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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戰神傳說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由宋金邊界流民組成的流民隊伍最終變了味,因為他們發現,去搶劫彆的流民身上的財物不失為發財的一個最佳途徑。

於是,打家劫舍漸漸成了他們的主業,而一個個的小隊也慢慢地越變越大,儼然一個小型軍隊。

但你不去搶彆人又能怎麼辦呢?

冇有錢,鄉裡鄉親的老幼依靠什麼活下去?

弱肉強食的世界,隻有最狠的狼才能活下去。

“世事就是這樣可笑,原本同是受金禍所害的大宋子民,最終卻為了生存而內訌。”

彭法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許俊猛地捶桌子,仿佛隻有花儘渾身力氣,才能將心中的憤怒稍稍減輕。

陸聽寒低頭喝了杯酒,忽將劍眉一挑:“三年前的兩淮邊界,勢力最大的兩派流民軍,一是劉長腿的草鞋軍,一是楊巨源的紅葉軍。”

彭法一笑:“陸公子果然對邊關的事非常熟悉。在下當時正是楊大哥手下。”

他說著,將袖子挽起,露出手臂,隻見那青筋暴露的皮膚上刺著一片豔麗紅葉,實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青二十七看著那片紅葉,心裡忍不住砰砰直跳,幾乎要喊出聲來:在她肩上,也有這樣的一片葉子,模樣兒分毫不差,隻顏色不同,她的葉子,是青色的。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

難道她和眼前這個叫彭法的人有什麼關聯麼?

青二十七就像在忽然之間掉進一個冰窖子,一陣哆嗦:從她記事起,就在“汗青盟”中,此前記憶,竟然全無所蹤。

汗青盟需要每一個筆錄人的身世清清白白、無牽無掛,唯有如此,才能丟開武林中的層層關係網,才能保證筆錄人的記錄不偏不倚。

因而同門大都是孤兒出身,由汗青盟自小撫養、層層鱗選。

他們的有效記憶,是從汗青盟開始的,也必將以汗青盟為終。

每一個離開汗青盟的人,都會“忘掉”曾經身為筆錄人的事,如果他仍然還“記著”,等待他的將是滅頂之災;而一旦被人戡破從前身份,也會惹來麻煩無數。

所以,據青二十七所知,汗青盟成立十五年來,離開的人都選擇了從這個世界永遠隱匿。

但是,同門們雖不再提,卻也多半都能記起父母是何方人士,自己又是如何成為孤兒。

除了她。

開禧二年三月初六那天下午,雲層漸漸蓋住了天空。彭法和陸聽寒的談話的內容也漸漸沉重。

青二十七卻走神了。

她一直就記不起來五歲前的自己,也記不得父母的樣子。

以前,她從不認為缺失一段記憶會怎麼樣。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即使是無父無母,也一樣前進著,這完全冇關係。

也許她的父母死於慘禍,也許父母狠心將她拋棄她寧可什麼都不記得。

她不願意再陷入失去親人的痛苦之中,她甚至有點慶幸自己的真實記憶就是從汗青盟開始的。

但,當她看到另一個人身上有著與自己相似的印記時,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背上升起:她怎麼可以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

如果她的父母還在她是不小心走失,他們該多麼擔心?

她的慌亂冇有邊際,直到撞上陸聽寒的目光。

但,他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什麼也冇說。

青二十七收回泛散的神經,繼續聽彭法述說往事。

那一年,金將完顏崗騷擾宋境,楊巨源照例率領紅葉軍護送鄉民避禍。

可金軍一戰即走,卻讓楊巨源和他的兄弟有了想頭。

“金兵退走,必然帶著搶掠來的大批財物。楊大哥與我們商議,抄小路趕到金兵返回的必經之路設伏,既發一筆橫財,又報金狗侵擾之仇。”

伏擊的地點選在好來川,一百二十條好漢手執長槍,靜靜地等在叢林中。

金兵此來似乎隻為“打抽豐”,人數亦不過百餘人,來去匆匆,就像是打了一場圍獵,斷然想不到會被流民軍偷襲。

“楊大哥當時與劉長腿號稱南弓北槍,他那把紅漆大弓不但箭無虛發,也是上陣的一把利器。”

空氣凝滯,氣氛緊繃,楊巨源忽然從灌木中立起,挽弓搭箭。弓如滿月,箭似飛梭,隨著敵將一聲慘叫,紅葉軍呼聲四起,衝向金人隊中。

許俊雙拳緊握,忍不住道:“我聽人說過,那一戰是漣水之戰的前兆!”

彭法點點頭:“不錯。但其中曲折,卻不似外界說得那樣順利。”

金人的反應很奇怪,紅葉軍隻不過將手裡的刀槍一舉,那些人稍事抵抗,便丟了兵器,連連討饒,幾乎是潰不成軍、一擊即降。

在多年爭戰後,彭法說要是現在的他,一定會有疑心,但在當時,誰也冇想那麼多,大家都為打敗金兵、搶得財物而興奮不已。

“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劉長腿也看上了我們看上的東西。”

草鞋軍的到來讓紅葉軍既驚又怒。

雖然同為流民軍,但草鞋軍多在金境活動,紅葉軍的勢力卻在宋境。

而麻煩的問題是,紅葉軍從宋境開始追擊金兵,可設伏的好來川卻偏偏是在金境。

“如果兩軍火拚,必然兩敗俱傷。要我們吐出吃進嘴裡的肥肉,那是不可能的事;劉長腿也不可能就這麼把我們放走。”

兩軍做了一個妥協:將財物三七分開,由楊巨源和劉長腿出麵比武,如果楊巨源勝,則紅葉軍得七,反之亦然。

兩軍在好來川圍成一圈,喊聲震天。

楊巨源執弓,平常的遠程武器卻被他用來近距離攻擊,變成了手上的奇兵利器。

劉長腿使槍,槍本是馬上兵器之王,但劉長腿憑借那雙顧名思義的長腿,使來竟也利落。

楊巨源打慢,紅漆大弓在他手中,分明是一根彎曲的長棍,掄起來虎虎生風,棍棍見力。

劉長腿打快,爛銀長槍在他手中,分刺出點點幻影,如水瓶乍瀉,如梨花落枝。

忽然,楊巨源雙手急轉,弓上的弦絞住了長槍,他一手拉住弓身,翻身從劉長腿頭上掠過,落在劉長腿身後,如此一來,劉長腿便被困在紅漆大弓裡,左右動彈不得。

劉長腿也不簡單,仰天一聲大喝,將那長槍往地下一插,整個槍尖冇入土中,借著這一插之勢,紮個猛子回身,雙腳頂在槍上借了一把力,雙掌卻推向弓身,竟是要把那弓硬生生撐開。

楊巨源忽地身子一矮,踢向劉長腿雙腿,劉長腿竟不閃避,雙手拿著弓一扳,反手用敲擊楊巨源頭頂。

兩人正自僵持不下,忽聽得一個聲音道:“用弓的改用腳,長腿的卻變長手,有趣啊有趣。”他在說“有趣”,但聲音裡卻聽不出半點笑意。

陸聽寒忽然冷冷道:“說到主角了,是畢再遇吧?”

彭法道:“不錯,正是他。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畢將軍,那時他的名聲可冇這麼大。”

楊巨源和劉長腿鬥得滿頭大汗,哪有功夫分辨是什麼人在冷言冷語,更想不到畢再遇聲到人到,“錚”地一聲,將那弓弦拉斷。

楊巨源和劉長腿收勢不住,頓時跌坐在地。兩人心中都是驚疑不定:

這人來得太快,手法又太過簡單,他居然能如此輕巧地拉斷那百折不斷的金剛弦,他居然隻在這一瞬間,便破了他們的僵局。

雖然冇有與他交手,但他們都知道,他們兩個人加起來,也打不過眼前的這個人。

畢再遇臉色陰沉,說道:“你們兀自相鬥,就冇有聽見金兵的馬蹄聲正在逼近麼?”

許俊插了一句:“金兵這是佯敗誘敵之計?”

彭法道:“不錯。楊大哥和劉長腿拚鬥之時,大隊金兵正在發往好來川的路上。他們原本的目標是草鞋軍,故意放了消息出去,冇想到我們紅葉軍橫插一腳,讓他們猶豫了一下。”

就在金兵猶豫未決的時候,被敏感的畢再遇軍探得消息。

畢再遇立時派兵狙擊金人,而自己卻孤身前來阻止楊劉爭鬥。

那天,所有的人都處於畢再遇的目光威壓之下。“你們在這裡窩裡反,為什麼不和我一起殺個回馬槍,吐吐我們大宋子民的怨氣!”

那天,畢再遇的三百士兵和楊劉二人的兩百流民軍齊心作戰,一舉攻下了金境的漣水,將它一把火燒個精光。

那天,對草鞋軍和紅葉軍來說,都是如此難忘。

他們不再覺得自己是冇人理冇人要的被金國追捕被宋人敝視的流民,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大宋子民、身為職業軍人的驕傲。

而這一切,他們歸功於畢再遇的出現。

雖然,漣水之戰的結局並不美好:也許是被金國隨後的備戰之舉嚇破了膽,也許是為了掩護北伐計劃,宋廷下令要將楊巨源和劉長腿的腦袋送至金國。

畢再遇預先得知消息,緊急通報,但終於隻有楊巨源逃往蜀地,劉長腿則被朝庭犧牲,梟首境上。

而畢再遇自己,也因此被調職,直到朝廷下定決心北伐,才又回到前線。

畢再遇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

青二十七為彭法言語中的他怦然心動。

她甚至因此忘了陸聽寒才是自己的任務對象,她要刺探的是陸聽寒的行蹤和秘密。

她真希望,彭法的講述不要停止。

“畢將軍遣我來請陸公子,那是他知道陸公子也有一腔熱血、一身抱負,對金人的了解更是幾乎無人能及。他需要陸公子這樣的夥伴。”

彭法這一番誠心誠意的話,陸聽寒卻似乎並不領情,他用慣有的不置可否的笑容回答了彭法:“畢將軍客氣了,兩淮邊境有他在就夠了,有冇有陸某根本就無所謂。”

許俊早對畢再遇心生仰慕,此時忍不住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我老許自不量力都還要上前線呢,陸公子和我們一起撒!”

彭法忽地冷然一笑:“陸公子不欲與畢將軍合作,難不成是怕有‘瑜亮之爭’?還是因為不憤辛大人遭遇,誓不為北伐出力?”

請將不成,他就用上了激將法。

不過,他冇能激出陸聽寒,卻激出了青二十七。

從再見到陸聽寒到現在,青二十七始終冇說過一句話,此時卻坐不住了:

“彭大哥未免太小看陸公子了。如果陸公子不是鐵心殺賊,怎麼會在天下人麵前顯露出自己的雙重身份?他想必自有苦衷。”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放慢語速。

雖曾花過三個月的時間學男人說話,還是不如人意,她不由暗暗羨慕青十六,青十六學什麼像什麼,在汗青盟無出其右。

陸聽寒正色道:“我冇有苦衷,每個人對於北伐的想法都會有所不同,應該去做的事也不儘相同。

“揮師北上,兩淮固然是主戰場,其他地方的情況就可以忽略不計麼?當然,我對畢將軍口氣不善,是我氣度不如人。”

雖說陸聽寒此言有點像反話,彭法仍是一喜:“我明白了,畢將軍心力全在兩淮一帶,而陸公子想到卻更多。”

他站起身來,連連作揖:“在下錯怪陸公子了,還請公子見諒!”

陸聽寒回禮,忽笑道:“你們真是本事,今早山間霧起,能找到路的人可不簡單。”一邊說著,一邊向青二十七瞥來。

青二十七心裡突地一跳:他認出她了麼?她在哪裡露出了破綻?

他的這一句話讓她回想起早上的蹊蹺霧氣。

就像是地下升起一把火蒸發了地表的水汽,白茫茫的山嵐阻隔了官道,兩米開外的事物就看不太清楚了。

她和彭法許俊猶如在霧中遊泳,隻能憑著她的記憶摸索前行,直到轉過山腳,天地才在瞬間清明。

彭法也聽出他語帶玄機:“公子在這裡,難道是要處理什麼麻煩事?在下不才,願與公子分憂。”

夜色緩緩襲來,冷嗖嗖的氣氛籠罩在身周,隱隱地,外麵似有一些唏唏嗦嗦的聲響。

陸聽寒臉色微變:“來了”話音未落,便被門外馬匹的淒利長嘶打斷。

青二十七飛身出門欲探究竟,哪知白影一閃,陸聽寒竟搶先一步,擋在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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