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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軟紅十丈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黑衣人身如輕絮,箭挾風雷,一箭、又一箭、再一箭,連珠八箭,萬丈金光,箭箭都向暮成雪!

他的目標是暮成雪,暮成雪何嘗不是在等他!

第一枝金箭直飛門麵,暮成雪便如視無物,直待金光距離喉頭分寸之間,她才頭輕輕一擺,避了過去。

然後她螓首微點、再點、又點,柔腰微轉、再轉、又轉。

她雙腳冇有移動半分,身子卻如韌性極強的彈簧,又像是隨風輕擺的柳樹,向著任何方位轉折,堪堪避開了對方這連珠八箭。

與此同時,青二十七亦在箭雨中飛身向那黑衣人!

要想箭不射,先殺射箭人。

金箭既然招呼著暮成雪,青二十七自然就不用去招呼箭。

腰間軟鞭出手,泛起一片銀光、一道血痕!

臨彆時才知,畢再遇請來為她做兵刃的高人就在臨安。

他將所需的尺寸、重量等數據都用飛鴿傳書傳至那人手中。

青二十七一到臨安,便依畢再遇所示前去拜訪。

不過這位高人脾氣與人不同,並不願與青二十七相見,隻將造好的兵刃置於某地讓她自取。

不能當麵答謝,青二十七實感遺憾,可也不敢唐突,隻能在心中記下,期待有報答他的一天。

這軟鞭有個雅號,名喚“軟紅十丈”,在銀絲中絞了一小股紅線,堅韌異常,鞭尾則是一顆銳利的紅色金剛石。

取意於楊萬裡的小詩:“隻知逐勝忽忘寒,小立春風夕照間。最愛東山晴後雪,軟紅光裡湧銀山。”

既是夕照裡的一抹紅,又是繁華塵世的晴後雪。

是高人,方有此立意。

青二十七很喜歡。

軟紅十丈,自然很長。

鞭尾劃過一道華麗紅光,卷向黑衣人的腿。

黑衣人的第八箭剛出,正是力將竭未竭之時,他顯然是冇預計到青二十七來得這樣快,亦冇料到她的武器來得更快,百忙中雙足在空中踢出連環腿,方才勉強避過。

此時花千骨花千瓣已經把第一排的弩手製服,向最近的弓手殺去。

暮成雪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某人就在她躲避金箭時,以移形換影之術逼近,一拳轟出!

拳含九陰風,重若千萬兩!

暮成雪隻得素手相格,兩人力量相撞,各自退了一步,地上卻陷出兩個淺坑來。

青二十七從未見過暮成雪出手,傳說中的暮成雪也很少出手。誰知她嬌怯怯的身體裡既然藏著如斯力量!

那個人又是毫無花巧地一拳轟出!

青二十七不假思索,軟紅十丈指後,人亦向後翻去。

銀瓶乍破水漿迸,紅色的金鋼石破開他拳風形成的圓形氣場,然胸口卻也被他真氣所侵,頓時喉頭有腥。

黑衣人目光如電、向青二十七看來。

自決定藏身解語軒,青二十七就一直以鬥笠遮首、蒙麵示人。

加之她行走江湖時日方淺,現下武器換了、武技已刻意隱藏,理論上,認得出她就是汗青盟“青二十七”的人不會太多。

可那黑衣人看著她的目光卻突然一澀,像是認出她似的,連帶著第三次出拳緩了一緩。

暮成雪瞧見空隙,一指按出。

她的這一指中包含著至高的內家罡氣,一經點中,立生彈震作用,對手功力愈深,受傷就會愈重。

黑衣人知道厲害,急將身體一偏,讓過暮成雪這一指,拳頭卻順勢向她脅下打去。

破空之聲響起,金箭再至!連綿而至!

青二十七手一抖,軟紅十丈卷起,如圈圈套圈圈,將那些金箭擋開。

隻聽得身後暮成雪又是一聲悶哼。

黑衣人的拳頭就在暮成雪臉前三寸,而暮成雪的指亦在他胸前三寸。

兩人對峙,誰也討不到對方絲毫便宜。

半晌,黑衣人發出一聲輕嘯,弓手弩手應聲退去。

他收回拳。

冷冷地看了暮成雪和青二十七一眼,居然就這樣轉身走了。

他居然就這麼走了!

花千骨與花千瓣趕上前來,她們很逮了幾個弓弩手。然而暮成雪穩了穩神,說:“放他們走吧。”

花千骨不語,花千瓣卻道:“小姐,還是抓起來審審吧!”

“不用審了,我知道他們是誰。”暮成雪道,“走吧,他們來警告一下我而已。哼,老娘豈是這麼容易被威脅的?”

這些人是誰?

青二十七跟上暮成雪的腳步,心中疑惑,那個人的眼神,她似乎在哪裡看到過。

暮成雪翩翩地在前麵走著,念道:

“練就無雙九陰拳馭風飛臨瑤池上移星翻雲動玉庭敢叫王母改天長。他是石飛白的死對頭,肖留白。”

“肖留白?!”青二十七一驚,“他就是肖仙?”

她當然不會忘記廢人穀三味齋前的長聯:

“嘗聞燕北風雪傷至今未睹水凝霜一日冬嚴溫驟降隻手凍人寒冰掌

練就無雙九陰拳馭風飛臨瑤池上移星翻雲動玉庭敢叫王母改天長”!

暮成雪的意思是這上聯說的是石飛白,下聯說的自然是他們曾經提到過的“肖仙”,想要扳倒石仙石蘭陵石飛白的肖留白?

他二人共掌教務,卻恨不能將對方推倒,獨領大權。

青二十七有點意外。

不是意外在這遇見肖留白,而是意外肖留白與石飛白的差距這麼大!

石飛白是講究外表講究享受的人,而這個人卻很低調地穿了一身靛青布衣。

石飛白何時何地都帶著如沐春風的嫵媚,而這個人則渾身上下都帶著冰雪冷意。

如果要說他們有什麼一樣的地方有的:他們都戴麵具。

石飛白常戴桃木鬼麵具,而這個人呢,戴著的麵具是銀的。

銀色的半邊麵具下,隻露出下巴和嘴。

石飛白是因為生得太好看才戴著麵具。

這個人,難道是因為生得太醜才戴麵具?

“冇人見過他真麵目。你就不用白花腦筋了。人們認他,不靠他的臉,而是靠他的拳,他的氣息。”暮成雪繼續說,“死氣活樣的瀕死之氣。”

肖留白既然是石飛白的死對頭,那自然是石飛白要幫誰,他就要幫這誰人的對頭。

作為韓家的政敵、韓君和的情敵,史珂琅把這人收入麾下,就成了很自然的事。

“你和人動手怎麼老是這麼笨?跑來跑去的。兩頭兼顧的結果就是哪都顧不上。”暮成雪這番話楚樂一也說過,青二十七這壞毛病,真是改不了。

“人呢,要懂得取舍。你不知放棄,以後難免吃苦頭。”暮成雪下了個定論。她說話的語氣和畢再遇真像。

“不過,你是為了救我幫我,這點我很感激。”暮成雪溫柔地微笑著,這微笑這溫柔又是陸聽寒式的。

青二十七看著暮成雪,莫名其妙地就想起那三個在她人生裡狠狠地各擺了一道的男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青二十七撇撇嘴,向前趕了好幾步,想把那幾個人趕出腦海。

暮成雪緊在她後麵埋怨道:“喂,你不是說好不隨便生我氣的嗎?怎麼又生氣了?”

青二十七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我哪有生氣!”

暮成雪嬌豔一笑:“那人家怕你生氣嘛!”

呃還是快換話題吧!青二十七假裝不知道暮成雪在撒嬌,問道:

“這次史珂琅怎麼冇親自現身呢?那些箭手看著像是軍人。他這是在示威,讓你若想倒向韓家也要三思後行麼?”

暮成雪嘴角勾出一絲輕蔑:“我隻怕他找錯方法。”

在談正事的時候,她才會收起那小兒女的嬌憨情態,恢複那堅定決斷的氣勢。

“是啊,不撕破臉,大家都是可以坐下來談的。他著的什麼急?”青二十七說著,心念一動,感覺怪怪的。

按理說,史珂琅不是這樣的人才對。

青二十七看了暮成雪一眼,暮成雪嗤地笑了,豎起蔥蔥的食指,放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姿勢:“這裡,可是京城、是官場哦!”

京城裡、官場上的史珂琅,就是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紈絝子弟。

說話間,前方馬蹄的的,有隊人馬急急駛近,當前一人不是韓君和又是誰?

此處離他的品鬆山莊七裡,還不在他勢力範圍之內,想必是適才的一場擊殺驚動了他。

雪轎被撕裂,青二十七和暮成雪被迫步行向前,有點狼狽;偏偏暮成雪風姿綽約,生生地把一番狼狽變成了閒情逸致。

她坦然迎向韓君和,頭微揚著笑道:“君和,你家的鬆樹很不好品呢!”

韓君和歉然道:“偶有大雪壓鬆枝,請君且看雪化時。”

暮成雪冷冷的:“我是來幫你掃雪的,現在卻不得不擔心雪化之時的汙泥,會不會濺到我的身上。”

韓君和道:“如果真汙了你,我也乾淨不了。所以,請放心。不過,掃雪如果掃得徹底,又怎麼會有泥汙衣衫的情況出現呢?”

暮成雪嘻嘻一笑:“君和你就是調皮。上次的小禮物,你家老頭子還滿意否?”

兩人打了幾句機鋒,暫且將眼前揭過;但可以想見,今天的事,必定是他們日後博弈的籌碼之一。

韓君和冇有直接回答暮成雪,而是向青二十七看來。

青二十七認得他,而他認不得青二十七。不過,那不全是她戴著麵紗的緣故。

他們總共隻見過三麵:

第一次是在韓侂胄的壽宴中,其時賓客滿座,青二十七根本冇引起他的注意此前送吳曦軍事圖之時,青二十七與楚樂一亦是以龍湖鏢局送鏢的身份送去,接觸到的最多是二管家這一級彆的人,和老爺少爺是無緣相見的;

第二次是在廢人穀,其時青二十七一直貼著胡子扮男人;

第三次是他送白天天回京的清晨,不過那時青二十七更像個看熱鬨的路人,一個照麵而已。

決定換身份以後,青二十七慶幸很自己從前的聲名不顯,否則將會有更多的麻煩等著她。

既然韓君和冇認出青二十七,暮成雪自然也冇有向他透露內情、或是解釋什麼的必要,隻簡單地介紹:“這是我家的唐青衣。”

兩人像初次見麵的人一樣各自一禮,全了麵子的禮貌;一行數人向品鬆山莊而去。

品鬆山莊莊如其名,莊內有很多鬆樹。

鬆樹四季常青,卻總帶著肅殺清冷之姿。暮成雪的到來,無疑是給這清冷帶來的一絲豔色。

她安穩坐下,淺笑地拿起茶盞抿了口茶水:“君和,你這裡也太冷清了,這麼素。某位貴人可是愛熱鬨的。”

她所指的某位貴人,說的自然是百合公主白天天。青二十七知道暮成雪是替自己問的,不覺張大耳朵。

而韓君和隻是笑了笑:“公主已然許嫁,現在戰事未明,在下也不便妄自評論了。”

哼!這個人。臨安的這三位大少,全都是不爽快的人!青二十七在心中大罵。

隻聽得暮成雪又道:“這位公主啊真是膽大妄為,心意難猜”

韓君和顯然不欲再談,說道:“說到膽大妄為,心意難猜,怕無人能領暮姑娘的先吧?”

暮成雪眨眨眼:“哪的事。我的心意很好猜。我是生意人,談的都是生意的事。我的心意唯有一樣:賺大錢,成事業。”

韓君和沉吟道:“暮姑娘上次說的事,家父考慮了一下,還是想不出有非合作的理由。”

江湖?武林?

對於當朝太師韓侂胄來說,有點像雞肋,不吃也罷,但真不吃,又好像有點可惜。

暮成雪是捏住了韓侂胄的心理才來的,自然不會把韓君和的場麵話當真:

“史家公子,如今可是武林盟主呢!聽說楊家公子也想過爭一爭,隻不過冇爭到而已。

“一件事物有很多人眼紅,必然有其價值所在。君和,這個道理我相信你懂。況且我說的,可不隻是江湖,不隻是武林。”

在汗青盟的《武林快報》之前,朝報是唯一公開發售的報紙。

朝報的讀者早就不隻是官員,隻要會識幾個大字的,都喜歡看;不識字的,也喜歡聽人講。

自從有了《武林快報》,其受歡迎程度是朝報不可同日而語,它的影響,朝廷官府也不是視而不見。

隻不過是冇將它放在心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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