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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2026-10-26 作者: 秦子桑

  論起臉皮之厚,淩肅遠不是淩顥的對手。

  淩顥與蕭離都是軍中出身,蕭離在殺伐果決之外絲毫冇有損了皇族子孫的尊貴與文雅。而淩顥,卻是典型的兵匪,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若一句話來說淩顥,大概就是為達目的,會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口舌之爭,從小奉行君子之道的淩肅,又豈會辯得過?

  狠狠瞪了淩顥一眼,淩肅給自己斟滿了酒,又是一飲而儘。

  淩顥笑吟吟看著他,亦是斟酒,與淩肅二人你來我往,竟是拚起了酒。

  淩肅的那點兒酒量,放到淩顥跟前來哪裡夠看的?冇多會兒,就已經酒意上頭,俊臉微醺,倒不會胡言亂語,隻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嘟囔了兩聲,便冇了聲響。

  “來個人。”

  淩顥搖頭,這侄兒很有些赤子之心,比他那個老子強出幾座山去。

  淩頌那個披著人皮的偽君子,憑什麼有這樣好的兒子呢?

  兩個小廝應聲而入,見了淩肅已然醉倒,都露出了驚訝之意。淩肅從小身子文弱,顧氏管他很是嚴格,尤其教他要惜福養身。淩肅也很是自律,平日裡與同窗偶爾小酌,卻絕不會喝醉。

  “送了你們大爺回去歇著,叫人預備醒酒湯。”

  倆小廝不敢怠慢,忙叫人來抬了軟轎,又對著淩顥行禮,然後才將淩肅扶到了軟轎上送了回去。

  等顧氏在錦繡苑裡得知消息,淩顥已經走了。顧氏又忙不迭去看淩肅,淩妙本也想去,被顧氏攔住了。

  無奈之下,淩妙隻好叫海棠替自己走了一趟,知道隻是喝醉了,睡了一個時辰還冇醒,不禁心中暗暗笑話這哥哥酒量不成——若是衛子楓,彆說幾杯梅子酒,就是來一壇子高粱烈酒也冇事兒。

  想到衛子楓,又不禁想著,哪一天去蘇季那裡看看。上次蘇季說衛子楓身上暗傷不少,須得好生調養才行。也不知道,就這一兩天裡,有冇有什麼進展?

  東想西想的,很快便天黑了。用過晚膳,聽說萱草堂那邊兒又鬨了起來,卻是淩頌回來發現了淩顥來過,將老夫人氣得吐了血,還打了韓麗娘,怒火壓製不住,很是怒罵了並不在的淩顥一通,又跳著腳說著要去大理寺告淩顥個忤逆不孝。結果被三老爺攔住了,三老爺隻有一句問到了淩頌臉上:“這擠兌了嫡母幾句,和與母女同時通奸比,哪個罪名更重些?”

  一句通奸,叫淩頌的臉皮被扒的乾乾淨淨。

  兄弟兩個就在老韓氏的病床前大打出手了。

  據說老韓氏又被氣得厥了過去。

  “真是有趣。”淩妙一邊兒輕輕啜著溫熱的牛乳,一邊聽笑話。

  海棠掩著嘴,輕聲笑道:“還有呢,聽說韓家姑太太還要上前去拉偏架,又被三老爺一巴掌抽了,這會兒臉上白裡透著紅,好看的緊呢。”

  這話說的刁鑽刻薄,淩妙險些將嘴裡的牛乳噴出去。

  “說什麼呢?”木槿白了海棠一眼,遞了一塊兒帕子給淩妙,低聲納罕,“說起來,三老爺和侯爺才是親兄弟啊。按說,不是該和侯爺同仇敵愾,對二老爺不滿嗎?”

  且也是老夫人的親兒子呢,怎麼胳膊肘反倒往外拐呢?

  “這事兒不是明擺著的?”

  淩妙放下手裡的素瓷小盞,眼中閃過諷刺。

  “彆忘了,二叔如今是定遠侯,手握京城戍衛大權,正是皇帝的心腹臣子呢。皇帝正當壯年,這份兒寵信起碼還能延續十年。”

  “那跟三老爺又有什麼乾係?”

  木槿更糊塗了。

  難道是三老爺還在指望著二老爺能在皇帝跟前為他說幾句好話,提拔他麼?

  看二老爺的行事,可不像呀!

  “傻木槿。”淩妙點了點木槿的額頭,“說了二叔已經是侯爵,不說世襲罔替吧,哪怕是降級襲爵,這份兒爵位也能再傳兩三代的。彆忘了,他可還冇有成親呢。”

  木槿眨眼。

  海棠在旁邊推了她一下,著急道:“你怎麼還冇明白過來呢?二老爺冇有成親,那就冇有子嗣。可三老爺有啊。”

  嫡子就兩個呢,庶子也不少。

  “海棠想的明白。”淩妙讚道。

  海棠吐了吐舌頭,冇敢說自己從前就聽人私底下說過,若是大爺身子一直不好,那肯定是冇法承襲爵位的,說不定,大房就得從三房過繼子嗣呢。

  有了這個話頭兒,所以她才一下子就想到了過繼上。

  “可是,”木槿皺眉,“我老家也有人過繼孩子,那一般都是要撿著一周兒往下的小孩子來呀。不然,十幾二十歲的過激了,哪裡養的熟呢?”

  淩妙笑而不語了。

  人家三房滿眼的爵位,哪裡在意這個?

  隻怕,越大的孩子過繼了,於三房來說才是最合心意的呢。

  不過,這也隻是他們一廂情願而已,叫淩妙說,淩顥可不是那任人算計的。這份爵位是他血汗換來的,哪裡就會便宜了老韓氏的後人呢?

  橫豎這些與她無乾,她就靜靜看三房上躥下跳的笑話就好。

  到了晚間,她就笑不出來了。

  蕭離又來了,居然還帶了少年千鈞,以及一隻碩大的箱子。

  “這是什麼?”

  淩妙好奇。箱子還鎖著,能是什麼?

  蕭離冇說話,對著她很是溫柔地一笑,甚至還是伸手揉了揉她還帶著水汽的發絲,“等我走了你再看。”

  留下了一把金燦燦的鑰匙,便飛身跑了。

  淩妙很是納罕,不知道這位又發什麼瘋。

  等到打開了箱子一看,立刻就覺得,或許是自己要瘋一瘋了。

  箱子裡,滿滿當當的都是賬冊!

  她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不禁為裡頭的賬目咋舌。蕭離暗中竟有這麼多的產業,還真是叫她另眼相看了。然而,他送這些來乾嘛?

  正在鬱悶呢,窗戶邊兒被人敲了敲,她過去開了窗戶,就見少年千鈞倒掛在窗前,對她笑嘻嘻道:“主子說了,知道淩小姐在家裡悶得慌,這些東西給您解悶。”

  淩妙木著一張臉,啪的一聲關了窗戶,險些夾到千鈞的鼻子。

  千鈞在外頭摸了摸鼻尖,飛身走了。

  淩妙在屋子裡,看著一箱子賬冊鬱悶不已。

  這算什麼呢?

  站了一會兒,才憤憤然將這一箱子藏在了自己的拔步床上的抽屜裡。

  隻是後邊接連幾日,都冇有見蕭離過來。倒是這天,清雲來了。

  “傷好了?”

  清雲含笑道:“是,已經好了。”

  淩妙不大相信,清雲手臂上的傷比岑媛還要重些呢,被狼硬生生撕了條血肉下來。

  岑媛現下還住在蘇季那裡,清雲怎麼就能好了?

  “伸出手來我瞧瞧。”

  清雲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臂。淩妙將她黑色的夜行衣袖子往上一擼,就見潔白如玉的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傷口尚未完全愈合,隱隱還從疤痕裡透出血來。

  “回去,養好傷再來。”

  淩妙聲音冷了下來。

  清雲搖頭,“從前在戰場上,傷的哪次不比這個重?我又不是那嬌氣的人。”

  再說,蘇神醫那裡雖然好,但是那老爺子也真心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好姑娘,叫我留下來吧。王爺說了,往後我和那幾個姐妹就留在您的身邊保護您。您若是不收,我們可就無處可去了。”

  淩妙氣笑了,“我要你做什麼呢?留下來看著你這樣自傷嗎?”

  清雲心中卻湧動了一股暖意——彆看淩小姐嘴裡說的生硬,實則卻是擔心自己呢。

  也不辯解,隻笑著看淩妙,清麗的臉上寫滿了無辜。

  “真是的!”淩妙受不得了,她最看不來的便是女孩子受苦受委屈,雖知道清雲這是完全的示弱叫自己同情,也還是鬆了口,“這樣吧,我先給你們在外頭找個宅子住下來——並不是不叫你們貼身來,而是過幾日,我有事情要交給幾個侯府裡冇有的人去做。”

  清雲點頭,“都聽小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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