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篇 第十九節 深淵
深淵篇第十九節深淵
當瓊恩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荒地上，太陽像龐大的火球一樣懸掛在頭頂，發出令人窒息的高溫和刺目的光芒，但卻依舊無法驅散遍布整個天空的yīn霾。鋸齒狀的黑sè山脈在遠處綿延起伏，上麵似乎有大群的鳥類在飛翔。狂風呼嘯而過，將磨盤大小的石頭吹得咕嚕滾動作響，一陣陣的風沙彌漫。
來到地表了？
這個念頭讓瓊恩略略定下心來，雖然不知道怎麼會出現這種結果，但不管怎麼說，地表總是比幽暗地域安全百倍的地方，冇有那麼多層出不窮的凶惡怪物和敵人，而且至少可以使用傳送法術。他試著動彈了一下，感覺自己的骨架仿佛都散了似的，全身酸痛，調息半天又灌了自己一瓶治療藥水，總算勉強能搖搖晃晃站起來，檢查一遍自身，發現冇缺胳膊冇缺tuǐ，連皮都冇刮破半點，所有的裝備物品基本都在，除了那副薩瓦棋不知所蹤，隻得算了，開始四處張望，尋找同伴。
在距離自己大約兩百英尺的一塊岩石之後，瓊恩發現了梅菲斯，這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彆人死光了或者失蹤了無所謂，隻要她冇事就行。聖武士還在暈mí之中，但呼吸平緩，應該冇有什麼大礙，身上也冇什麼傷痕，她的銀劍丟在不遠處。瓊恩將她抱起來，倚在懷中，將衣服上沾到的灰塵拂去，輕輕拍她的臉。“醒醒，艾彌薇，”他輕聲呼喚，“醒醒。”
梅菲斯悠悠醒轉過來，抬眼看見瓊恩，微微lù出笑意，“你冇事吧。”她問。聲音很虛弱。
“我冇事，你怎麼了。”瓊恩有些著急，他剛發現梅菲斯地臉sè蒼白得嚇人，嘴chún都完全失去了血sè，“哪裡受傷了？”
“冇受傷，”梅菲斯輕聲說，“隻是難受，頭暈得厲害。全身軟綿綿的，提不起半點力氣。”
瓊恩自從認識她以來，還從不曾見過她這樣虛弱的模樣，一時間幾乎都有些手足無措，撫mō她的額頭，溫度正常，絲毫冇有發燒的跡象。他在晨煉的時候冇事采集植物，製作了幾瓶有治療恢複作用的藥水。恰好都帶在身上，趕緊取出來給梅菲斯喂了一點。“感覺好些冇有。”他問。
梅菲斯輕輕點了點頭，但依舊非常虛弱地樣子，“這是哪裡？”她問，“我看到太陽了。”
“應該是回到地表了，”瓊恩說。將她抱了起來，“冇事，艾彌薇，你大概是累了。我們現在就去找個神殿，請牧師給你治療。”
說是這麼說，隻是也不知道身在何處，卻要往哪裡走。瓊恩把地上的銀劍揀起來，掛在自己腰間，左右看看，決定先上旁邊地一座山峰頂上。看看四周情況再說。倘若能發現城鎮那更是上上大吉。這裡風沙太大，得找住處先安頓下來。雖然看太陽還在正中，距離傍晚還早，但誰知道這裡會不會是渺無人煙的大戈壁呢，看這地形還真有幾分像。
隻是，現在應該還冇到盛夏吧，綠草節剛過，為什麼太陽就已經這麼猛烈毒辣了呢。
幽暗地域之中，因為地脈輻射的影響，冇人敢亂用傳送，瓊恩也已經很久不準備這個法術了。如今要上山頂，恐怕還隻能慢慢爬上去。這山峰卻陡峭得很，自己一個人倒罷了，懷裡還抱著人那是肯定不成。遊目四顧，發現一處突出的石壁，能夠擋住狂風，便抱著梅菲斯走過去，正要找一處平坦地方讓她休息，一眼卻看見地上已經躺了一個人——準確地說，是個月精靈。
“阿忒妮？”
雖然不算很親近，但在陌生環境裡，多一個熟人總是好，何況還是梅菲斯的朋友。瓊恩又是一番折騰，把阿忒妮弄醒，遞了一瓶藥水過去，令人欣慰的是，她冇有出現類似梅菲斯的虛弱症狀。她地短弓、箭囊也都在手邊，冇有丟失。
“艾彌薇怎麼了？”阿忒妮問，她也發現梅菲斯明顯狀態不對。
“不知道，”瓊恩皺眉，“可能是生病了……幫我照顧她一會，我上去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不用了。”一個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瓊恩嚇了一跳，抬頭去看，發現葵lù正站在山峰的半腰上，銀sè的長發隨風飄舞，然後輕易地跳了下來，走到近前。“這裡是深淵。”
※※※
葵lù作為魔法女神和幽暗少女的雙料選民，負盛名垂數百年，是凡人中的頂尖精英之一。不僅僅是力量強大，見識同樣廣博，她既然說這裡是深淵，那麼通常是不會有人懷疑的——然而瓊恩偏偏是例外。
“你怎麼判斷這裡是深淵？”瓊恩說，“這裡和物質界也冇什麼區彆。”
“夜女士的選民難道連這點見識都冇有嗎？”葵lù冷冷說。
“我不是什麼選民……”
葵lù冇有聽瓊恩的分辨，她伸手將阿忒妮地短弓要過來，從箭囊中取出一支銀sè長劍搭上，滿滿拉開，照著空中一箭射去。颼地一聲，一具龐大的屍體掉落下來。
它粗看像個鳥類，再仔細看卻是禿鷹和人類的hún合體，有發達的肌（肉）和巨大的灰sè翅膀，還有長長的脖頸，以及一顆禿鷹頭顱。“弗洛魔。”瓊恩低聲說，他認識這種惡魔，瓜理德斯第四家族地城牆上就有很多它的雕塑。
弗洛魔是一種低階惡魔，在深淵中很常見——但它再常見也不可能在物質界的天空中飛來飛去，然後被葵lù一箭射下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裡根本不是物質界。而是深淵。
“我們怎麼會到深淵？”梅菲斯問。
相比起對瓊恩地敵意，葵lù對梅菲斯便客氣得多，“我們乾擾了羅絲的強製傳送，”她解釋說，“法術錯亂之下，便到了這裡。”
在場諸人都不是泛泛之輩，此前的事情略一思索。也便大體明白是怎麼回事。羅絲設了一個局，讓伊莉雅hún進了晨煉城裡。因為她是個小孩子，大家也都不放在心上，本能地會放鬆警惕。同時羅絲在那枚菲爾鬆護符上也做了手腳，她料到瓊恩肯定不會放過這種珍稀的魔法物品，必定要帶回去仔細研究。尋找到恰當的時機，羅絲聖者降臨，附體在伊莉雅身上。借助護符發動強製傳送，便可以把眾人都送進她的神域之中。
這是一個很完美地陷阱，但這個世界之所以有趣，就在於它永遠都有意想不到地變數，連神明也不可能完全掌握。羅絲成功發動了強製傳送，但卻被三種另外的力量突然殺出來攪局——首先是瓊恩地薩瓦棋魔像。
“我就知道那個惡魔是個無良販子，”瓊恩抱怨，“果然這副棋上有問題。”
“但它救了我們的命。”梅菲斯輕聲說。
“你那副薩瓦棋幫我們爭取到了喘息之機。”葵lù說，“然後我的銀火和你的影火碰撞，這兩種xìng質完全逆反的神力相衝突，很容易產生難以控製的魔法爆炸，最終破壞了羅絲的強製傳送。”
“那為什麼我們會恰好掉到無儘深淵來？”
“深淵是所有hún亂地集合，是一切偶然和意外的發生與終結之所。跨位麵傳送如果遭遇意外的話，往往都會被送到深淵來——我們很幸運。”
“都到了深淵還有什麼可幸運的。”
“總比羅絲的蜘蛛魔網好得多吧。”
這倒是事實，所以瓊恩也冇什麼話好說，問題是這樣一來，卻到哪裡找牧師給梅菲斯治病。葵lù雖然是牧師，但她的神祗還在沉眠中呢……對了，銀火也是有治療作用的。
“梅菲斯小姐其實冇生病，”葵lù淡淡說，“她隻是和這個位麵的規則抵觸得太厲害，受到壓製罷了。對此我也愛莫能助。”
“和這個位麵地規則抵觸？”瓊恩有些不解。
葵lù微微皺起眉頭。顯然對瓊恩如此見識淺薄而感到匪夷所思。梅菲斯笑了一笑，輕聲解釋。“外層位麵和物質界不同，它們實際上是概念和意誌化的存在。不同的外層位麵，自有各自相應的規則，是為位麵的至高法則，順應者強，逆反者弱，得之者生，失之者死。無儘深淵的法則，就是hún亂和邪惡，而我是聖武士，完全不能見容，所以我確實冇生病——我是在被整個位麵規則所壓製。”
“那現在該怎麼辦？”
饒是瓊恩素來鎮定，此時看著梅菲斯蒼白地臉頰，也不免關心則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葵lù在旁邊看了，不由得又冷冷哼了一聲，“還能怎麼辦，趕快回物質界。她在這裡多停留一刻，就是多一分危險，雖然現在還冇大礙，隻是虛弱，時間長了就有xìng命之憂。”
話雖如此說，但怎麼回物質界，這也是個大難題。這已經是兩個位麵，兩個世界，兩個時空，不是單靠走路就能走到的。跨位麵傳送的魔法是有，但那是最高階的法術之一，和時間停止、大裂解並列，瓊恩是不會的，葵lù同樣也不會——就算他們會也冇用，深淵之所以是深淵，最本質的特征就是hún亂。除非能夠達到各大惡魔領主那種程度，自身和位麵規則高度協調，能夠順利完成位麵傳送，否則十有**法術會出錯，不知道把人送到什麼鬼地方去。
“我也冇什麼好辦法，隻能見機行事，”葵lù說，“好在深淵裡危險多，機會同樣也多，未必不能找到足夠強大的惡魔送我們回去。就目前來說，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葵lù的話突然提醒了瓊恩。
找到足夠強大的惡魔？自己不就正好認識一個麼。
他匆忙從懷中取出次元袋，在裡麵尋找著。最後翻出一張秘銀名片來。不理會葵lù和阿忒妮詫異地目光，瓊恩清了清嗓子，“我愛女神”，他對著名片說。
在說出口令地時候，他心中還頗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這東西跨越位麵能不能還有效。幸好幾秒鐘後，一團虛像從名片上升起。正是歐凱。“唔，好久不見。蘭尼斯特先生，有什麼我可以效勞地嗎？”
“當然有，”瓊恩說，“趕快開一道位麵傳送門，讓我能夠回物質界。”
歐凱似乎嚇了一跳，“回物質界？你現在在哪裡？”
“在你的老家，無儘深淵。”
“你怎麼跑到那裡去了？”
“說來話長。以後再解釋，”瓊恩不耐煩地打斷，“先趕快把我和我地朋友弄回去再說。”
“可是這個我也冇辦法呀，”歐凱攤開手，表示無奈，“位麵傳送的法術我是會，但問題是這個法術是單向傳送的，也就是說。我得先回深淵，找到你，然後再開一道通往物質界地傳送門。”
“那你趕快回來就是了！”
“問題就在於我不能回去啊。”
“你不是惡魔嗎，深淵就是你家，你怎麼回不來。”
“不是我回不去，是我不能回去。”歐凱費勁地解釋，“要回深淵是可以，但回去之後我就冇辦法再來物質界了。我工作還冇做完，這樣會被老板開除的。”
“你這次怎麼到物質界地，下次也照舊就是了，有什麼不行的。”瓊恩幾乎有些想發火了。
“冇那麼簡單，你知道我是惡魔，惡魔實際上就是深淵本質的凝結，是位麵規則的具現，也就是說。惡魔和深淵其實是一體的。你們是凡人。隻要有傳送門，有通道。就能直接離開深淵，但我們是被整個位麵所束縛的，輕易不能離開。所以凡人想要召喚惡魔，往往都需要付出各種巨大代價，暫時緩解惡魔和深淵之間的聯結。我這次能來物質界，是消耗了奧喀斯四分之三地凡人信徒來血祭，下次卻到哪裡再弄這麼多人——就算真有這麼多人，奧喀斯也肯定會把我開除了，說起來他今年的工資一直還冇付呢……”
聽他說得振振有詞，瓊恩一時也有些無語。幸好歐凱發了幾句牢sāo，停住話頭，“先彆著急，”他說，“事情慢慢來，你在深淵哪一層？”
“這個我怎麼知道，我又不熟。”
“那你告訴我你都看到什麼了。”
“頭上有個火紅的大太陽，一直掛在正中冇偏過半點；滿天的烏雲yīn霾像要下雨，到現在半點水滴冇有；弗洛魔像鳥一樣成群結隊地飛來飛去……”
“那是第一層，”歐凱打斷，“帕祖尼亞，在物質界一般稱作萬淵平原。”
“我管它叫什麼，問題是怎麼才能回去？”
“彆急，既然是萬淵平原，那事情就好辦多了，”歐凱說，“相對來說，萬淵平原是深淵諸層中最安全的所在了，隻要不和魔鬼們開戰……你先找到斷域鎮。”
“斷域鎮是什麼地方？”
“一個叫紅sè壽衣的魅魔建立的小鎮，是萬淵平原裡最安全的地方了，因為最有秩序。隻要進了斷域鎮，就可以避免被惡魔隨意攻擊。在那裡你應該能獲得一些幫助，甚至直接找紅sè壽衣幫忙，她相對比較容易打交道。”
“斷域鎮在哪裡。”
歐凱做了個無可奈何地手勢，“這個我就冇辦法說了，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在萬淵平原的哪個位置……何況深淵之所以是深淵，就在於它根本就是會隨時變動的，你隻能自己碰運氣了。好了就這麼多，我現在還有彆的事情，下次再見。”
歐凱冇有幫上太多忙，但至少指出了一個目標：斷域鎮。隻是光有地名冇有路徑，對於瓊恩這些外來人而言依舊是無用。
“現在隻有走一步看一步，”葵lù一直在冷言旁觀，此時開口說，“我們不知道斷域鎮的方位，但惡魔們總該知道。希望能抓住一個高階惡魔，讓它給我們帶路。我們這裡冇有誰懂惡魔語的，但如果是高階地惡魔，應該也會物質界的語言，那麼就可以交流。”
瓊恩點點頭，也隻能如此，冇有彆的方法了。
“大家現在處境相同，目標也相同，都是要回物質界去，”葵lù接著說，“深淵可不是什麼和平安詳的地方，就憑我們這幾個人，如果各自為戰甚至相互拆台的話，誰都活不過今晚，隻有聯手才有出路。對於這一點，你冇什麼異議吧，蘭尼斯特先生。”
“冇有。”
“那很好，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應該開誠布公一些，”葵lù說，“至少，你應該承認自己的選民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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