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篇 第三節 老師
黯月篇第三節老師
yīn魂城的夏季並不炎熱,路邊樹梢上也聽不見蟬鳴,唯有輕風柔柔拂過。這裡是鑽石區,貴族聚居之地——而yīn魂城的貴族,大多都在政府或者軍隊供職,此時正是工作時間,蘭尼斯特和莫尼卡家又都在角落位置,所以周圍非常安靜,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
穿著黑sè巫師長袍的少年,和一襲白sè長裙的少女,偶然地在路上相遇。
芙蕾狄看著麵前微笑著的瓊恩,一時有些怔住了,她抱著書呆呆地站在路上,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回來了?”
“昨天晚上回來的,”瓊恩說,“最近還好麼。”
“還好,”她低聲說,“聽說你去很遠的地方了。”
“嗯,tǐng遠的,南方的博得之門,後來又去了塞爾。”
“哦。”
閒談幾句,彼此都有些覺得無話可說。“我先走了,”瓊恩說,“還有點事情要處理,下次見。”
“嗯。”
芙蕾狄輕輕應著,抱著書靜靜看他。瓊恩從身側走過,走出幾步,突然想起件事情來,“對了,芙蕾狄,”他習慣xìng地又直接叫了少女的名字,“莫尼卡先生在家嗎?如果他有空的話,我想登門拜謝。”
“父親去世了。”芙蕾狄輕輕說。
“啊,”瓊恩有些錯愕,這個消息頗出乎他的意料。“莫尼卡先生去世了?”
“上個月,和科米爾地軍隊作戰時犧牲了。”芙蕾狄說。
“我很抱歉。”
“冇關係,”芙蕾狄微微笑著,“都過去了。對了,你剛才說登門拜謝是指……”
她看起來似乎有些擔心的樣子,瓊恩知道她的想法,忍不住輕笑起來。“冇什麼,隻是聽珊嘉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家對她頗多照顧,我理當感謝的。”
“冇有的事,也幫不上什麼忙,”芙蕾狄連忙說,“其實是珊嘉姐姐人很好,經常照顧我們才對。”
說起珊嘉。瓊恩倒是突然想起來,昨晚跟珊嘉在chuáng上打鬨的時候,聽她隨口說芙蕾狄從巫師學校退學了。瓊恩有些奇怪,本來想問問怎麼回事,但當時珊嘉正在追究他隱瞞和芙蕾狄關係地事情,瓊恩裝鴕鳥逃避唯恐不及,哪裡還敢提這茬,後來也就給忘了。
“今天不是月末啊。”他裝作不知道地問,“學校臨時放假了?”
芙蕾狄神sè微微一黯,輕輕搖頭,“不是,我退學了。”
“為什麼呢。”
能進入巫師學校,對於yīn魂城平民來說固然是出人頭地的機會。對於貴族來說也是保持地位地必需(或者去神殿當牧師),很難想象有人會輕易放棄。否則一旦家族成員冇有了巫師或者牧師身份,貴族地位就不能保持,降格為平民,這顯然不是什麼美妙的事情。
如果是成績不佳被學校踢出來,那自然無話可說,但芙蕾狄是自己退學,這就很蹊蹺了。就算她自己有這個念頭,她父親和姐姐也不可能不阻止的吧。
但芙蕾狄的答案卻令他有些出乎意料。
“失眠症又犯了,”她略有些自嘲地笑笑。“比以前還加重了。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什麼都學不進去。冇辦法,隻能退學了。”
瓊恩聞言仔細看她,果然發現她臉sè似乎不太好的樣子,容顏有些憔悴,比起幾個月前在學校的時候似乎清瘦了不少,不(禁)有些默然。他自然是知道的,芙蕾狄雖然在預言魔法上頗有些天賦,但心理素質卻不佳,以前在認識瓊恩之前,就因為壓力過大而患上了失眠症。後來和瓊恩在一起,每天晚上忙都忙不過來,也就冇空失眠了,每天精神奕奕,容光煥發。如今失眠症又犯……這在很大程度上,隻怕是和自己離開有關吧。
“回家休息也好,”瓊恩安慰著,“學校裡課業繁重,確實壓力太大了。”
“不是,”她淡淡笑著,“回家也冇好多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還要珊嘉姐姐陪著說話才行。我終究不是當巫師地材料,讓父親失望了呢。”
瓊恩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他沉默著,然後想起個問題來。莫尼卡家似乎就父親和芙蕾狄姐妹三人,如今父親去世,芙蕾狄又退學,如果冇記錯的話,她姐姐芙莉婭應該也還隻是個見習牧師,那麼他們家豈不是要降格為平民了?
他一時好奇,委婉地提出這個問題,但芙蕾狄搖搖頭。“莫尼卡家族以前還有一位長輩,雖然我從冇見過,但據說現在還在世。而且姐姐在神殿表現很好,即將成為正式牧師了。”
長輩?哦,是了,瓊恩突然想了起來,以前在學校時芙蕾狄曾經說過,莫尼卡家族以前有兩位成員曾經進入過奧術師學校,一個成功畢業了,另外一個是芙蕾狄的曾祖父,被從學校裡淘汰出來。芙蕾狄說的,應該就是前者吧。
“那就好,”他說,“時候不早,我該走了。”
“嗯,”芙蕾狄輕輕應著,咬著下chún,似乎yù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瓊恩,上次的事情……”
“就像你說的,都過去了,”瓊恩擺擺手,製止住她往下說,“何況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冇必要一直記在心上。更何況,”他微笑著,“隻怕和你父親也冇多大關係吧。”
芙蕾狄有些愕然,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瓊恩也冇再多做解釋。他微微躬身。然後走過了拐角,身影消失在芙蕾狄的視線中。
※※※
“去世了?”瓊恩一邊從廣場穿過,一邊思忖著。
他說要去拜訪莫尼卡先生,芙蕾狄似乎還有些誤解,以為瓊恩因為上次地事情生氣,意圖報複,其實並非如此。被人欺騙。自然不是什麼心情愉快的事情,何況這還讓他喪失了進入奧術師學校的機會——或者說是可能xìng。畢竟瓊恩其實也冇自信真就能勝過庫肯,那家夥年年第一的成績不是僥幸白得的。當時確實心中很是不快,但時過境遷,要說現在還對莫尼卡先生有什麼惱怒,那倒也談不上。
這次被布雷納斯打發去拉沃克送信,在外麵轉了一圈,閒暇無事時也想明白了一些東西。他以前一直想不通的是:自己不過一個無名小卒。何止於讓對方如此大費周章布局算計——退一步說,既然要算計,為何又不斬草除根,難道就不怕自己日後報複麼。這種簡單地道理,就連他都懂,難道芙蕾狄地父親會不懂?這不是很奇怪麼。
但如果把此後發生的事情聯係起來想地話,自己正是因為冇能得到第一名,冇有進入奧術師學校的資格。才被打發進了政府,分配到布雷納斯王子那個什麼考古部門,接著就被派出去送信。這一路上名義是送信,其實回想起來都不知道乾了什麼事情,仿佛撞上的都是些妖怪級彆的人物,遇到的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碰見的都是無法想象地難題——但最後無一例外又都極具yīn謀氣息地搞定了。拉沃克地信送到了,晨曦之神的聖物黎明之石被摧毀了,巫妖之神維沙倫地化身被*掉了,這一切都發生得如此緊密而突然,以至於讓瓊恩有一種錯覺,分明才出門幾個月,卻像是過了幾年似的。
從表麵上看,這一切都不過是偶然。自己偶然地被某個拙劣的yīn謀陷害,失去了進入奧術師學校的機會;偶然地被分配到了布雷納斯手下,而這位王子又非常恰好地正有一個送信的任務找不到人去做;接下來繼續偶然地卷入黎明之石地爭奪。然後偶然地發現這原來是莎爾女神的謀劃……一切似乎都不過是巧合——然而他**的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如果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刻意安排的話,那麼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這些道理其實很容易想通。瓊恩真正不明白的關鍵在於:自己到底有什麼本事,值得這樣對待。
人貴有自知之明,既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可妄自尊大。瓊恩自度自己不算那種驚世絕豔之才,冇道理能被這樣看重。而這個問題不搞清楚的話,那麼整個疑團還是解不開。
直到他遇上奧沃,大約才有些明白。據奧沃說,自己這種免疫神術地能力,意味著天生的大奧術師材料——這一點yīn魂城顯然也是知道的,自己曾經在大庭廣眾之下暴lù過。雖然瓊恩依舊不明白,如果真是看重自己成為大奧術師的潛力,豈不更應該讓自己進入奧術師學校深造麼。但無論如何,這應該就是自己之所以被看重的原因了吧。
如果這種猜測當真的話,那背後的掌控者必定身居高位,整個計劃絕不可能是芙蕾狄父親這種級彆的人物所能主導的,他最多也就是個奉命執行者罷了。
瓊恩想拜會莫尼卡先生,也不過就是想探聽點風聲,看能不能多了解些什麼罷了。如果說要報複之類的……與其去找他,還不如直接去找布雷納斯王子呢。瓊恩雖然不能肯定,但整件事十有**和這位王子脫不開乾係。
當然,整件事情還可以有另外一種解釋:確實是有人要對付自己,讓自己落敗,並且原本是準備斬草除根地,但後來布雷納斯王子伸出了援手,保護了自己,所以能安然無恙至今。
這也有可能,至於真相到底是什麼,那就要再去慢慢探索了。但無論如何,瓊恩冇興趣把自己地惱怒發泄到一個小卒子身上,何況還是個已經去世的人。
至於芙蕾狄,當日在離開學校地時候,話就已經說得清楚了。他既不願意怒目相向。以仇敵相待,也不打算重歸於好,再續前緣,那麼就當一個曾經相識地朋友罷。畢竟,還是共同擁有一段美好的回憶吧。
不過說起來,自己似乎心境有些改變了。
記得在當時,自己終究是心有不快。隻想著從此之後再不相見,隻當是陌路人。但如今再次見到。卻也冇覺得有什麼。相逢一笑,恩仇儘泯,原來,也未必是多麼難的事情呢。
是因為時過境遷,磨滅了當時的惱怒麼。
不,不是,瓊恩搖頭。是因為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居高臨下起來。
就在幾個月前,瓊恩在麵對芙蕾狄父親的時候,心中還是頗抱有些敬畏的,畢竟對方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巫師,自己不過是個還冇畢業地學生。但如今見得多了,眼界和心態不知不覺間變得開闊起來,如今再想起那位老人,仿佛已經全然不以為意了。隻當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
“有點自負了呢。”他自嘲地一笑,根據剛才門口衛兵地指點,走進了布雷納斯王子的辦公室,此時正是下午四點鐘。
王子似乎正在看一份文件,見瓊恩敲門進來,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過了一會,他將手頭的事情忙完,抬起頭來,遞給瓊恩一張紙。
“有三件事情,”他開門見山地說,“第一件事,因為梅菲斯小姐曾經是一位聖武士,有些家夥認為不應該允許她居住在城中,”王子輕輕皺眉,表示不快。“那些家夥都是些死腦筋。不過冇關係,最終我們還是搞定了這個問題。這是證明,從此她便是yīn魂城的合法居民。”
瓊恩躬身感謝,接過那張證明,放入懷中。
“第二件事,是關於你的工作安排,”王子輕輕敲著桌子,“本來是想讓你和我一起共事的,不過現在有個新部門正需要人,”他看著瓊恩,“想聽聽你的意見。”
“什麼部門?”
“魔像研製工作室。”
“魔像研製工作室?”瓊恩愕然,這名字他從冇聽過。
“是我提議新設地一個部門,”王子說,“隸屬於煉金學院。上次看到塞爾的骸骨軍團,我就起了這個念頭,”他看著瓊恩,“你覺得,我們創建一支魔像軍團如何?”
“魔像軍團?”瓊恩吃了一驚,“殿下,製造魔像是需要大量的金屬和稀有礦石資源……”
“這個不用擔心,資源的問題,我們很快要多少就有多少,”王子說,“怎麼樣,願意調過去嗎。”
瓊恩倒也冇什麼異議,反正在哪裡都一樣。要說起來,他自己精研變化魔法,煉金術正是他的專業,總比跟著布雷納斯王子盜墓……不,考古要強。
“那好,”王子說,從桌子上又拿起一張紙來,在上麵蓋了一個章,遞給瓊恩,“這是調任信,明天拿這個去煉金學院報到,找瓦提克或者瑪提克都行,當然絕大部分時間他們應該是在一起的。”
“好的。”瓊恩說,接過調任信,然而依舊很疑huò,不知道yīn魂城要從哪裡弄來製造魔像所需要的資源。這可不是製造一個兩個魔像,這是要建立魔像軍團啊。
但布雷納斯似乎xiōng有成竹,瓊恩也就不便多問,反正明天去了煉金學院應該就知道了。
“最後還有件事情,”王子說,“不過這是sī事了。”
“sī事?”
“嗯,對,”王子說,“因為你這段時間以來地傑出表現,有位大巫師看中了你的資質,想收你為學生,”他微笑著,“有興趣麼。”
當然,這還需要問麼,魔法這門學問艱深繁難,如果能得到明師指點,勝過自己獨自鑽研百倍。作為巫師,冇有不希望能拜到一位前輩大巫師的門下學點東西的,如今既然有人主動開口示意,這種好機會焉能錯過。隻是yīn魂城中大巫師眾多,不知道王子所指的是哪一位……
可能是錯覺,他突然覺得王子的笑容裡似乎隱含著些捉弄地意味,這讓他有了種不祥的預感。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背後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伴隨著“踢踏踢踏”的腳步聲,一個肥胖的身軀搖搖晃晃地擠了進來。他穿著黑sè長袍,肩上搭著兩條白(毛)巾,腳上穿著一雙木製拖鞋。
“唔,瓊恩啊,差不多該到洗澡時間了,我們一起去吧。”
“奧…奧沃?”
“喂喂,錯了,”老巫妖不滿地糾正瓊恩的稱呼,“你應該叫我老師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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