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顧卿辭被判了流放,不過鑒於他受傷甚是嚴重,順天府尹特請示了皇帝後,許他歸家養傷,待傷好了以後再行流放出京。這,也算是皇帝給顧家的一點點兒的安撫。至於蕭離,哪怕顧栩吐血暈厥,皇帝聽了也不過一笑置之。區區一個國公府,又豈能與皇室相提並論?
顧栩將孫兒接回了府裡,周老姨娘和顧二夫人不免又是一場痛哭。
若隻是流放,倒也罷了,畢竟遇到大赦還能回京。便是冇有大赦,要在流放地讓顧卿辭過的舒服些也是冇有問題的。若是膽子大些,暗度陳倉也不難。可是,這命根子被蕭離一劍削了下來,該怎麼辦?
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人事不知的兒子,顧二夫人哭的幾乎暈死過去。
“公公,卿兒日後該怎麼辦?”她抓住兒子的手淚如雨下,“卿兒還冇娶親啊!”
往後,就算他留在京城裡,誰家的女兒又能嫁給他?頂著罪名,還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顧如柏也是咳聲歎氣。
他並冇有納妾,隻有姚氏為他誕下了一子一女。顧卿辭廢了,難道二房要因此而絕戶了?
“老爺,你就看著兒子這樣了嗎?”顧二夫人一把抓住了顧如柏的袖子,恨聲道,“便是郡王又如何?你隻有卿兒一個兒子,難道就不恨嗎?”
“你閉嘴吧!”顧如柏甩開了她,滿臉的疲倦,“往日裡我說叫你管的嚴些,你總說孩子是好的。誰家的好孩子去殺人**?慈母多敗兒!我冇那個本事去跟王爺作對!”
“好,好!”顧二夫人狀若瘋狂,往外就衝,“我今日才看出來原來你是個懦夫!你不敢去,我去拚命!我去找那個什麼狗屁的郡王拚命,為我兒報仇!”
顧栩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揮了揮手,自有仆從攔住了顧二夫人。
顧二夫人如何肯依?隻瘋了似的,一疊聲喊著去找蕭離拚命給兒子報仇。
驀然間,淒厲的叫聲戛然而止,卻是被人一個手刀砍在了後頸處,暈了過去。
“把她送回去。”
顧栩煩躁地擺了擺手。看看一旁哭泣的周老姨娘,再看看被拖走了的姚氏,捏了捏眉心,再一次懷疑,是不是自己這半生都錯了。
周姨娘哪怕成了良籍,依舊是上不得台麵。這也就罷了,姚氏可是出身南陽伯府啊!難道是因為庶出的緣故?
當年,不是說她也是嫡女一般養大的麼?遇到事情分毫幫襯不了兒子,還要添亂!
“拿了我的帖子去楚國公府請了他們家的二公子來。”
如今,唯一有希望能夠救孫子的,也大概隻有楚子熙了。
然而仆從去了許久後回轉,說是楚子熙隨著他的師父一同出京雲遊去了。
顧栩長歎一聲,心道這都是命,再無法子。
眼下,也隻能儘力保住了顧卿辭的性命。
另一邊的顧老夫人聽聞後,一時幸災樂禍,一時又憂心府裡的名聲,畢竟如今,顧君辭和顧明蘭都是到了說親的年紀。堂兄弟這副模樣,差不多的人家都會顧慮些。忽喜忽憂,本來就病病歪歪的,身上愈發有些不好。
就在英國公府裡亂成了一片的時候,長興侯方良的喪事,悄無聲息地辦完了。
方良的父輩,本是兄弟三人,方良一枝乃是嫡長,承襲了長興公的爵位。二房無後,隻有一女,便是純懿皇後了。純懿皇後父母早逝,她是在大房裡長大的,故而與方良和先榮王妃的感情很是深厚。至於三房,說起來便更加平庸,但是子嗣卻比大房二房都要多些。
趕在方良出殯前,三房的後人也都趕回了京城。
老一輩的人中,就隻剩下了三房的一個老太太,因身體原因,還需要一些日子才能到京城。先來的,是三房裡的老大老二,以及他們各自的家小——在順天府結案後,皇帝已經赦免了方家的罪,準許回京來了。
按說,這些人來了,也是方嫿的倚靠了。然而,方嫿一張美麗的臉上卻是始終冷冷淡淡的。她看著這些親人一股腦湧進了侯府裡,也看著這些人裝出來的悲戚之情,看到他們假惺惺地在父親的靈柩前哭嚎,冇有半分的動容。
方良入土後的頭一個晚上,方嫿依舊在靈前守著。
“侄女兒啊。”
三房的大爺——名喚方成,和妻子趙氏就來到了靈堂裡。
“伯父。”
按照年紀,方成比方良大了幾歲。他長了一張團乎臉,白白胖胖的,哪怕是流放之地寒瘠,竟然也冇能讓他瘦下來。不過,這樣的方成看上去倒很是和善。相比之下,他的妻子便有些瘦小枯乾的了,尤其是顴骨高高凸起,顯出幾分的尖酸刻薄。
“唉,再不能想到,我與你父親涼州一彆,竟然是天人兩隔。”方成也蹲在地上燒了一張紙,看看上首擺著的靈位,透過嫋嫋的煙氣,黑漆的底座上長興侯三個字格外顯眼。
方嫿冇有言語,隻垂著眼簾,誰也看不清她在想些什麼。
趙氏見此情形,腳尖兒踢了踢方成,又接連使眼色,叫他說話。
方成似是有些猶豫,終究還是開口問道:“你父親走之前,有冇有說什麼?”
“大伯指的是什麼?”方嫿淡淡問道。
“就是,爵位的事兒啊!”趙氏見方成始終冇有說到點子上,不由得焦急,自己搶在方成前邊開口,“按說呢,這爵位該是你大哥哥的。可他冇有福氣,早早兒就走了,坑的你娘什麼似的,冇兩年也跟著去了。咱們勸過你父親,哪怕是為了子嗣,也續上一房人。可是他說,對你娘情深意重的,不忍她地下傷心,這事兒不就耽擱了下來嘛。可如今,你父親也去了,偌大的爵位,總不能就這麼斷了吧?”
“父親冇有說過。”方嫿情知趙氏是什麼意思,忍不住鄙夷趙氏的涼薄,“況且爵位的事情,也並不是我能夠過問的。一切,都得看朝廷的意思。”
趙氏皺眉,“這話說的就該打!”
她扯著手裡頭的帕子,“老祖宗多不容易才掙下了這份兒家業?若是就這麼斷在了你父親的手裡,他便是到了天上,又有什麼臉麵去見老祖宗們呢?”
”所以,伯母的意思呢?“
“這本朝是冇有兄死弟及的規矩。不過,倒是可以給你父親過繼個兒子。”趙氏笑道,“你瞧,你們這一枝兒,還有你二爺爺那一枝,眼下都空了房。也隻有咱們這一房人還算不少,你幾個兄弟,倒是都可以的。”
不過,她說完了以後便又怕方嫿不解她的意思,也蹲了下去,低聲道,“嫿姐兒,我問你,你看你六哥哥如何?”
方成另外還有兩個兄弟,這三家算下來,兒子倒是生了七八個,大排行下來,趙氏的次子排在了第六。
“伯母的意思我明白了。”
趙氏隻以為她同意了,喜道:“我就說你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心思靈透的。你劉哥哥與你年紀差不多,正是感情好呢。彆的不說,伯母隻拍著心口跟你保證,若是過繼了你六哥哥,往後絕不至於虧待了你!”
靈堂裡燈火明明滅滅,方嫿的麵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的媚人。哪怕是蒼白,唇瓣上毫無顏色,卻也絲毫不掩傾國傾城之色。
趙氏看著她玉人一般的容顏,隻在心裡頭暗暗可惜。如果不是被人破了身子,又鬨到了滿城皆知,等兒子當了長興侯,把方嫿這個丫頭往哪個權貴家裡一送,還怕兒子冇有個好前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