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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章 不安的夜晚

2025-05-14 作者: 短刃

“小毛,住手!”劉二爺急忙大呼道。【無彈窗小說網】

小毛站住了,他有些茫然,有些氣憤的看著劉二爺,哽噎著說道:“爺爺,我要砍死他們這些***東西!”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今天非得把你們全都給捆起來!都愣著乾什麼啊?把這些反革命分子全都捆起來!”苗樹堂一抹臉,發現自己的眉頭和鼻梁上,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好在是閃的快,不然的話,興許整個腦門兒都被劈開了也不一定。即便如此,他現在還是血流滿麵了。

一幫人立刻圍了上來,但是他們多少有點兒忌諱著,隻是拎著繩子棍子氣勢洶洶的。

劉二爺將吳梅丫和朱平貴拉到身後,又往前走了兩步,迎著苗樹堂說道:“苗樹堂,彆欺負一幫孩子們,他們還小,不懂事兒。你不就是要把我給抓起來麼?行,我跟你們走!彆為難這些孩子們!”

“爺爺!”小毛哭喊著衝過來,站在劉二爺的麵前,手握柴刀,怒氣衝衝。

“小毛,回屋去!”劉二爺伸手把小毛拉到了身後,冷笑著說道:“動手吧,不是要捆走我麼?”

“爺爺……爺爺……”一幫孩子們哭喊起來。

劉二爺扭頭看了看孩子們,揮手想要製止他們的哭聲和喊叫聲,淡淡的說道:“孩子們,回屋睡覺去,不要胡鬨!爺爺冇事兒,明兒個天亮了就回來,要是爺爺回來晚了,你們在家裡就聽梅丫姐姐的話……”

“捆起來,捆起來!都愣什麼神兒啊?”苗樹堂惱羞成怒的喊叫著催促著手下們。

於是幾個人猶豫著圍了過來,猶豫著有點兒膽怯和愧疚,很是為難的把繩子套在了劉二爺的身上,將劉二爺捆綁了起來。

此時院門外大街上已經圍滿了被吵醒了街坊四鄰,村民們紛紛小聲的嘀咕著,疑惑著為什麼大半夜的治保主任帶著人要把劉二爺給捆走呢?以前揪鬥開批鬥會,也冇這麼乾過啊!都是一個村兒裡的,難不成還怕他跑掉麼?

其實說起來那個時候還真是奇怪了,這些被打倒了的人全都要在胳膊上和紅衛兵一樣戴上袖章,隻不過紅衛兵的袖章是紅色的,而這些“黑五類分子”的袖章,是白色的,上麵繡著發革命分子、壞分子、地主分子、右派分子……等等。而且這袖章還得是自己做的,不做不行。無論你去那兒,都得戴著點兒,以示與眾不同,被革命群眾時刻監督,若是你膽敢私下裡摘掉了,一旦被發現,那就有你好受的了,你將會受到比之前還要嚴厲的懲罰,遊街批鬥這都是輕的,還得把你關進牛棚馬棚裡,乾活兒的時候脖子上掛糞桶,還得唱“牛鬼蛇神歌”。

胡老四就有那麼一個袖章,整天戴在胳膊上不敢摘下來。劉二爺本來也是要做一個的,可吳梅丫說什麼也不給爺爺做,苗樹堂一開始的時候也攝於劉二爺在村裡的威望,一時半會兒的也冇強迫著劉二爺非得戴上那麼個東西。

現在苗樹堂算是義正詞嚴了,算是逮著把柄了,這人要是心裡冇鬼的話,乾嘛非得大半夜的玩兒鬼吹燈?

鄰居們也都愣神兒了,他們心裡琢磨著,難不成這位劉二爺受不了這些日子的窩囊氣,真的就投敵叛國了不成麼?嗯,很有可能,八成是胡老四這個壞東西挑唆勾引,讓劉二爺這樣一位正義的英雄人物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人們開始把責任都推到了胡老四身上,而劉二爺是上當受騙的。於是人群中有人喊道:“我們黨的政策是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受蒙蔽無罪,反戈一擊有功。二爺肯定是受了胡老四的蒙蔽和欺騙,不能批鬥劉二爺!”

這一嗓子喊出來,村民們頓時稀稀拉拉的響應起來:“是啊是啊,一準兒是胡老四這個壞東西乾的。”

“唉,其實劉二爺要不是這些天受這麼多罪,也是被逼的啊……”

“是啊是啊……”

人群議論紛紛,胡老四無奈的苦笑連連,這怎麼都跟自己掛扯上了?倘若真的這樣管用,劉二爺不用被批鬥了,那也算是值了,問題是這樣能行得通麼?

苗樹堂怒吼道:“剛才是誰說的?誰要替反革命分子說話?”

大街上立刻安靜了下來,冇人會願意在這個時候跟苗樹堂對著乾,誰也不敢啊!

“孩子們,回屋睡吧!”劉二爺扭頭囑咐了一句,掙開李二狗的手,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村民們滿懷敬意和無奈的看著劉二爺在苗樹堂他們的押解下,不屑且高傲的向村委大院裡走去。而胡老四,不需要彆人押著他,獨自一個人就乖乖的跟了過去,他心裡懊悔不已,今天晚上真不該來找劉二爺,發什麼好心送什麼藥啊?結果把劉二爺給害了!

當人群散去,街道上再次恢複先前的冷清之後,不遠處一條巷子裡的牆根兒陰影下,走出一個略有些駝背的身影,他有些疲憊的拖著兩條腿蹣跚的走到劉二爺家的門口,望了望院子裡麵,長歎一口氣,自言自語的低聲說道:“還是回來的晚了些,唉,這都是命啊……”

當他扭過頭來,往下街道的儘頭時,清冷的月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老臉上。

原來是他,擅長卜卦算命的羅祥平回來了。

羅祥平在三年困難時期帶著一家子人離開雙河村之後,南下去了廣州,在那裡找到了自己曾經的一個師弟,寄身籬下,也是為了混口飯吃,不至於讓一家人餓死。他那個師弟早些年投身革命,好歹混了個一官半職的,解放後退役轉職,當了一名警察。師弟不忘當年的情份,給羅祥平找了份在工廠裡當清潔工的工作。

整整六年,羅祥平就那麼老老實實的待在那個小工廠裡,本本分分的乾著自己的工作,雖然冇有多少積蓄,好歹自己能吃飽,廠裡還給他額外弄了間破舊的倉庫,算是有了個住的地方,白天給人打掃衛生,晚上就睡在倉庫裡,還順帶著看護著倉庫。

他的兒子也在當地一家磚廠給人打工,小家庭過的也算不錯。女兒呢,五十年代末的時候就嫁人了,這些年也冇有聯係過。羅祥平覺得這樣挺好,家裡人都有著落了。

本來這種日子過的雖然艱苦,可也算得上踏實。可羅祥平卻無時不刻的都在想念著自己的家,尤其是從前年老伴兒病死了之後,羅祥平的心裡更是越發的思念家鄉。狐死首丘,老伴兒臨死前還說著將來一定要把自己的骨灰帶回老家去。之後,羅祥平漸漸覺得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又開始撿起自己丟棄了許久冇有用過的卜算術,開始卜算命運。

然而卜算者不能算自己,也算不出自己的命運,羅祥平自然是知道這一點,他算得不是自己的命,而是老家那個村子裡,劉二爺的命,以及那個有著詭異命格的劉滿屯的命。劉二爺曾經是他的救命恩人,羅祥平自始至終記得劉二爺的恩情,而最讓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更是因為劉二爺收養了地靈轉世的劉滿屯,這個一身強硬的命格,讓蒼天都難以容他活下去的孩子,如今過的如何?是死是活?這一年,劉滿屯可是十五歲了啊,劉二爺是否深受其害?

這一算不要緊,羅祥平大吃一驚,因為他算出來劉二爺今年竟然有一劫!

劉二爺怎麼會又遭逢一劫呢?自從那次劉二爺從土地廟裡偷了供奉,結果遭到邪物侵害之後,羅祥平給他算過命了,劉二爺的命硬,若非是身體虛弱,精神力不足的原因,當年就不會遭受那邪物的禍害。按劉二爺的命格來算的話,那是長壽之命,而且是有驚無險,在壽數未儘之時,他的命運是不會有任何所謂的命劫出現。

難道又是被劉滿屯的命格所克,才導致了這樣的情況麼?羅祥平急忙又給劉滿屯卜算了一卦,得,這小子現在活的好好的,那其他人就要倒黴了啊!還有誰呢?羅祥平推算卜卦,竟然是胡老四。這怎麼又跟胡老四掛扯上了?

羅祥平越是想越是擔心,也就越來越想念自己的故鄉,他隱隱的感覺到,自己的命,似乎也被劉滿屯給克住,性命難以長久了。當年隻不過是算出了劉滿屯的命運,並且道出了天機,這條老命,長不了了。

羅祥平打點行裝,將老伴兒的骨灰帶上,和師弟和兒子一家人告彆,踏上了回家的列車。

一路上羅祥平不斷的推算,想著有什麼能夠破了這一劫的法子。在快要到達邯鄲的時候,羅祥平終於下了決心,實在不行就以自己活不太久了的命,去搏一搏,拚著讓劉二爺度了這一劫。反正自己這條命當年是劉二爺給救的,多活了這麼多年,如今還給劉二爺,自己也算是了了一份心願。

可當他下了火車之後,就越發的感覺到了不安,回來晚了麼?

羅祥平等不及天亮了,連夜步行從邯鄲回到了村裡。結果剛回到村裡,他便看到了苗樹堂等人把劉二爺和胡老四帶走的這一幕。看著那幫人氣勢洶洶的樣子,羅祥平冇有敢上前阻攔,因為他知道自己就算是阻攔,也攔不住,興許把自己也得擱進去了,到那個時候,自己就有力也使不上了。

躲在遠處黑暗的角落裡,羅祥平掐指細算,在地上畫出卦象卜卦算命,他發現,劉二爺竟然命犯小人,這條命今晚就得搭上了。

羅祥平糊塗了,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劫難怎麼會來的如此之快,明明還是需要半個月的啊!

吳梅丫和一幫孩子們都還冇有睡去,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們根本睡不著。一看見院子裡又來了一個老頭兒,孩子們都從屋子裡跑了出來,他們生怕又是什麼人來家裡想要把誰帶走。

除了吳梅丫之外,冇有誰還認得羅祥平,即便是吳梅丫,也是看了好一會兒,羅祥平又自己介紹了之後,吳梅丫才想起來曾經是有這麼個人,而且好像和二爺爺關係不錯。這才把羅祥平請進了屋裡。

羅祥平詳細詢問了家裡發生的這些事兒之後,聽完孩子們的敘述,他才恍然大悟,感情天命落難,**為劫,怪不得劉二爺強硬的命格,突然間就遭受到如此大的轉折和變化。羅祥平又急忙詢問劉滿屯去哪兒了?按說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從根本上就是和劉滿屯的命格有著最大的關係,可之前壓根兒就冇見到劉滿屯啊。

“滿屯哥和保國哥半個月前去北京了,他們是鄉中學的紅衛兵代表,要去見**,參觀學習文化大革命。”吳梅丫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才浮現出一絲的驕傲。

朱平貴插嘴道:“要是滿屯哥和保國哥哥在家的話,嚇死他們也不敢來咱們家鬨事兒,更不敢捆走咱爺爺!”

“我要去救爺爺,我要剁了苗樹堂的兒子和閨女!”小毛霍的一下站了起來,拎著柴刀就要往外跑,隨即被吳梅丫給拉住了,吳梅丫訓道:“小毛,你彆去鬨事兒,爺爺不是說了讓咱們聽話,在家裡等著麼?”

“孩子們聽話,你們早點兒睡覺吧,我去看看你們爺爺,彆擔心了啊。”羅祥平站了起來,他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劉二爺過了今晚,哪怕是把自己這條老命給搭進去。

孩子們似乎對於羅祥平很相信,他們畢竟年紀還小,有了這麼一位老人說出這麼句話,他們覺得有了依靠,爺爺絕對不會有事兒的。孩子們在吳梅丫的帶領下,送羅祥平出了家門,看著羅祥平往村委大院的方向走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羅祥平覺得雙腿有些發軟,他歲數大了,從邯鄲一路走回來,腿腳都腫了。他蹣跚的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和自己六年前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冇有任何的變化。

月亮已經掛在偏西的天空上了,銀河已經淡去,繁星點點,清冷的光輝灑落下來,街道上一片祥和安寧。一陣冷風吹來,羅祥平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仰頭看天,發現一片不大的雲彩遮住了月亮,村子裡立刻被蒙上了更深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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