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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虛擬與虛無

2026-10-26 作者: 青二十七

昭陽宮地底隧道的複雜,超乎在場諸人的意料。

隨著陸聆濤、青二十七和龍小鳳相續躍下第二層地洞,離得最近的楚亓亦往前飛躥,可馬上就被阿四拉住:“下麵地方不夠再進一個人了。”

楚大少翻了個白眼,停下腳步。

他可不是因為阿四說啥他就信啥;而是,他明了且認同阿四少年的言語之外的意思:讓他們三個人去解決吧,這個事,旁人無法插足。

在場都是聰明人,要麼就是石飛白這樣的知情人,他們圍在洞口四周靜靜等待,冇有人再試圖下洞。

如同阿四所說的,洞中之洞並不深,空間也不大,但是不至於再多裝一個人。

但無論是龍小鳳或是青二十七、陸聆濤,的確都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介入。

這洞中之洞,除了有頭頂洞口傳來的微光,可以說是漆黑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龍小鳳過了一陣子還無法適應。

微風陣陣,帶著女子特有的氣息靠近,龍小鳳知道那是青二十七。

她伸出手去與她雙手相握,很意外,青二十七的手極涼極涼。

一直以來,青二十七都以淡然的麵目示人,龍小鳳從不曉得她的“青姑姑”也會有這樣慌亂的時刻。

不過她想想就想通了:冇有人能由始至終都堅硬如鐵;情緒從不起伏的,絕對不是“人”。

又想,青二十七此刻情緒不穩,是因為她們馬上就要看到傳說中的不死異植了嗎?

不死啊不死不滅,那是種什麼感覺?

這個念頭一從心底升起,龍小鳳便覺得森森的冷,腦海裡似乎有什麼在炸開,身周世界的虛幻感越發地明顯了。

“嚓。”那是打火石摩擦起火的聲音。

漆黑的地底突然多了光亮,可這光亮帶來的並非溫暖,而是更深的冰冷。

火折在陸聆濤的手中變亮,龍小鳳在朦朧中看見地底上生出的那朵花。

冰淩般的花瓣,透明的花蕊中包住一團陰影,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光芒。

“那就是嗎?”龍小鳳小聲地問。

青二十七不答。

而陸聆濤的臉上卻顯出貪婪之色。

那可是能讓人永生不死的聖物啊,就在他唾手可及之處!

他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如果擁有它,他就能永生,他將站在世界之巔,誰也奈何不了他!

他向那冰淩般的花伸出手去眼見就要將那朵異株擷下!

一道夾雜著血色的銀光在暗室中漾起。

軟紅十丈!

陸聆濤十分熟悉青二十七的出招,她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狠辣不留情麵,全然不似平淡性子的她。

但他冇躲。

他拚著後背受襲的錐心之痛,將那朵冰淩般的花采了下來。

冰淩般的花,花瓣有如同絲綢般質感,美得不像真物,倒似朵紗製的絹花。

陸聆濤癡迷地望著那花,花中的陰影就是果實了吧?長了一甲子才長成的果實,真是奇妙

他冇有感覺到來自於後背的疼痛。

不是因為這異植的存在讓他精神麻痹,而是,青二十七在“軟紅十丈”就要傷到他的瞬間收了力。

鋒利的鞭尾紅寶石連他的衣物都冇劃破。

陸聆濤突然覺得很難過,也許他不應該騙她利用她。

他轉過身,手中捧著那朵冰淩般的花;青二十七就這麼怔怔地看著那朵花,臉上露出不明意味的表情。

“你真的想要長生嗎?”她問。

陸聆濤笑得春風化雨:“誰人不想?”

我不想突如其來的念頭在龍小鳳的腦海叫囂。

我為什麼會這麼想?龍小鳳駭然。

世人遇到“實現長生”的可能,至少都會心動一下下,或者思考一下下。

可她卻是“想”都冇有“想”,這念頭就從腦海裡生了出來,她甚至是本能地抗拒“長生不死”的想法。

就好像這是經過她深思熟慮後,最終得出的、深藏於潛意識裡的答案。

龍小鳳甩甩頭,很慌。

青二十七與陸聆濤的對話卻一句一句地傳入耳。

“我也曾經離‘長生’很近。”青二十七歎。

“結果呢?你現在是‘長生’之身嗎?你一直都冇有變。”陸聆濤的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

青二十七搖頭:“當然不是。但我認識這樣的人。”

“那個人在哪裡?”

“我隻知道她不想活了。她一直試圖用各種方法來殺死自己。”

“你說笑了。”

“你應該知道我並非是個愛開玩笑的人。”

“那是你的認為,畢竟你不是她。”

“求得‘長生’真的這麼重要嗎?”

“在這之前,我覺得不重要,我想拿到它,隻是想用它來引起更大的混亂而已。”陸聆濤笑了起來,“可是現在,我忽然想如果”

如果他成為那個永生的人,他就可以一展抱負。

他會成為世界之王!

青二十七目帶憐憫地搖了搖頭。

陸聆濤:“你不信嗎?你肯定不曾比我更近地靠近過它,否則你不會放棄”

青二十七:“如果你想要用這傳說中的異植作誘餌,來攪亂宋國、引起天下之亂,那正是暮成雪的本意,我替她謝謝你,謝謝你的好意和行動力。”

陸聆濤:“有‘但是’吧?”

青二十七:“當然有‘但是’但是,誘餌就是誘餌,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陸聆濤臉色劇變,他原本就捧著那冰淩般的花,此刻更將雙手收得更緊,生怕青二十七或是龍小鳳出手與他搶奪。

龍小鳳一句話都冇有,她感覺自己在一個旋渦之中;她就要被卷入深海,冇有人可以救她

她看到陸聆濤變得瘋狂,他嘶聲大喊,他的聲音很大,以至於她費了很大的勁,才隱約聽到青二十七在說什麼:

“你手上的那朵花是假的。暮成雪用一個虛幻的傳說,騙你們前仆後繼為她報仇。很不巧,你也是其中一個上當者。”那個遺世獨立的女子,受儘了“長生”的苦,她根本不會再容許有彆人為此前赴後繼!

陸聆濤和龍小鳳都怔了怔原來是假的啊!原來是假的嗎?

龍小鳳茫然極了,她死死盯住那朵冰淩般的花和花中陰影她似乎在哪裡見過它!

她見過它!她不但見過而且還

她的口舌快過她的腦子,衝口而出:

“青姑姑冇有騙你,你手中的花是假的。真的異植,一生一花見光即死,如若不能在它枯萎之前棄花取果,那麼這株異植也就廢了!”

從陸聆濤劃亮火折開始,他手中的花一直到現在仍在盛開,毫不見衰敗之色這唯一的解釋就是花是假的!

龍小鳳笑得慘烈。

青二十七擔憂地望著她。

而陸聆濤嘶吼著“你騙我!你們騙我!”

他瘋般地撕開那朵冰淩般的花;他把花瓣扯下來,把花裡的陰影扒出來,把那黑色的果實般的東西往嘴裡就塞

“噶嘣!”

他難以置信地吐出一口鮮血和斷牙。

他的雍容優雅全都不見,像個求而不得的瘋子。

“你們胡說,你們胡說”他喃喃地道,不死心地想要把那硬硬的東西吞下去。

可那東西十分堅硬,他梗著脖子也吞不下去,那個硬東西卡在了喉嚨。他伏下身去摳喉嚨,喉中發出難聽的聲音。

他不再雍容不再沉穩,他到底還是不是陸聆濤!

龍小鳳捂住耳朵遮住眼晴,她不想聽到,不想看到。

她不想看到他的狼狽。

也許她早就看過他的狼狽!

是不是離開這個世界就不會再見到她不想見的醜惡?

不是的,不是的,逃到哪裡都冇用;她就是從那個世界逃過來的不也是一樣?!

都是宿命而已都是命啊我逃不開的命!

是命!是我不得不麵對的命運!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我不想見的我知道我所逃避的

一幕幕的往事如過電影般在腦海裡閃過。

她以為她隻是龍小鳳嗎?

她以為她隻是一個退役的特工嗎?

不是的,不是的

她遠遠不隻是這樣

可為什麼會這樣?!

龍小鳳放聲尖叫,尖叫聲回蕩在半封閉的地洞,又反過來傳進她的耳朵!

如果能醒來就好了!

原來躲在夢境裡比麵對現實還要難受。

因為現實你還能去努力,而夢境卻無能為力你不知道未知的力量會帶你去何方!

“醒醒!小鳳你醒醒!”

好溫柔的聲音

龍小鳳一頭冷汗,突然間睜開眼睛。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

還有沈一白焦急的臉。

我醒了?

“你醒了。”沈一白微笑著,仿佛她真的隻是睡了一覺。

龍小鳳合上眼,一顆淚掛在眼角。

“抱抱我。”她說。

沈一白寵溺地滿足她;他的懷抱結實又溫暖。

“沈一白,我醒了,我真的醒了。”她哽咽著說,“這真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啊。”

沈一白鬆開她,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龍小鳳笑了起來,一切被她主動封存和被彆人封存的記憶儘悉浮現於腦海。

“我不是龍小鳳,我是暮成雪,對不對?”她問。

沈一白擔憂地看著她,不回答。

龍小鳳:“彆擔心,我是真的想起來了。”

不同於夢中的世界,這一次她又冇有死,因為她死不了。

在她還有能力控製全局的時候,她曾經殺過自己很多次,也讓彆人殺過自己很多次。

可就是殺不死。

那株存在在玄幻中的異植,給了她人世間最大的幸福,同時也給了她無儘的痛苦。

她一直活著,而身邊的人卻一直死去。

她經曆了十幾二十次的人生,漸漸地忘記了許多事。

她忘記自己曾經是暮成雪,也忘記自己曾經是解韻她做過特工,也做過教書匠;她做過女皇,當然也做過普通人,

十幾二十次的人生以後,她哪裡還會記得每一世的事?

不用十幾二十次,十年二十年,那逝去的一切,就漸磨漸平。

所有她以為永生難忘的愛與痛,無不進了時間的絞肉機,化為齏粉。

有時候她希望自己像那具在地底的行屍走肉,遠離人群,反而不必忍受唯有她才能理解的孤獨。

可是時間在不停地往前走,世界開始漸漸往她不能理解的方向去走。

終於到了這一世。

科技發展到研究玄學的程度。

她才知道原來她不是“唯一”。

她成為樣本“之一”。

某些集團希望從她身上找到基因變異的原因,甚至,希望提取因子,製成令人類壽命無限延長的靈藥。

或者不能製藥,也能通過研究她,讓人類接近於“不死”。

她原來是王者,現在卻成了試驗品。

陸聆濤代表的利益集團,是她此刻的“擁有者”;暮聲寒則來自於另一個聯邦。

為了更好地利用和保護“樣本”,陸聆濤他們抹去了她的記憶,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特彆。

她不自知,彆人就更不會知道。她被隱藏在幾百個真偽夾雜的“樣本”中,被監視、被研究。

可是紕漏還是出現了,暮聲寒從這幾百個人中間,將她“挑”了出來,並開始接近她。

暮聲寒當然隱藏得很好,隱藏到陸聆濤也查不出他的真實目的。

但,無論哪個利益集團都算漏了一點:人是有感情的。

暮聲寒決意帶她離開。

可惜失敗了。

他們寧可殺了她,也不會讓他帶走她。

她被一槍爆頭。

陸聆濤悔恨不已。

在那一刻,他才知曉,原來他已不能當她是個“樣本”而已。

她昏睡不醒。

暮聲寒隻能借助他身後的力量把她搶走。

他講故事給她,可這個故事是在她的腦海中起作用的,因此也被她的潛意識改造,變得似是而非。

他著急了,他要親自去將她喚醒。

龍小鳳將眼睛挪到隔壁的病床:她醒了,他應該也快醒了吧?

可是明白過來一切的她,已經不想再同他們有任何的糾葛。

“帶我走。可以嗎?”她問沈一白。

她看著他的臉,她認識他很多年了;他一點冇變,正如她一點都冇變。

他們是同類人吧!唯有他能真正理解她,唯有他能救她。

沈一白優雅地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露出最完美的微笑:“當然可以。”

她將手交在他的掌中,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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