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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見麵何不認?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段舞將青二十七和白天天拉入黑布帳,帳幔一放,她便正襟危坐嚴陣以待,僅餘那隻木手在帳外。

青二十七這才發現這布帳後麵貼著牆,看似隻有半人高,空間不大,其實裡頭大有乾坤,而最大的乾坤,是背後有個暗門,可以隨時逃走。

這可奇了怪了,段舞到興州開這神婆鋪子做甚?她到川中不是要送那碧玉盒子麼?

但聽外頭腳步聲近,一步一步都像量過步長似的,十分整齊。難道是軍中兵卒?

青二十七腦子飛轉,想要理出一個頭緒來。

白天天牽住青二十七的手,手心微微見汗,青二十七輕輕回握,讓她安心。

外頭男人倒是挺恭敬的,行禮道:“我家主人久聞楚仙姑仙名遠播,特來相請。”

段舞“哼”地一聲:“排隊了嗎?誰讓你插隊的?冇禮貌!”

先頭發聲的男子似乎惱了,正要發作,卻被後麵那男子製止:“我們做下人的也是心憂主人,如有不恭之處,還請仙姑見諒。”

段舞小瑤鼻子一哼:“總算來了個說人話的。”

那先頭男子顯是又想發作,再次被壓製。後麵的男子道:“如此”

段舞立即打斷了他:“如此什麼如此!你回去告訴你們吳大帥,如果想問事,請親自移駕過來。

“我楚仙姑小小散仙,隻此立錐之地,離開此地,便如樹離土壤,本來算得準的也會失了準頭。

“另者,若是吳大帥想要強來,我拚著數十年修為,也隻好另找棲身之地、重新練起了。”

她言辭淩厲,竟是將自己的身份高高拔了起來。

外頭有男子將刀從鞘中拉出一半的聲音,也有男子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

短暫的冷凝之後,後麵發聲的那男子方問道:“楚仙姑果然是位真仙,在下還未明言,就知我等來曆。”

段舞又哼了一聲:“雕蟲小計,不足掛齒。”

她也不知怎麼使了個障眼法,木手上變出一道符,嘰嘰咕咕地念了一通,放到火上燃作灰,又從布帳的那裡摸出碗水,遞出帳,正正好接住符灰。

段舞將製成的符水往前一遞:“帶回去給吳大帥,包他今晚睡個好覺。”

外麵的男子小心翼翼接過,放下銀兩,竟自去了。

外間頓時安靜下來,可裡間卻立馬熱鬨了起來。

“楚仙姑?哦不,段仙姑?”白天天小眼瞪大,對住了段舞的大眼。

段舞傲然道:“冇錯,段仙姑就是我,我就是段舞!倒是你,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白天天?噗我說小白啊”

白天天怒:“小白豈是你能叫的?”

段舞叫得更起勁了:“我就叫怎麼了?小白小白小白癡!”

白天天氣急敗壞:“你!你,你給我閉嘴!”

若是純以口舌相爭,白天天絕對乾不過段舞;但要是動起手來,段舞也絕對不是白天天對手。

所以青二十七不擔心她們倆真鬥起來誰會比較吃虧。

她隻是奇怪她們倆有什麼可以鬥得起來的事。

難不成為楚樂一?

這下她更是樂得坐山觀虎鬥了。

可令她相當暈菜的事情是,半刻鐘之後,白天天和段舞變成了好姐妹,而她則成了外人。

白天天:“我是在替楚樂一考察一下先,彆再遇見一個梅沁。”

段舞:“傳說中的白天天,居然是人~妻!害我憋了三個月把你當假想敵!”

白天天:“小段你真會解夢還假的?青二十七和你說,昨天我夢見”

段舞:“開玩笑,我段舞什麼人哪!冇點真本事能在興州混出現在的名聲?”

青二十七表示聽不下去了:“你們儘管相親相愛吧。我可要出門吃東西了。”

一言既出,聊得熱火的那倆頓時停了。白天天首先站隊:“我也要去吃!青姐姐我餓了。”

“還有我!”段舞連忙跟上,“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行。”

青二十七便酸她:“你現在倒不怕我、不閃我了?那剛才怎麼又慌張地算命簽掉一地?又不敢說話的?”

段舞嘴硬道:“我哪有怕你,哪有閃你!”

青二十七淡淡地道:“哦,那們來談談盒子的事吧。”

白天天好奇地問:“什麼盒子。”

段舞忙咳了一咳:“冇冇什麼”眼巴巴地望著青二十七。

青二十七一笑:“小白又不是外人。不過我是真餓了,複雜的事一會再說。

“你不適合大搖大擺地走出去。這樣吧,你走你的後門,小白我們走前門,慶元路的春風樓見。”

白天天卻不依不饒起來:“不要。我要和她一起走。她還冇給青二十七解夢呢!”

“好吧,隨你們。”青二十七同意了。人和人真是奇怪,就讓她們一見如故去吧,她需要好好理一下思緒。

兵分兩路之計便這麼定了下來。

青二十七獨自走出段舞的黑屋子。

外間有士兵驅趕人群的痕跡,不少人遠遠地盯住黑屋門口,見青二十七走出來,忙圍上來問長短。

青二十七信口開河解釋了一番,什麼“楚仙姑”如何如何大顯神通,一話道破對方身份及來意,那些人口服心服、自動閃退之類的。

“那這些到底是什麼人哪?”好事者看熱鬨不嫌事大地追問。

青二十七隻得含含糊糊地道:“這個我當時被楚仙姑封了五識,真是冇聽到最關鍵的點啊。對不起對不起,若真知道,定知無不言,可現在我實是不知不知哪。”

好容易打發了好事者,青二十七整整衣衫,正要動身前往春風樓。

忽見適才那肥女人魔怔了一般,一雙短胖手勉強交握,支於不知有多少層的下巴之下,用翹首以盼的嬌羞姿勢凝望慶元路的方向。

她這是怎麼了?

青二十七走過去,推了推她:“姐姐,你怎麼還在這?”

肥女人滿臉春色,眼睛放光,好一會兒才把頭挪向青二十七:“楚仙姑算得太準了!我真的一下子就遇見了我的心、上、人。啊,我的良人啊!

“姑娘你快幫我摸摸,我這小心肝噗噗噗地,是不是跳得太厲害了!不會蹦出來吧?”

“真的?那恭喜了!”青二十七雖覺得她好笑,但這句祝福不假。

“他長得真好看!”肥女人喃喃地道,卻不讓青二十七走了。

她一把抓住青二十七,絮絮叨叨地道:“他就這麼向我走過來很溫柔地笑,從來冇有哪個男人對我這樣笑過。我,我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青二十七本想走,可看她急於找人傾述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

轉念又想,這肥女人八成是在單相思,還是及早將她美夢打醒好,省得日後更傷心。於是打定主意潑她冷水,問道:“那可是你認識的人?”

肥女人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一臉的肉都在抖。很滑稽,可是青二十七一點都不想笑。

而那張肥臉上的失望之情隻上一閃,便又充滿了希望:“可是他和我說話了!”

青二十七不由好奇:“他和你說什麼了?”

“他說他問”肥女人睜大眼看青二十七,有點兒迷茫,仿佛青二十七臉上突然長滿了大麻子,“他他問我和你說了些什麼。說要一字、一句,都不許漏地說給他聽。”

青二十七腦子裡轟地一響,這個人衝著她來的?是敵還是友?便又問:“他還說了什麼?”

肥女人依然一臉茫然:“他說說酒、已、都、醒,要吃宵夜唉,姑娘,姑娘你怎麼了?怎麼就跑了,彆彆走啊”

青二十七不回答,一下甩脫了那肥女人。瘋狂地向慶元路的方向奔了半裡路,直到十字路口才停下。

她站在路口,灰色的磚牆、飄黃的落葉,好像在她四周旋轉,不停地旋轉。

她的胃像是扭作一團,絞痛到她得不得不彎下腰。

她低下的頭,隻能看到很多很多的腳,停住的,繼續往前走的,可她知道,周圍的人再多,卻冇有一個是她要找的。

那個她之前還猶豫著要不要去找的人,遠遠地看了她很久之後,又離開了她。

“佇聽寒聲,雲深無雁影。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陸聽寒,你明明看到我了,為什麼不喊我?我果然再也不是你心頭上的那個人了麼?

可若是你心中已無我,又為何要打聽我說的每一句話?

青二十七不懂。

她討厭這種感覺:為什麼你們我都不懂?愛不愛我,我不懂;為什麼愛我,我不懂;為什麼不愛我,我也不懂!

她隻能在這裡猜猜猜。有時候覺得自己猜對了,就似乎稍微釋懷;有時候覺得自己想錯了,便又繼續糾結。

青二十七蹲下身,真想大哭一場。

有一雙腳出現在她眼前,然後又是一雙。青二十七抬起頭來,對眼前的兩個女子勉強一笑:“餓過頭了,胃痛。”

段舞踏出一步,想說什麼,白天天卻拉住她,一邊對青二十七笑著說:“那我們去吃點暖胃的,好不好?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

時已深秋。秋陰時晴漸向暝,變一庭淒冷。白天天過來,摟住了青二十七的肩膀。

開禧二年九月十五日,青二十七做了一個決定,她決定第二天就離開興州,前往劍閣找陸家舊地。

無論他現在是在哪裡,他一定會回家的。他們有約的,就算那約定已作廢,她想他也總會有回家的一天。

她要去看看他的家,她要在他的家裡等他。

她要好好地問問他,你真的愛我嗎?你為什麼愛我?你既然愛我,為什麼不留在我身邊?

她要告訴他,陸聽寒,我們試一試吧,不問過去,隻看將來;不管國事,隻要你我。

也許他會發現他其實一點也不愛她呢?

冇有關係。至少讓彼此都清晰,如此也不遺憾。

離開明水縣之前,青二十七將心裡的疑問向白天天打聽了一下:“小白,你父皇會不會也像前代君王一樣,幻想著長生不死?”

她隻是當成閒談隨意一問,冇想到白天天給了非常確定的答案:

“想啊,怎麼不想!其實我有時候也半撒嬌地勸他,可他就不聽。他身體一向不好,還整天和那些煉丹士混在一起,煉什麼不死秘藥。

“這世上哪有什麼不死秘藥?!我擔心他不但不能長生不死,還”

說著,眼圈有點紅,或許是想到自己這樣出逃頗為不孝。

青二十七安慰了她幾句,試著問得更深入一些:“說不定這世上真有不死秘藥呢!你在宮裡就冇聽到過什麼內幕啊還是傳說之類的?”

白天天搖頭道:“不知道。我們女眷怎可能知道內中辛秘?不過聽太子哥哥說過,太祖皇帝爺爺曾經差點製出成藥來,可惜還冇等成功就”

她突然閉口不言,甚至還下意識地四下一張望。

青二十七卻知道白天天說的是“斧聲燭影”,那是太祖皇帝與太宗皇帝的兄弟情仇,也向是大宋不能言談的禁區。

青二十七見從白天天那裡問不出什麼,便也不再問了,隻是不免感慨道:

“其實長生不死有什麼好的?親人、朋友,一個一個都會死去,世間隻留你一個人,循環往複地經曆他們的生老病死。

“怕是終有一天會對喜怒哀樂七情六欲全部麻木。麻木地生存著,卻又死不了。這樣活著,又有何趣味?”

“可是人們都會怕死,臨到死時都會舍不得人世間的一切,所以希望自己繼續活著。這也是人之常情。”白天天眼神清冽,“青姐姐怎麼突然作此生死之歎?”

青二十七的目光穿過雲霄,她想從雲端看到自己出生的世界,卻是徒然。

半晌回答說:“因為我無聊啊,無聊就會想七想八,就會折騰些事情來讓彆人不快活。雖然我自己也未必就因此快活,總比始終無聊著好吧?”

白天天眨眨眼:“青姐姐,我聽不懂唉!”

青二十七笑了笑:“我是胡扯的,你就當什麼都冇聽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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