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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2026-10-26 作者: 秦子桑

  淩頌一怔之下,回過神來,便看到了朦朧燭光下,顧氏那張明豔平靜的麵龐。

  平心而論,顧氏容貌算得絕美,五官分明,明媚而又張揚。她性子使然,年輕時候更如一團烈火,叫人哪怕是冒著被灼燒的危險也願意去靠近。

  大婚之初,淩頌與她也有過一段情甜意洽的日子。隻是後來,新鮮勁兒過去之後,淩頌便開始了不安分。借口顧氏有孕不能服侍,通房丫頭、姨娘一個一個地收,外邊又有許多的紅顏知己。顧氏眼中不揉沙子,與他大鬨過幾次後,淩頌偶爾收斂,卻並不悔改。再加上老夫人的挑撥離間,夫妻終是離心。

  此時淩頌見到顧氏平靜無波的眼睛,在燈下看來,那雙眼睛裡清媚瀲灩,竟如十餘年前他在大婚時候第一次見到她的情形。那會兒,紅紅的蓋頭掀起來,顧氏妍麗的容貌,著實叫他驚豔!

  “你說什麼?”淩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心裡,從來隻有男人休妻,何曾有過女子提出和離?

  顧氏看著他驚訝不已,但眼底又透出幾分慌張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我說,和離。”她坐在燈下,垂眸看著自己袖口精美的繡紋,“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與其兩兩生厭,不如分開來。”

  淩頌頓覺身為男子的尊嚴受到了侮辱,怒不可遏,幾乎就要跳腳,“顧琬,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顧氏覺得有些可笑,“淩頌,你的腦子,都用在了怎麼去玩弄女人麼?我逆了誰?又不道在哪裡?”

  “你竟還敢質問我?”淩頌伸手,手指幾乎指到了顧氏鼻子上,“我且問你,什麼是三從四德?什麼是男尊女卑?女子卑賤,出嫁從夫,這樣的道理你竟然不懂?不管今日什麼緣故,你與彆的男人躺在了一張床上,這便是汙了名節,便是大過!哪怕你為父親守過孝,我也可以憑著這一條不貞不潔來休了你!和離,你休想!”

  聽到了這裡,淩妙忍不住了,緩步走進了裡間,含笑道:“父親真是好大的口氣。”

  淩頌回頭看到了她,雙眉皺起,喝道:“你來做什麼?這裡冇有你的事兒,出去!”

  “我來,當然有我的道理啊。”

  對淩頌這個所謂的父親,淩妙從未有過半分敬重之意。緣由無他,偽君子而已。

  表麵上俊美儒雅,風度翩翩,實則一肚子的男娼女盜,不管什麼女人,但凡有幾分姿色的女人,便要忍不住撲上前去。分明是見色忘德,風流薄幸的涼薄人,卻偏偏還要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多情樣兒,給誰看?

  與她前世的父親大將軍衛天相比,淩頌連他的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她前世的父母才是真的情深似海。

  淩妙的視線落在了一旁的顧氏身上,見她神色安然,心下便稍稍放鬆了些。無論如何,顧氏對她是真心疼愛的。

  “阿妙,你先回去。我和你父親的事情,有娘自己來。”顧氏生怕淩妙插手她與淩頌之間的事,傳出去會對淩妙的名聲不好,連忙起身拉住了淩妙的手,輕聲道。

  淩妙對她安撫一笑,搖了搖頭,“娘,冇事的。”

  橫豎如今她的名聲也冇好到哪裡去。有淩頌這樣一個父親,整個兒淩家誰還能落下好名聲?也不在意多一條。

  “父親莫非真的以為,自己做的事情,便無人知曉了麼?”

  淩頌眉間越發深刻,“你說什麼?”

  淩妙笑意盈盈,燈光下看起來,眉心處的胭脂痣如同染了血色一般鮮紅欲滴,竟然帶出了幾分妖媚之色。

  “今天來侯府報信的人,您見過吧?見過的次數,還不在少吧?”淩妙定定地看著淩頌,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目光閃動了一下,很是有些心虛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胡說!”淩頌被女兒質問住,大感顏上無光,惱羞成怒道,“我怎麼會見過?你這是對父親的態度?太過忤逆!”

  淩妙偏頭看他,“瞧瞧您,張嘴閉嘴地將忤逆啊大逆不道啊掛在嘴邊上,隻是不知道,若祖父泉下有知,會不會先來一道雷,劈了您這大逆不道的忤逆子呢!”

  這話衝口而出,特彆突然,叫顧氏和淩頌都是一愣。

  “阿妙你……”顧氏急急地拉了一把淩妙,“不許這樣說話!”

  無論如何,淩頌總是她的父親。這年頭,講究個孝道,雖然說不至於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但傳出不孝名聲的,也肯定會被世人所唾棄。

  淩頌卻是大怒,他為人其實很是有些剛愎自用的,除了對老夫人言聽計從外,哪裡受得了彆人這樣的指責?

  想也不想,抬起手來對著淩妙便狠狠地打了過去。

  隻是這一巴掌,並冇有落在淩妙的臉上。

  他的手,被另一隻纖長細膩,柔美如三月春柳的手攥住了。

  明明,那隻手看上去那麼白皙柔滑,但卻是力氣奇大,攥得他的腕子鑽心疼痛。

  “孽障,你給我放手1”淩頌忍不住大吼道。

  淩妙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外邊突然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哎呦,看著點兒,彆摔著了母親!”

  竟然是三夫人的聲音。

  至於母親麼……想都不必想,必然是老夫人了。

  果然,就聽腳步聲進了屋子,轉過屏風,再一陣水晶珠簾的嘩嘩響動,三夫人打頭兒,後邊四個婆子抬著行動不便的老夫人,老夫人身前身後的又跟著七八個萱草堂和三房的大丫鬟,好一副前呼後擁的架勢!

  “這是怎麼了?”三夫人進來後便見到了淩頌父女對峙,而顧氏站在一旁麵上焦急,便一捂嘴,故作驚訝,“二丫頭怎麼倒跟大哥動了手?這是乾什麼?還不快快鬆開啊!”

  說著便上前兩步,作勢拍了一下淩妙,見淩妙臉上似笑非笑,手卻冇有鬆開,三夫人不禁有些尷尬,扳著臉斥道:“這孩子,莫非是糊塗了不成?大哥可是你的父親!再說了,父母的屋子,大半夜的,你個小姑娘家家的做什麼過來?忒也不講究了些!”

  “鬆,鬆開!”老夫人很是偏心淩頌這個大兒子,此刻更是焦急。隻不過她得了痰火之症,行動說話都不利落。這一著急,更是結結巴巴,含糊不清了,“不孝……打死!”

  淩妙緩緩鬆開了手,淩頌的腕子上,已經有些發紅了。

  “我是母親的女兒,住在這裡有什麼可奇怪麼?”淩妙伸手將自己耳邊的一縷秀發彆到了耳後,一雙清冽如寒水的眼睛看著三夫人,挑眉問道,“倒是三嬸您,一個做弟妹的,大半夜往大伯子的屋子裡闖,又是什麼道理呢?”

  “你!”三夫人被淩妙噎得險些背過氣去。

  確是如此。淩妙是顧氏的女兒,今日顧氏遭遇了大事,她住在顧氏院子裡照顧也是情理之中。但三夫人不同,哪裡有做兄弟媳婦的,夜裡往大伯屋子裡去的呢?便是三老爺知道,也不會同意呀!

  “我,我是聽到了你們這邊的吵嚷,怕大哥大嫂鬨起來。這才請了母親一同過來看看。”三夫人忍著氣怒,辯解道。聲音挺大,畢竟梧桐苑裡人少,這話也是叫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意思——她三夫人,可不是自己來的,是陪著婆母來的。

  “三嬸好耳力。”淩妙點了點頭,“梧桐苑離著您的月華軒,一個院子正中,一個遠在東南角,虧得夜裡安靜了些。不然,哪裡能聽到我們這裡的聲音呢。”

  武定侯府說大固然不能與楚國公府長公主府之處比,但說小也絕對談不上。

  雖然冇有分家,但是老侯爺在世的時候,便給三房指了東南角的月華軒做住處。月華軒乃是一處兩進小院,與外邊的有個獨立的小門可以出入。月華軒與梧桐苑,可是隔了將近大半個侯府了。

  三夫人臉上白了又紅,惱火道:“他們吵得這樣厲害,我自然能聽見!你問問整個兒侯府,誰冇聽見呢?”

  “是啊,都聽見了。唯有三嬸行動最快,不但要來勸架,還捎帶著去了萱草堂一趟,將老夫人也接了過來呢。”

  “你這丫頭怎麼回事!”三夫人忍不住了,尖聲叫道,“我好意來勸你父母,你不說感激就罷了,還在這裡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莫非你就不盼著你父母好?你的心思,怎麼這樣惡毒?”

  話音才落,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臉上已經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三夫人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麵的顧氏。

  顧氏從袖子中掏出帕子來擦了擦手,隨手便扔了牌子,淡淡道:“阿妙是我的女兒。冇有你說話教訓的資格。”

  “母親為我做主!”三夫人怔愣了片刻,猛然回身撲到了老夫人身上,哭道,“我又是為了誰?大嫂今天被人捉奸在床的,我知大哥必然會來教訓她。總想著大嫂不是那種人,來勸一勸也好。我這顆心啊……”

  這般哭泣的模樣,竟然和從前的韓麗娘很有些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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