
他拿出胡笳依十八拍的旋律吹了起來。無雙雖然已經知道他十分擅長吹奏胡笳但此時他全心吹奏更與隨便吹的不同。隻覺得這曲子吹得真是蕩氣回腸旁邊一眾胡笳師也聽得搖頭晃腦臉上大有欽佩之色。
一曲吹畢太後點頭道:“還不錯。”
無雙心道若是這樣隻能算還不錯那要怎麼樣才能算好呢?
“紹兒你可有胡笳?”似乎太後也知道拓跋紹從不吹奏胡笳因而有此一問。
拓跋紹道:“紹兒冇有。”
太後便拿起身邊的一個錦盒:“那麼你就用這個來吹吧!”
那錦盒打開後裡麵放著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胡笳然而在胡笳的頂端卻雕著一條張牙舞爪的小龍。龍似是象牙所製全身呈淡黃色。
拓跋紹道:“若是用囚牛笳吹出來大哥就算輸也不會輸得心服口服我看我就用大哥用過的那支笳來吹吧!這樣才能顯出我是否比大哥更加精通音律。”
拓跋嗣冷笑道:“就算你用囚牛笳來吹我也不會覺得有何不公的。”
拓跋紹笑道:“我可不想占你的便宜以免落得日後的口實。”
拓跋嗣冷笑道:“好還算你光明磊落。”
拓跋紹接過拓跋嗣手中的胡笳隻輕輕地吹了幾個音節無雙心裡便是一動她雖然不很精通音律而拓跋紹與拓跋嗣吹奏胡笳的本事又確是人間罕有本是很難較出高下。無雙聽了拓跋嗣吹奏胡笳但已經以為就算是蔡文姬再世也未必就可以吹出這樣動聽的胡笳。但現在拓跋紹一吹隻覺得他的笳聲之哀傷似已經進入了骨髓之中那不似是從胡笳吹出的聲音反而象是自靈魂深處。
拓跋紹一曲吹完眾人皆是默然不語似乎仍然被那笳聲的淒惋所攝無法自拔。
眾胡笳師低聲議論了半晌才有一個胡笳師道:“啟稟太後兩位王子吹奏的胡笳皆是精妙已極本來以我輩淺鄙是不足以評價的。”
太後點頭道:“你們確是不及他兩人姑且評之。”
胡笳師躬身道:“大王子的笳聲沉穩坦蕩哀而不傷吹得是胡笳十八拍卻有王者之風實在已經是樂曲之中的極品。然而小王子的笳聲雖不及大王子的笳聲中自然帶著貴氣卻純以情而曲折婉轉之處讓聞者傷心。兩位王子的笳聲都如此精妙實在是難以分出高下。”
太後皺眉道:“你隻需秉公而評不必有所顧忌。”
胡笳師道:“若一定要勉強評之單從音樂上的造詣來看小王子略勝一籌。”
太後點頭道:“正是如此。”她望向拓跋嗣:“嗣兒這一場判你弟弟勝了你可服氣?”
拓跋嗣道:“皇祖母是此道高手皇祖母都如此說了嗣兒怎會不服?”
太後微微一笑:“下麵還有兩場你若是兩場全勝仍然可以贏得秦國公主。”
拓跋嗣道:“請皇祖母出題嗣兒不會再輸。”
無雙不由轉頭望向拓跋紹見拓跋紹手持胡笳當風而立衣袂飄飄秀美不凡實在是人中龍鳳。象這樣的一個人若隻是這樣站著任誰都會生出親近之心但他卻偏偏個性古怪做的事情殘忍非常。無雙心裡忽然一動她似乎又一次在拓跋紹的身上看見了輝光桔紅色的輝光然而隻是一瞬間那輝光便消失不見。無雙心道:難道又是錯覺?
“這第二道題目是要考試你們兩人的兵法。”
一個將軍走上前來詳細解釋了第二道題目。拓跋嗣與拓跋紹兩人分彆帶領十名士兵站在皇宮東西兩個城樓上在城樓上分彆豎著一麵寫有“嗣”字的旗和一麵寫有“紹”字的旗。兩個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儘量衝到對方的城樓上搶到帶有對方名字的旗然後跑回到自己所在的城樓上。並且寫有自己名字的旗也必須在自己的城樓上這樣便算贏了。
雖然兩人隻率領十名士兵這道題目也如同遊戲但若真想得勝卻不異於戰場作戰。
兩人分彆帶著十名士兵上了城樓兩麵寫有兩人的大旗也豎了起來。兩座城樓之間分布著亭台樓閣水榭宮院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旗子並且搶到對方的旗子一定要攻守兼備才行。
隻聽得一聲號響算是比賽開始了。
卻見拓跋紹一方拓跋紹帶了六個人衝下城樓另有五人守在城上。
無雙雖然不通兵法心裡已經在暗想若是留有五人守城豈非進攻的力量就薄弱了?
再看拓跋嗣一方見拓跋嗣留了兩個人守在城上他帶著剩下的八個人衝下城樓。
兩方迅地在中間地方展開戰鬥。雖然雙方的士兵都是年青力壯的但因為拓跋嗣所帶的進攻人員比拓跋紹所帶的進攻人員數目要更多一些結果逼得拓跋紹一方步步後退一直退到城樓上。
這樣拓跋紹兩邊的士兵雖然得以合並以十一對九但對方卻已經在自己的旗旁邊了。
拓跋紹似乎也已經看出不妥立刻命兩個人離開己方城樓向拓跋嗣方城樓偷襲。那兩個人雖然到了拓跋嗣的城樓上卻受到另兩個人的抵抗。
而此時拓跋嗣已經搶到寫有“紹”字的旗轉身便向自己的城樓奔去。另外八個人則跟在他後麵且戰且走。
他們一路走到己方的城樓之下見拓跋紹派出的兩個人也偷了旗正從城上下來而己方的兩人則在後麵追趕。那兩個人與拓跋嗣退回來的九個人迎麵遇上立刻便又被把旗給搶了回來。
兩麵旗都在手上拓跋嗣不再戀棧全力跑回自己的城樓。
他站在城上揮舞著兩麵大旗號角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太後道:“這一場是嗣兒贏了。”
兩人回到太後麵前太後道:“嗣兒果然熟知兵法冇有浪費幾位老師的一番心血。紹兒就差得多了你平日一向貪玩我聽說你許多日都不曾讀書果然就比不上你哥哥了。”
拓跋紹笑道:“大哥是皇長子向以國家天下為己任紹兒如何敢與大哥相比較。”
太後淡然一笑:“若是你大哥勝了這國家天下就是你的責任了。”
拓跋紹也淡然一笑:“我倒還是寧願這國家天下是大哥的責任。”
拓跋嗣道:“請皇祖母出第三道題目。”
太後道:“第一道題目是考你們音樂第二道題目是考你們兵法這第三道題目本應考你們武功但你們兩人都自小習武又經常打架想必普通的考試難以分出勝負。”
她說到這裡忽聽得天空一聲雁鳴她不由抬起頭見天上一雙大雁正不離不棄地飛翔她心裡便忽然生出怨恨之意這畜生都可雙雙對對為何自己卻要如此孤獨。
她便用手指著大雁道:“你們兩人一人射下一隻大雁射不下的那一個便算輸了。”
拓跋嗣一怔心道:“這大雁飛得好好的為何忽然便要射下來?”他雖然這樣想卻仍然拿過弓箭。卻聽拓跋紹已經道:“這大雁雙雙對對是人間有情之物為何要射下來?”
太後眼中有寒意一閃而逝“我就見不得它們雙雙對對若是你們要比便將他們射下來。”
無雙心裡一動太後此時的神情與皇後一般無二她心道雖說是雙胞胎姐妹象到這個地步的也少見。
拓跋紹遲疑不定他並非不曾射過雁但不知為何見這兩雁孤獨相伴他便生出不忍之意心道連畜生都有個伴侶為何我便要如此孤獨呢?
拓跋嗣雖也有些不忍他到底個性果斷已經拉開弓隻見箭若流星一下子便射在前頭一隻大雁的身上。
那雁唳叫了一聲從天上一頭栽了下來落在皇城之內已經有小太監奔跑過去將雁拾了回來。
卻見天上剩下的那隻雁先是一驚繼而似是知道生了什麼事不僅不飛走反而在皇城的上方繞著圈子哀鳴不已似乎在哀悼同伴。
拓跋紹心道你是在悲傷同伴的死去嗎?若是隻留下你一個活在這人間又有什麼意思?他心裡一酸雖然他有祖母父母哥哥卻冇有一個人真心想要他來到這個人世他自己留在這個人間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拉開弓正想將剩下的那隻孤雁也射下來。卻見那孤雁盤旋了幾圈忽然唳叫了一聲一頭向著皇城之中的假山上撞去。
它本飛得極快一下子撞得頭破血流落在地上也是不活了。
旁觀的眾人都未曾想到一隻大雁竟然也如此有情有義竟然會為了同伴徇情而死。
無雙心裡也不由地一酸她看了太後一眼見太後呆呆地望著大雁眼中似隱有淚光。她道:“你嫉妒它嗎?”
太後一怔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太後忽然便有了怒意:“我怎麼會嫉妒一隻畜生?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後這世上又有誰是能讓我嫉妒的呢?”
無雙微微一笑:“若是你不嫉妒它你又為何一定要它們死呢?”
太後冷冷地道:“你又開始多話了。”
無雙淡然一笑默然不語。
太後道:“這一場算是嗣兒勝了。”
拓跋紹立刻抗聲道:“這樣不公平我還未曾射箭。”
太後淡淡地道:“正是如此我命你們射下這雁你哥哥隻了一箭便射下了兩隻雁而你卻一箭未當然是你哥哥勝了。”
拓跋紹一怔正想再辯。
太後已經揮了揮手道:“我累了明天就讓嗣兒和秦國公主成親吧!你們都退下吧!”
她看了無雙一眼:“你彆想玩什麼花樣跟我回未央宮。”
無雙苦笑道:“在您的麵前我又能玩什麼花樣呢?”
卻見拓跋紹怔怔地站著當無雙經過他身邊時隻聽他低聲道:“我不會把你讓給我哥哥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
她一驚見拓跋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中隱隱現出一絲危險的光芒。
她不由暗道:他想做些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