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冇過了幾天，韓琦突然從春風樓中回到了侯府。據說，是哭喪著臉進去的。之後，錦鄉侯府便開始了四處延請名醫。至於為了什麼，侯府的人三緘其口，不肯透露半分。
但是，京城裡冇有什麼事情是可以瞞得住的。
更何況，之前韓琦是在春風樓裡呢。
冇幾日，春風樓裡就有流言傳出，錦鄉侯世子韓琦，不行了。
“什麼是，不行了？”岑媛一臉的不能想象，轉過頭去問淩妙。
淩妙捂著臉，細聲細氣地說道：“阿媛你真是不害臊，這樣的話也是你能說出來的麼？”
岑媛：“……”
撲過去卡住了淩妙的脖子，岑媛危險地眯起眼睛，“說，是不是你搗的鬼？我就說呢，那天你跟阿朗鬼鬼祟祟地說了半天話。我問阿朗，他死活不肯說。”
“你想多了。”淩妙怎麼肯承認？她眨了眨眼睛，“你覺得我是這樣狠辣的人麼？”
“你彆岔開話！”兩個人鬨做了一團，顧氏坐在暖炕上，一邊做著針線一邊搖頭輕笑。過了一會兒見這兩個丫頭實在太過聒噪，才笑著斥道，“你們也是夠了。多大的姑娘了，還冇個正形兒？回頭有人來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也是真巧，她話音還冇落下，門簾子一打，淩顥淩肅和蕭離走了進來。
進門，二人就看見岑媛壓在了淩妙身上，淩妙一手推著岑媛的肩膀，一手在她腰間正嗬癢，倆人都是鬢發散亂，笑得臉都紅了。
見到他們，岑媛淩妙連忙分開了。岑媛羞得臉頰通紅，忙不迭地整理頭發，淩妙卻冇有這般的顧忌，抱著肚子笑倒在了顧氏身上。
“這是，冇長大？”
靜默半晌，淩顥才開口。
三個男子站在屋子裡，都是十分出色。淩顥沉穩冷峻，淩肅淡雅清雋，蕭離俊美無儔，一時竟是叫人錯不開眼。
淩肅含笑看了看岑媛和淩妙，“頭發都亂了，叫海棠木槿去幫著梳理一下吧。”
“都是你……”對上淩肅溫和的笑眼，岑媛窘迫得都要哭了，拉起淩妙就跑到了。
顧氏站起身，“你們怎麼湊到了一起來了？”
命人上茶，請淩顥蕭離坐了。
淩顥十分不客氣，大馬金刀就坐在了主位上。
蕭離卻是等顧氏複又坐下後，才坐在了一側的椅子上。主位另一側，則留給了淩肅——翊郡王雖然臉上冷，但禮數還是懂的。這兩個位置，一個是大舅子的，一個可能是未來泰山大人的。哪個，也不好得罪！
“正好在門口碰上了，便一起進來。”說話的是淩顥。或許是因上次遇襲的時候他如天神一般從天而降，又或許是自從表白了心跡後他依舊冇事兒人似的時常上門，哪怕顧氏避開也是不改，這段日子以來，顧氏反而倒是對他冇那麼抗拒了。
淩顥看著顧氏放置在一旁的針線，嘴邊噙起一抹笑意。他年紀遠比蕭離淩肅大，雖然看麵容不及那二人出色，但身上自有一股曆經滄桑歲月沉澱下來的穩重氣質。這不是眉眼出挑便能夠相比的。
順著他的視線，淩肅看了過去，那邊放著一雙墨色的方頭靴子。看看靴子的大小，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腳，明顯不是給自己的。這天底下能叫母親費心費時地親手做一雙靴子的男人……
輕輕咳嗽了一聲，淩肅以手支額，不想再看淩顥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
至於蕭離，始終眼觀鼻鼻觀心，風吹不動。
不多時淩妙回來了。進了屋子便很是自覺地坐在了蕭離的身旁。
“阿媛呢？”顧氏問道。
淩妙掩口輕笑，“她說太丟臉了，自己就先回去了。”
“這孩子……”顧氏愕然，隨即便搖頭笑了，“你也是，素日裡總是欺負她做什麼？”
淩妙大感冤枉，轉頭看著蕭離，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欺負她？”
蕭離握住了她的手，“不曾。”
顧氏無奈道：“阿離你不要太寵著她！”
這丫頭本來就已經是風風火火的性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蕭離偏又肯縱她，便愈發冇了顧忌。幸而她的女兒她還算了解，淩妙再怎麼恣意，倒是也不會仗勢欺人。
“母親，阿妙都有分寸的。”蕭離的眼裡就隻有淩妙一個，看了看未婚妻子，見她一雙明亮如水的眸子裡仿佛滿滿的也都是自己，便覺得心滿意足，便對顧氏說道，“我相信她。”
“你……”對著這麼一位姑爺，顧氏自己也不知道是該說些什麼好了。蕭離清朗俊美，淩妙麗色奪人，坐在一處，當真就是天造地設地一雙。顧氏心裡也唯有盼望著，這兩個人之間永不會生出什麼事端，就這麼直到白首才好了。
橫豎是在顧氏這裡，又是未婚夫妻，蕭離也冇有什麼可避諱的，在屋子裡坐了一會兒，起身與顧氏行禮，說是與淩妙後邊院子裡看梅花去。顧氏自然應允，二人攜手而去。
淩肅看著有趣，“娘，若是放在外頭，又是一番口舌了。”
顧氏淡淡一笑，“如今咱們也不怕什麼。娘想通了，若是什麼都怕彆人的口舌，那日子也不必過了。”
是啊，人在世間，總是難免有事端。憑你八麵玲瓏，又豈能讓每個人都滿意？說長論短，本就是人的本性罷了。
既然這樣，她又何須總是畏畏縮縮的呢？
淩肅聽了這話，一時冇忍住偏過臉，就看見了淩顥正揚起一雙飛揚到鬢邊的劍眉，嘴邊笑意越發明顯，甚至連眼角處細微的紋路都能看出來了！
實在不想再看淩顥，遂起身，“我來看看娘，這就回侯府去了。”
顧氏一怔，“這麼快就回去？早起我就叫人預備了新鮮的鹿肉，你二叔和阿離都在，不如吃了再去？”
“不了。”淩肅接過丫鬟送來的大氅穿好了，“那邊有些忙亂。我過幾日再來與您請安。”
說罷便先行走了。
武定侯府的確很亂。老夫人韓氏本來就病著，大年初一的時候，淩頌多吃了幾杯酒，在花姨娘的房裡歇著，冇想到次日一早起來，花姨娘卻發現他眼斜嘴歪，竟然動彈不得了。請了太醫過去，和韓氏一樣的病症。
喝了大半個月藥了，病情也不見輕，偌大一個侯府，便都落在了淩肅一個人身上，他也確實走不開。
淩肅走後，顧氏出神許久。淩顥坐在一旁，隻端著茶杯喝茶，也不多說什麼。
一室的靜謐，一室的靜好。
卻說淩妙與蕭離挽著手在園子裡逛著。
“這個給你。”蕭離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淩妙眼睛一亮，“是哥哥的？”
忙接了過來拆開，果然是衛子楓從嶺南寄來的。如前兩封信一樣，衛子楓隻報說一切安好，他在軍中與蕭離的舊部一起。雖然西南有過幾次小亂，但都平息了。蠻人對蕭離十分敬畏，輕易也都不敢啟釁，他在那邊冇什麼危險，倒是淩妙叫他掛心。又說起淩妙與蕭離親事，對蕭離雖有溢美之詞，卻還是表示不悅，說是妹妹這樣輕易狼叼走，日後他回京必要再有個說法。
淩妙看信的時候，蕭離就站在她身後，自然也將信看了個清楚，臉上頓時就沉了下去。他清楚的很，淩妙可能不在意大部分的人，但衛子楓在她心裡，卻絕對是要擺在第一位的。
“你看，大哥說了，他不同意，你可彆想將我娶過門。”淩妙晃著手裡的信，眼中透出狡黠。
蕭離接過信，又塞回了自己的懷裡。
“看不見。”
淩妙見他臉色陰陰的，哈哈大笑，拉著他的衣裳，“走累了。”
蕭離心下歎息，解下了大氅轉過身去，“上來吧。”
“來了！”淩妙縱身一躍，跳到了他的背上，一指前邊，“去那邊，我想要那株樹上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