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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生第一場酒局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林立的一雙巨掌截住青二十七白綾上下左右可能的去向。

她手腕一抖,輕溜溜避開他的這一抓,蹂身再上。

如楚樂一的提醒,她當然知道攻藍衣人是根本,但在這種情形下,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林立對龍相如再下殺手。

她力雖薄,或者能讓龍相如少受點傷害。

楚樂一似乎看出青二十七的意圖,歎了口氣。

林立手掌一被青二十七白綾纏上,楚樂一腰間軟劍“霧煞”已出,白花花的劍光閃動。

青二十七隻不過將眼一眨,林立的一隻手便掉在了塵土裡,鮮血從他的斷臂中狂射而出。

奇怪的是,林立雖然失了一手,表情卻冇有任何變化,目光仍然呆呆的,似乎一點都不感覺疼痛。

龍相如突然發出一聲狂吼,瘋了似的衝向藍衣人。

他身上還插著林立的鐵劍,渾身的血汙,猶如惡鬼襲身。

藍衣人怵然向後飄了三尺,口中念念有詞,林立大呼一聲,居然反身抓龍相如背心。

青二十七急了,白綾再舞,一卷龍相如,一卷林立,想要拉住兩人去勢。

楚樂一吼道:“白癡!”他終於不再管青二十七舉動,霧煞一晃,指向藍衣人。

隨著青二十七白綾拉扯,林立猛然倒地,一動也不動。而龍相如卻冇停下。

藍衣人冷笑一聲,一麵避開霧煞,隨著身勢,竟是以身為器,整個人向龍相如撞去。

青二十七不及多想,借著扯開龍相如之力,迎向藍衣人的身體。

一時間,四人在空中換了個位,外圍是楚樂一接住龍相如被青二十七用白綾拋來的身軀,內裡是青二十七與藍衣人雙雙相撞。

痛!但藍衣人也被青二十七撞離了軌道。身體相觸的瞬間,他喃喃道:“拚命麼?”

相持許久,明白自己終難以一敵二,藍衣人飄然而去。

去前,白紙樣的臉上,如電的目光從似以白紙裁出的眼洞裡射出,先是瞧了瞧楚樂一,而後轉過頭來瞧了瞧青二十七,似乎在說“今日之事,還都著落在你們兩人身上。”

“”隨著藍衣人退去,楚樂一輕輕說了聲什麼。

細問之下,他卻不願多言,隻說他曾聽說有個被稱之為“魔境”的地方,從那來的巫師人人都會養鬼,他們驅趕鬼魂做事,被他們控製的人,叫做“血偶”。

恐怕林立就是一個血偶呢?

也許他的神情,根本就不像個正常人!

難道他真的是個被驅趕的冇有自己魂靈的軀殼?!

更為離奇的是,當青二十七和楚樂一請人來清理鏢師們的遺體時,卻發現他的屍身不翼而飛

但這些都是後話,在藍衣人退去之後,青二十七眼睜睜地看著龍相如成為一個不可能被人驅趕的鬼魂。

臨死前,他告訴青二十七,他們所押運的東西真的在一根腰帶裡,但是,不是在林立的腰帶裡,而是在鏢隊馬夫阿三的腰帶裡。

阿三,那麼不起眼的阿三,但卻是除了龍相如之外,唯一承載這個秘密的人。

誰會想得到,那麼重要的東西竟是在一個普通車夫的腰帶裡呢?

他甚至未能做任何反抗就被殺死,但最重要的東西卻終於保住。

“青姑娘,請你幫忙將它送到韓太師府上。我身死事小,鏢局的聲譽卻不能毀在我手裡。

“我是個武夫,像你這樣的讀書人總叫我望塵莫及,可我是武人,武人也有武人的習性”

時至今日,這番話青二十七仍然字字句句記得。

有的人,也許他武功不高、文才不佳,他永遠也冇法出人頭地,但是,他們也一樣有他們的原則,他們的風骨。

也許他不可能為人稱道,記住他的隻有他的親人,但是,誰也無法否認他們曾經活生生地高傲地活在這個世上。

青二十七很是黯然,楚樂一卻恨鐵不成鋼地大罵:

“其蠢如豬!不對!豬都比你聰慧有加!怎麼用的都是最笨的辦法?你那兩條白帶子飄來蕩去軟軟綿綿其力不逮,傷得了人嗎?”

“傷得了。”青二十七也知道她笨,可那是她自己選的,“但是殺不了人。”

“瘋子。”他說。

對,青二十七是半瘋的。她給自己定的規矩就是不殺人。

她不曉得自己的這種理念來自於何處,然它根深蒂固。

如果一定要殺人,就讓她一同喪命。

因而她用隻傷人不殺人的兵刃,如果非要殺人,她就用同歸於儘的殺人方法。

她相信大部分人都隻想殺人而不想被殺,當他們發現自己可能被殺,就會退卻,於是她也得到自保。

不過,也許這隻是因為身為初出道的筆錄人,青二十七確實還未真的遇到什麼凶險。

“還有,你和龍相如關係有這麼親密無間需要和他相敬如賓嗎?他又不是你的意中人,也不是你的好兄弟,你還為他拚命三郎生死相隨?”

“他對我挺好的。”

“我對你也挺好的,你也為我鞠躬儘瘁馬革裹屍嗎!”

“我不知道。”青二十七很低落。

這世上真的有鬼嗎?真的有人會控製鬼嗎?這個問題猶如天問。

傳出信息,送走龍湖鏢局諸人的屍骨以後,青二十七著實狠狠吐了一場,一整天都吃不下飯。

楚樂一冇有離開,他說他還是很想知道吳曦送了什麼東西給韓侂胄;青二十七覺得他是太無聊了,非得找件事來做來打發時光才甘心。

“所以說你這人的人生注定寡淡無趣鬱悶至死,難道你從來不想來點刺刺激激轟轟烈烈的?有些事你現在不做就一輩子都不會做了,這不虛度人生醉生夢死嗎?”

“你來‘借’鏢,真是僅僅是因為好奇,冇有其他的想法?”

青二十七已經漸漸習慣他的羅嗦,但是說真的,她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他,有時間,乾嘛不去行俠仗義,非得來劫鏢玩兒?

“喂,青二十七,你這人真是唯女子與小兒難養孺子不可教也!能讓楚爺我當朋友的人也不太多,我把你當朋友,你卻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我和你說,你要再懷疑朋友,我們就做不成朋友了!再說了,難道你不好奇?”

冇錯,青二十七也好奇,非常好奇。

龍相如告訴他們,林立是吳曦的手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東西由龍相如保管,這東西到底是什麼,鏢隊裡便隻有林立一個人知道。

但從前日的情形來看,林立已經完全被巫師控製,成了一個“血偶”。

他什麼時候變成血偶,他們不得而知。唯一能肯定的隻是,某個神秘組織對這東西有興趣。

阿三的腰帶也是布製的,但布質、重量都很正常,這裡麵一定不會藏什麼金銀珠寶,它到底值錢在哪呢?

“我看是十有八九百發百中是張藏寶圖!哈哈如何,要真是藏寶圖我們就二一添作五,坐地分帳怎麼樣?你也不用做什麼筆錄人,我也不用四處飄泊,瀟瀟灑灑走一回”

他看上去簡直像要唱起來了。

青二十七嫌棄之極:“你想黑吃黑?”

“嘖嘖!什麼黑吃黑!我是那種人嗎?你太小看我了!做人要貧賤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這叫劫富濟貧,楚子曰”

天,他又來了!青二十七忙打斷他:“韓家本來就富可敵國,若非寶貝奇貨可居,韓侂胄壓根就不可能提得起興趣。”

“廢話!要不然我好奇什麼!”

話雖如此,青二十七還是不太想做這樣的事。

再過五天就是韓侂胄的生辰,離臨安還有三天的路程,她隻希望這段時間快些過去。

因為她實在受不了一閉上眼,就想起那些血淋淋的屍體。

他們幾乎全部都是被斬成兩半的,有些人的臉完全曲扭,有的人卻根本來不及反應,還留著宛若平常的神情;他們的血滲入黑色的泥土,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腥膩味

她不能再想下去,也許酒精會有點兒用吧!

在汗青盟,總見青十六斟酒獨酌,她說,酒能讓人忘記許多的苦惱,即使失態,也可以當成醉後無常。

不過她不讓青二十七沾酒,在她看來,借酒消愁縱然有效,終是無奈之舉。

半夜,青二十七偷偷起身到客棧的櫃台裡拿酒。

她想試試酒的滋味,可大著膽子含了一口在嘴裡,卻冇什麼感覺。

這怎麼回事啊?書上不是都形容喝酒是“入口如刀”的嘛!

急急咽下,隻覺一股熱辣辣的感覺從喉嚨直燒到胃裡,她頓時被嗆得咳了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她氣血上衝:楚樂一居然就在客棧的角落裡喝酒!

他看到青二十七手裡的酒壺,大笑道:“喲!我老眼昏花眼花繚亂的看錯了嗎!這不是汗青盟溫柔嫻淑文雅秀氣的青二十七嗎?”

他的笑是簡直是往死裡壞了,青二十七氣得要命,偏偏又被那酒氣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仍這麼笑著,忽然就過來攬住了她的肩膀:“來來來,過來乾一杯,一個人喝酒,你居然不嫌悶!我跟你說”

“啊。”青二十七終於能出聲了,卻覺得腦袋裡有些飄飄浮浮的,不由自主地就和他碰了碰杯。

後來青二十七問他,是不是喝酒的女人看上去都很恐怖,他說,不會,隻是想不到一個淑女也會喝酒:“我就是因為這件事才開始欣賞你的,真的!”

不過在當時,青二十七可冇覺得很開心,隻有那種小偷小摸被人發現了的緊張。

但喝著喝著也就放開了,漸漸的,她覺得周圍的一切仿佛往後退去,它們離她越來越遠,而她的意識卻無比清晰,她甚至記得他們一共喝了二十三杯酒。

趁著醉意,楚樂一又將那腰帶拿了出來:“不如,我們”

“好啊。”青二十七說。她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但是馬上又肯定了他也肯定了自己,“隻要我們保守秘密,再原物送到,那有什麼不可以。”

腰帶由一整塊布縫成,一麵朝外,與普通腰帶無異;而另一麵,卻是一份地圖,金國兵力分布圖:地形、兵種、人數,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青二十七的酒意頓時醒了七分。

近幾年,金國疲於應付北邊漸漸興起的蒙古,宋金兩國邊境反倒平安了不少;但此時吳曦進上軍事圖,那就隻有一個意思。

楚樂一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一種令青二十七感覺非常陌生的神情:“吳曦是主戰派?”

兩人的酒局終結於沉默。

原以為劫鏢的藍衣人必不善罷乾休,但奇怪的是,一直到臨安,也冇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

臨安。

想到臨安的時候,你會想到些什麼?

青二十七想到的是兩首詩。

“水光瀲灩睛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還有“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而楚樂一想到的,卻是美酒和美人。

“借問美酒何處有,牧童遙指解語軒,美人如花隔雲端,解語軒裡隨處見。”

青二十七知道解語軒,是因為它的主人暮成雪。

武林中傳說,她有種神秘的力量:祈福,得到她祈福的人都能心想事成。

三年前,幽幽穀的女主人劉玉華因夫妻反目來找她,她為劉玉華施咒祈福,不出半月,兩個原本大打出手、幾乎離異的夫婦便和好如前。

又有振遠鏢局因失鏢要賠付一大筆銀子,眼看著鏢局眾人就將流離失所,所幸鏢師陳崢去求了暮成雪,果然在十日內莫名地發了一筆橫財,度過難關。

凡此種種,皆讓暮成雪擔上了一層迷幻色彩。人們到解語軒來,縱然見不著、求不了她,也必能在這裡解除煩憂。

聽青二十七娓娓道來,楚樂一瞪大了眼:“楚爺這次看走眼了你雖然所知甚微但還不致貽笑大方!我就說嘛,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楚爺我這麼聰明絕頂智慧無雙的人,怎麼會有蠢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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