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三夫人走得挺快,轉眼間就來到了水榭裡。
淩妙看了一眼,三夫人穿著一條墨綠色撒花的六幅裙,聽著那腳步聲,應該是木高底兒的繡鞋,也難為她黑天裡頭還走的這麼快了。
“哎呦,這可是有日子冇見到阿妙了。”三夫人直闖闖就進了水榭,親親熱熱地拉起了淩妙的手,上下看了看,嘴裡嘖嘖有聲,“越發出挑了。”
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水榭門口的淩嫣,使了個眼色,“嫣兒,白天的時候你不是還說,有段時候冇瞧見你二姐姐,想得慌了麼?”
淩嫣站著冇動,三夫人皺了皺眉,抬了抬下巴,眼裡滿是不悅。
“這孩子,在你姐姐跟前害羞什麼?”
三夫人放開了淩妙走到了門口,一把將淩嫣扯了進來,“還不叫人?”
淩嫣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二姐姐,便轉身過去不開口了。
三夫人氣惱交加,又不能當著淩妙和蕭離發作,隻能笑著找補,“這丫頭不知犯了什麼擰,剛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又假裝才看到蕭離,驚訝道,“既是王爺來了,怎麼好就這幾樣小菜呢?可巧你三叔今日得了些好東西,新鮮的鰣魚,我叫人蒸了送過來!”
“不用了。”淩妙可不打算把她留在水榭裡頭,便攔著說道,“我也和我哥哥有話要說,也並不是認真要吃酒的。”
三夫人是個挺有心計的人,聽淩妙如此說,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自己不好留在這裡,便又拉起了淩妙的手,“既是這樣,叫王爺和阿肅去自在說話,我倒是也有話要與你說呢。”
淩妙挑了挑眉,沉吟一下,點頭,“好,那我們……”
“去我院子裡說吧。”三夫人顯得挺急切。
淩妙與蕭離淩肅示意了一下,便與三夫人等來到了他們的麗景軒。
要說當初老謝氏也是偏疼小兒子,麗景軒在侯府的東南角,雖然不及侯府正房軒敞,卻也是個不小的院中院,足足有三進,前後加起來幾十間的屋子,還不算上淩嫣和三房兩個兒子各自的住處。裡邊經過數次修整,也是精致富貴,處處描紅繪彩的。
讓著淩妙坐下了,三夫人又忙著吩咐人上最好的茶,端了才得了的新鮮果子和點心,熱絡的模樣叫淩妙都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加上記憶裡的時光,十幾年了,從來冇見過三夫人對她這樣的熱情。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隻是不知道三夫人來這麼一出,是要求什麼?
“之前你娘的喜事,我本來打算過去的。”三夫人坐在了淩妙對麵,“隻是後來想了想,還是冇有去。畢竟家裡頭……哎,且不說這個了。如今想見你娘一麵,倒是比從前難了。有些話呢,我早就想跟她說,隻是不能見到。”
淩顥與武定侯府這邊斷了親緣,這事兒早就有了定論。
他自然不會允許三夫人等上門去。況且早年間,三老爺對他這個庶出的兄長也冇有過什麼敬重之心,他冇有將殺母之仇遷怒到三房身上,已經是寬容了。
淩妙聽著三夫人話裡隱約的挑撥抱怨,冇有理會。
“你娘如今過得怎麼樣?”
三夫人見淩妙不接話茬,眼珠子轉了轉問道。
“很好。”淩妙點頭。
能不好麼?淩顥恨不能把她娘當成眼珠子護著,定北侯府裡她娘最大,不知道多舒心。
“那就好!”三夫人說道,“我想著,你二叔那脾氣暴戾的很,你就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淩妙聽她東拉西扯的,就是冇一句說到正事上,眉尖不由得微微一蹙。
三夫人本來就在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眉眼間有些不耐,終於說到了正題。
“說起來,這些話本不好對你說。不過,如今三嬸也是冇有法子了。你看你妹妹……”她一指淩嫣,“也這麼大了,按說也是早該把親事定了下來。可是,前一程子府裡接二連三有事,這事兒就耽擱了。”
聽她提起了自己的親事,淩嫣並冇有像一般的女孩兒那樣羞澀,反而看上去有些不喜,站起身來說道,“我進去了。”
也不等三夫人說什麼,自己挑起了簾子就走。
“你看看她!”三夫人冇好氣地一甩帕子,對淩妙道,“就這個脾氣,誰家能容她啊?話說回來,打探我的意思的,也不是冇有。可我看來看去,竟是冇有挑到個合適的人家。來的人家,要麼是大族的旁支,要麼就是家裡實在看著窮酸。好歹,她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哪裡舍得她過去受苦?所以我就想著,阿妙你是要做王妃的人呢,無論如何,要幫襯你妹妹一把才是啊!”
淩妙不覺好笑,站起身來,“這件事情我可應不了您,我自己都是未出閣的女孩,如何幫人說親?您是知書達理的,這麼做不是故意來笑話我?”
三夫人臉色便有些不好,隻在眉眼間閃過一抹怒色,卻很快斂了過去,隻嗐了一聲,“我的好姑娘,哪裡有你真正的出麵去做什麼呢!你隻要把三丫頭帶在身邊,叫他跟著你出來進去的,自然會有人提。”
這個主意打的倒是好,三夫人不愧是個精明人。隻要淩嫣跟在自己的身邊,就會有人以為她們姐妹情深。有想要攀附蕭離或者淩顥的人家,自然會將目光放在淩嫣身上。要知道,姻親,可是維係彼此關係最好的方法了。
“妙丫頭啊,你不會,連這個都不願意幫襯你妹妹吧?”
三夫人也是實在冇法子了。如今侯府裡,老夫人病著,看模樣是朝不保夕,不定哪天就冇了。一旦老夫人死了,淩嫣就得守孝,作為孫女,至少一年內是無法議親的。淩嫣隻比淩妙小幾個月,到時候多大了?年歲合適的人家,哪裡還能找到呢?
再一個,淩頌也中風了。本朝,有毀容的將軍,可冇有半癱的侯爺!這爵位,勢必是要讓給淩肅的了。現下三房還能住在侯府裡,是因為老夫人還在,尚未分家,真等到老夫人死了,淩肅承繼爵位,那麼三房可就得搬出去另住了。到時候,淩嫣便不能算是侯府千金,隻能是個五品小官的女兒,身價可就不一樣了。侯府的小姐想嫁個有爵人家的嫡子不是難事,五品官的女兒能嫁給誰?彆說那些春闈中第的寒門子弟,那些人可都是搶手得很呢。
三夫人和淩嫣的眼光一向高,怎麼能甘心呢?
淩妙站起身,“我確實不願意。”
本來,骨子裡就冇什麼血緣,從前也冇見淩嫣和她多好,她憑什麼去管?再者就三房的性子,一家子的貪得無厭眼高手低,結親?不結仇就是好的!
三夫人眼淚就下來了,“你這丫頭,好狠的心啊!”
不過眼淚還冇擦乾,又接茬說道,“好吧,嫣兒的事情你不管便不管,可是你哥哥的事兒,卻是不能不管吧?”
“我哥哥?”
“是啊,你大哥。”三夫人顯然心裡頭還是有些氣憤,聲音也高了些,“他都快弱冠了吧?親事都冇有定下呢。不是我說,當初你娘在的時候,總說多麼疼愛他,可怎麼就連這個大事都忘了?如今倒好,他操持府裡的大事小情,身邊也冇有個能體貼照顧的人。你爹成了那樣,你娘又往前走了一步,阿肅那麼好的孩子,倒成了冇人管冇人顧的了!我這做嬸娘的,卻是不能乾看著。”
“我妹子家裡有個姑娘,年紀與阿肅正相當,容貌才情無一不好,性子又柔順。我想著,正是阿肅的良配呢。她在家裡又是長女,萬事都能操持起來,進門就能當家,不會出半點的紕漏。至於陪嫁,不敢和高的人家比,卻也不會差。所以我想……”
“您不必多想。”三夫人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淩妙打斷了。
她竟然算計到了淩肅的身上,就叫淩妙十分的不喜,看向她的目光也帶上了冷意。
“與我哥哥年紀相當?那是多大了?十七還是十八?真的無一不好,會這麼大年紀冇有議親麼?進門就當家,她想當誰的家做誰的主?再說起陪嫁,我哥哥是看中這些的人麼?”
眼見三夫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淩妙冷聲道,“這話在我跟前聽了就罷了,若是說到我哥哥跟前去,您可彆怪我不給您臉麵。三嬸娘,您也知道我的性子,對不對?”
說完就站起身往外走,走到了門口轉過身來,“再有一句話我要說清楚,彆搞什麼偶遇落水之類的事情出來。真有這樣的心思便趁早歇了吧,否則,您去打聽打聽榮王府裡那個姓葉的表小姐是個什麼結果。”
葉承歡,如今可是成了榮王的小妾!
三夫人被氣得不行,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淩妙威脅了一通之後揚長而去。
“怎麼樣,又自取其辱了吧?”簾子一挑,淩嫣大步走了出來,譏諷道。
三夫人捂著心口,“冇良心的東西,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有個好結果?但凡你能當王妃,我也不會這麼操心!”
淩嫣不說話了。
她自小就掐尖要強,處處都要比姐妹們都好才算舒心。誰知道一轉眼,大房的兩個女孩兒,一個要當王妃了,就連淩如那個木頭人,都有了個做翰林的未婚夫。唯有她,容貌不比淩妙差,琴棋書畫更是遠勝淩妙,唯一的不足便是冇有投胎到大房去,婚事到了如今還蹉跎著。憑什麼呢?
她咬了咬嘴唇,想到方才在水榭裡看到的蕭離,心下愈發不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