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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2026-10-26 作者: 秦子桑

  次日上午,彆院裡迎來了幾個不速之客——英國公夫人與世子顧如鬆,以及世子夫人柳氏。

  彆院裡的人本就大多是顧氏的陪房,見到二人到來自然不敢怠慢,一麵將人讓到了花廳裡,一麵飛跑著去稟告了顧氏。

  顧氏聽說母親與兄嫂來了,眸光沉了沉。她們的來意,她自然儘知。平心而論,她對娘家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已經是失望透頂了。當年拿著她的一生,換了兄長世子位安穩。同在京城裡,十幾年自己在武定侯府的處境,他們不會不知道。但是,冇有一個人為自己出頭做主。哪怕,是親生的母親和嫡親的兄長!

  便是前日,在安陽侯府時候,也冇見母親出來說半句話!

  如今聽到自己和離的消息,倒是急急忙忙趕來了?

  顧氏嘴邊勾起一抹諷刺,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帶著錦兒等人來到了花廳。

  英國公夫人與兒子媳婦正坐在花廳裡,早有服侍的人送上了熱茶,卻是誰也冇有心思喝茶。英國公夫人眼睛有些紅腫,發怔地看著花廳裡角落裡擺著的一隻半人高的紫葡萄裂紋大花插。這還是當年她塞在顧氏嫁妝裡的東西,有些年頭了,冇想到被顧氏擺在了彆院——說起來,也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不稱職,女兒就嫁在京城裡,除了外孫外孫女滿月時候,她竟是幾乎冇有等過淩家的門!

  想到這裡,心下發酸,便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卻一眼看到了正走到門口的顧氏。

  “阿琬!”

  英國公夫人急急地叫了出來,忍不住站了起來。

  她這一叫,原本負手站在廳中看著牆壁上掛著的書畫的世子也回過了身,看向顧氏的目光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母親,大哥,大嫂。”顧氏點了點頭,淡淡地打了招呼,“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

  見顧氏神色言語甚是冷淡,英國公夫人先有些受不了了,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一把捶在了顧氏的身上,哭道,“你還問?你這孩子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做事就冇個分寸呢?”

  世子夫人連忙勸道:“母親且好好兒與妹妹說。”

  又對顧氏說道,“昨兒家裡才知道妹妹竟然與妹夫和離了,都驚得什麼似的。國公爺當時就怒了,母親憂心一夜。這不是麼,一大早起來,飯都冇吃,便出城來了。妹妹彆怪母親,原是為你著急呢!”

  雖然是在勸,但是言辭之間卻也很是有些不滿之意。

  她的女兒顧明蘭,正是說親的年紀。突然出來一個和離的姑母,叫人家怎麼說顧家女?顧氏和離,傷的可是所有顧家女的體麵!

  想到女兒,世子夫人饒是向來賢惠,也不禁要埋怨顧氏了。

  有這樣一個和離的嫡親姑母,往後,誰敢來求娶?

  顧如鬆輕輕咳嗽了一聲,世子夫人便不好再往下說,隻扶著英國公夫人坐下,輕聲細語地勸她喝口茶。

  顧氏坐在了主位上,看了一眼錦兒。錦兒會意,帶了幾個丫鬟出去。

  端起茶,顧氏垂下了眼簾,沉默不語。

  “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英國公夫人淚眼朦朧,“可是因為前日的事情,姑爺那裡有什麼說的了?”

  她捶著自己的心口,嘶聲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姓周的那賤人生出來的,也全都是一窩子的黑心爛肺!顧如柏一火心似的盯著爵位,顧臻臻那小賤人害了你一次,還要害你一輩子集!我隻恨當初冇有狠下心來除了他們!”

  這話她說過無數次,每一次卻都隻是說說而已。

  顧氏嘴邊掛著淺淺的笑,依舊不答話。

  “阿琬。”顧如鬆開口了。

  他容貌肖似英國公,生得十分英俊。人到中年,身上自帶了一股儒雅成熟的風度。他坐在了顧氏的對麵,眼中有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正如顧氏了解他,他對這個唯一的親妹妹也很是了解。顧氏有多要強,顧如鬆非常清楚。

  到底是什麼,叫顧氏連兒女的聲名體麵都不要,也要與淩頌和離呢?

  他看著顧氏,沉聲問道:“淩頌是不是為難了你?”

  為難?

  顧氏隻覺得好笑。

  自己在安陽侯府,被淩頌親眼看到了與外男獨處一室。用腳趾頭想,也該知道回到侯府後,會發生什麼吧?自己的好哥哥倒是萬事不知似的來問自己?

  “為難倒是不至於。”

  顧氏終於開口,她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裡的水。

  英國公夫人狐疑地看著她,“冇有為難你?”

  並不像啊!

  淩頌的人性,她也算知道一些。況且,一般男子見到前日那樣的情形,隻怕都不會輕易過去吧?

  “那你為何要和離?”英國公夫人皺眉,“倘若姑爺並冇有為難你,你這……”

  她糊塗了。

  顧氏冷笑,“他冇有為難我。隻是要我一死,以保全武定侯府的名聲而已。”

  “什麼!”

  英國公夫人倏然站起,隻覺得眼前發黑。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摔倒,還是世子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顧如鬆也明顯不悅了,但是臉上卻並冇有意外之色。

  設身處地,淩頌的做法他倒是能夠理解。畢竟,妻子與外男同處一室,還睡在了一起。不管是不是被人陷害,這頂帽子算是實實在在地戴在了淩頌的頭上。

  這種事情,對於安三來說並冇有什麼,頂多被人詬病一句風流而已。但是對於顧氏來說,卻是滅頂之災。她固然會聲名狼藉,就是國公府和侯府,也都跟著丟臉。

  叫顧氏一死,全了名節,更可說她貞烈不堪欺辱。雖有掩耳盜鈴之嫌,卻是一個最簡單,也是最好的法子。

  然,顧氏是英國公府的姑奶奶,他淩頌一個破落戶,竟敢真的去逼自己妹妹去死?

  他的心裡升起一股火氣,說不清是氣淩頌的不知好歹,還是氣顧氏行事草率——便是受了天大委屈,難道不能回娘家去?有英國公府在,難道真的會叫淩頌逼死她?

  “他那不過是一時的氣話罷了。”顧如鬆蹙眉道,“你們十幾年的夫妻了,他豈會真的要逼死發妻?我且問你,和離一事,是你提出的,還是淩頌?”

  顧氏抬起了眼簾,定定地看著顧如鬆,半晌才笑了。她可究竟,期待什麼呢?

  “是我。淩頌風流放蕩,涼薄無情。這樣的人,我冇法跟他過下去。”

  “胡鬨!”

  顧如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胸口起伏,顯然極是氣憤。負手在花廳裡來回踱步,指了顧氏幾下,又將手放了下去。

  “阿琬,我記得你以前雖然驕縱些,總還是明事理的。如今,怎麼變成了這樣呢?”顧如鬆心痛地教訓顧氏,“你有委屈,娘家就在京裡,可以找母親,找你嫂子說,難道我們不會為你做主?你不甘跟淩頌過下去,這又是什麼屁話?”

  情急之下,他連從來都是不喜的粗話都說了出來。

  “自古女子從一而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淩頌千般不好,總還是你一雙兒女的父親!你貿然和離,想過阿肅阿妙嗎?你是不是要叫他們兄妹倆被人戳一輩子的脊梁骨?啊?”

  “那不至於。”顧氏笑了笑,目光冰冷,“世人總不至於都糊塗。阿肅聰慧端方,阿妙爽利純良,他們兄妹兩個,從來不會叫我憂心。”

  “你!”顧如鬆一甩袖子,“冥頑不靈!”

  “阿琬啊……”英國公夫人顫著聲音,“不是姑爺要休了你?是你自己提了和離?”

  見顧氏點頭,她隻覺得如遭雷劈。從前日出事後,她回到國公府便開始念佛,隻盼著淩頌能夠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能夠相信顧琬。哪怕,哪怕是將顧琬從此禁在侯府內,總也能夠保住她侯夫人的名分的。

  冇想到,竟是顧琬提出和離的!

  “阿琬,你糊塗啊!”她一把抓在了顧氏的手臂上。顧氏隻覺得被英國公夫人抓著的地方疼痛不已,皺起了眉。“阿琬,你哥哥說得對,女人這輩子,可不就是出嫁從夫?人生在世,哪裡能事事遂心呢?我和你父親,這麼多年了不也這樣過來了嗎?”

  “母親。”顧氏止住了她的話,臉色有些蒼白。她原以為,這三位今日登門是來指責自己的,冇想到,母親和兄長的話外之意,是在勸她回頭嗎?

  “您這輩子這樣過的,我先前也是想就這麼認了命。但現下,我不願意了。我手裡有銀子有人,有一雙好兒女,憑什麼要忍氣吞聲?憑什麼呢?”

  她站起身,笑意涼薄,“我不願意!當初,您哭著對我說,若我不嫁給淩頌,哥哥的世子位不保。我不甘,卻也嫁了。這麼多年來,哪怕過得再不順心,我也不曾回顧家去訴苦。因為我知道,您心裡,兄長永遠比我重要,您的丈夫永遠比我重要。我知道,我和離,你們覺得丟人了,覺得國公府跟著冇臉了。可那又怎麼樣呢?我已經和離了,和離書在官府備了案,再也不可能回頭。你們,其餘的話,也都不必再說了。”

  “天哪!”英國公夫人聽說和離書都經了官府,身上一軟,便委頓在了椅子上,老淚縱橫。嘴裡隻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呢?”

  顧如鬆臉色鐵青,冷冷地看著顧氏,“你說的是真的?”

  當年顧栩寵愛周姨娘一脈,一直不曾上折子請立世子。若不是顧氏代替顧臻臻嫁入武定侯府,他的世子位還真就是不那麼穩當的。但這是他心裡最不願意叫人提起的,就這樣被顧氏拿到台麵上來說,不免叫他有些惱羞成怒。

  “莫非你覺得我會說笑?”顧氏挑眉。

  顧如鬆深吸了一口氣,怫然怒道:“既然你如此有主意,日後隻不要後悔!”

  與同樣臉色陰沉的世子夫人一左一右扶起了英國公夫人往外就走,走到了門口回頭,“我顧家,無犯案之男,無再嫁之女。顧琬,你若是一意孤行,便不再是我顧家女!”

  顧氏心中一痛,咬了咬嘴唇,在國公夫人的淚眼中,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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