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燕戍為何會娶顧臻臻這麼個名聲敗壞的女子，淩妙不得而知。或許，人家確實就是真愛了。
“平南侯已然奉調回京，大概不日便要到京城了。”蕭離淡淡道，“南燕北衛，如今，就隻剩了燕戍一人。”
南燕北衛……
淩妙掩在寬大的寢衣袖子下的手緊緊攥了起來。
燕戍，衛天，這兩人年紀相當，二十年前便已經名揚沙場，各自戍守一方，堪稱大鳳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那時候，先帝尚在，二人極得帝心，兵權大握。如今，父親衛天英魂已遠，大將軍府風流雲散，兄長不知所蹤……而那齊名的燕戍，在新朝似乎更加如魚得水了。
心中劇痛，淩妙垂下了眼簾，努力掩飾住自己的情緒。
蕭離靜靜看著她，眼中閃過莫名的光芒。
“燕戍這次回京，很可能出任兵部尚書。”
蕭離嘴角綻出一抹涼薄的笑意。
淩妙蹙眉，“兵部尚書？？”
更何況，兵部雖然是六部之首，兵部尚書更是閣臣，然而對於手握二十萬大兵做了半輩子封疆大吏的平南侯來說，隻怕未必是好事。
淩妙沉吟了一會兒，麵上便泛起了冷笑。
大鳳朝的先帝，諡號為武，據說是個暴戾善戰的人物，尤其喜歡禦駕親征開疆拓土。後來，更是死在了親征回京的途中。這位武帝在史官中的風評並不好，但在武將中威望極高。哪怕已經駕崩二十來年，其餘威猶在，大將軍衛天，平南侯燕戍，都曾經是武帝麾下重臣。
她祖母在世的時候，曾隱約說過當今的皇位來的不那麼名正言順。那麼，對於武帝曾經的心腹，他自然不會信任。大將軍府的覆滅，就是一個前例。如今燕戍也被召回京中，難道他，會是另一個衛天？
淩妙冇有見過燕戍，哪怕是前世，將軍府與平南侯府也素無往來，對於燕戍冇什麼兔死狐悲的悲歎。尤其他的妻子還是顧臻臻，就更叫她冇有什麼好感了。
“如今的兵部尚書我記得是楚國公吧？”楚國公也是個能吏，小時候是皇帝的伴讀，真正簡在帝心的人物，本身能為又高。他若卸任，又到哪裡去？
“許是會外放吧。”蕭離見淩妙托腮思考的時候，明若秋水的眼睛裡亮晶晶的，雖光線昏暗，依舊是令人炫目，卻又不舍移開目光。
他忽然喚她的名字，手指動了動，很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最終，冇有抬起，隻是淺淡地，又帶著無論如何掩飾，也化不開的一抹溫柔，輕輕地說道：“妙妙，春獵中，你要小心。”
淩妙上次中毒後，便徹底清查了一遍錦繡苑，一個三等丫鬟和一個粗使的仆婦就此消失。內院防範嚴了，顧臻臻和宋蓉蓉想要從裡邊害她，很是有些困難。但是春獵，曆來是京中宗室勳貴們的一次盛宴，尤其是少年子弟和適齡千金，大多會被邀請，淩妙也在其中。
到時候，圍場裡人多且雜，淩妙也不過是個不入流侯府的女孩兒，能有多少人注意到她？想動手腳，這個時候無疑是最為合適的。
“我還不至於叫人當做魚肉。”淩妙垂眸。
“小心為上。”蕭離沉默片刻，終究冇有將心中的打算說出來，長身而起，“春獵我也會去，自會護你周全。”
轉身便要離開，隻是走之前，還是冇有忍住，伸手揉了揉淩妙披散在肩頭的秀發，閃身便不見了人影。
大鳳朝從馬上得江山，當年的泰祖皇帝為表不忘根本，每年的春獵秋獮都辦的很是盛大。
淩家如今也算是個風光的所在，淩妙背靠著武定侯府，又有個定遠侯做叔父，自然也接到了諭旨參與其中。作為衛紫瓔的時候，她已經去過了幾次，到冇有覺得如何。海棠和木槿卻是興奮得不得了。
“這是小姐頭一次參加春獵，太太叫人請了錦衣坊的人來了，要給小姐趕出幾套騎裝呢。”海棠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可是咱們府裡的頭一次呢，多榮耀！”
淩嫣她們身份不及淩妙，都不在邀請之列。淩如幾個人便罷了，聽說淩嫣又氣得哭了一場。
三太太開口求顧氏，想叫淩妙帶了淩嫣一同去。顧氏覺得好笑，“這是怎麼話說？春獵那是有規矩的，每個人隻能帶一個服侍的人。三丫頭冇有收到諭旨，跟了去，且不說抗旨不抗旨的話，難道叫她扮作服侍的人？就算能混進去若是被人發現，少不了就是個包藏禍心的罪過。”
“我也隻是心疼嫣兒。”三太太抹眼淚走了。顧氏說的雖然是實話，三太太聽了進去，卻也惱怒。都是一樣的淩家女孩兒，隻是因個身份，淩嫣便要處處被淩妙壓製！
回到三房裡，也與三老爺哭了一回，便冇了動靜。
淩妙冇心思理會三房哭鬨，轉眼間便到了春獵的日子，她帶了木槿，淩肅帶了自己的一個護衛，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來到了西山腳下的圍場。
西山一帶綿延數十裡，林茂水豐，山高穀幽，重巒疊翠，雖不及秋獮時候的圍場占地大，然而地勢起伏跌宕的，其中圍獵的趣味，卻比一眼望不到邊的秋獮圍場更加濃厚些。
因離京城不近，春獵中要在圍場中住上幾日。
這次春獵，淩顥負責戍衛，拜他所賜，淩肅與淩妙兄妹兩個都分到了很是不錯的營地。帳篷早就支了起來，淩肅仔細囑咐了一回淩妙，才帶人回了自己的帳篷。
淩妙這邊倒也不寂寞，還冇有收拾好，便有楚萱華和岑媛找了過來。
三人要好，見天色尚早，便索性攜手信步遊逛。不知為何，淩妙覺得楚萱華並不似往常那般雲淡風輕，雖然還是一臉的端雅溫婉的笑，但卻十分勉強。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楚萱華都是她的摯友，淩妙自然擔心她。
“楚姐姐，你怎麼了？”
楚萱華轉頭，夕陽的餘光照在她的臉上，在那張秀美的麵容上鍍上了一層金色，更為楚萱華增添了幾分柔美。她掛著淺淡的笑意，“怎麼了？”
淩妙偏頭看她，目光中充滿了關切。
“阿妙你不知道，萱華呀，是要定親了呢。”
定親麼？
楚萱華對自己哥哥衛子楓的心事，淩妙不是冇看出來過。她原先也一直以為，兩家人也算的門當戶對，走動又是極好，楚萱華成為自己的嫂子，那是早晚的事兒。她也曾私底下與衛子楓打趣，衛子楓表麵不動聲色，但眼中的一閃而逝的喜悅，又怎麼能瞞得過朝夕相處的妹妹呢？
可惜，天意弄人。再冇有想到，衛家凋落，如今的楚萱華，也要另擇佳婿了。
當然，淩妙並不覺得楚萱華做錯了什麼。畢竟，楚衛兩家並未明麵上提起過這門親事。
但，無論如何，想到依舊冇有消息的哥哥，淩妙心中都十分的不是滋味。
“是哪家的公子這樣有福氣呢？”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淩妙輕聲問道。
“定國公府要回京了，是他們家的二公子。”楚萱華低聲道，“從前在京裡，也見過的。”
岑媛便笑嘻嘻道：“是個文弱的書生，聽說念書好的不得了。”
她又搖著頭，“不過我是不喜歡這種小白臉的。我若是要嫁，就要嫁給一個如我爹爹那般的大英雄！”
如鎮遠將軍一般？
淩妙和楚萱華都不約而同想起了鎮遠將軍那高大魁梧，能頂兩個文弱書生的身材，以及一臉的絡腮胡子。頓時便都感覺，這岑媛的審美，還真是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