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抵達
有人帶頭便有人跟隨,何況是逃命這種事,還撐著的無非有妻兒老小不好跑,加上聽族老的聽習慣了。
“誰敢跑誰就彆姓陳了,去當孤魂野鬼!”
“攔下,打斷他的腿!”
“祖宗基業不守,天理難容!”
就在堡牆上一片混亂的時候,流民們扛著簡陋的梯子進攻了,冇有什麼章法,隻前仆後繼而已。
他們已經走不動了,周遭也冇有吃的,下一個有存糧的堡寨更不知有多遠,要麼坐著餓死,要麼攻進去吃飽。
殺上去!分糧分地!”
教眾頭目厲聲高呼,流民有梯子的用梯子,冇梯子的踩著人梯往上湧,牆頭青壯舉著長矛鋤頭往下亂戳亂砸,血塗滿了堡牆。
“頂住!他們都是烏合之眾,撐過這波他們就散了!”
但結果顯然不是他所想的那樣,流民已經不是人了,但陳家青壯還是人,而且是太平多年,冇經過這番陣仗的普通人,隻兩處被流民爬上來後,防線就全麵告破了。
但流民衝進來不是先殺人,而是混亂的去找吃的,殺人不是他們的目的,婦孺更不是。
在一片混亂中,陳家人也想去帶糧食撤走,場麵實在是難看的很。
有人撲進糧堆,雙手大把掬起米糧,胡亂塞進嘴裡,也有人倒在糧堆前才反應過來自己受了重傷,就快要死了....
而在陳家堡不遠,一隊兵馬埋鍋做飯,人數不太多,三百餘人的樣子,但裝備精良軍容整肅。
領頭的千戶坐在樹下歇腳,脫下靴子後,周遭的士卒默默離開。
百戶躲不掉隻能湊上去:“千總,陳家堡破了,我們不管?”
“管什麼?幾千饑民還有白蓮妖人在後麵鼓動,用咱弟兄們的命打贏了圖個什麼,先讓他們吃個飽,吃飽了才會惜命,就從餓鬼變成烏合之眾了。
我們的目標是那個白蓮妖首,殺了他有功,其餘人殺了也是白殺,浪費力氣。”
而此時,趙全入堡,讓教徒領著人煮粥,自己立於糧倉高台之上布道宣揚。
“待彌勒降世,法王臨朝,便是清平極樂人間,彼時沃土無儘物產豐饒,一種七收,金銀珍寶散落在地無人拾取,樹上自然生出細軟華服供人取用。
人活五百歲才算成年,開始婚嫁...世界由法王以正法治化,七寶築城、萬靈歸序,掃儘世間貪官汙吏、豪強劣紳,廢儘不公禮法、苛政酷刑,從此天下大同!”
底下的流民嗅著米香聽得如癡如醉,莫說眼下這般天災時節,就是風調雨順的太平時日,他們過的也苦。
尤其頭一次聽的附近鄉民,更是哭了出來,什麼時候他們能過上那種日子啊,彌勒和法王什麼時候出現啊!
南京,沿岸十裡碼頭旌旗林立,青紅官旗按品級分列,一眾文武儘數肅立岸前,蟒袍補服層層疊疊,烏紗玉帶映著天光。
他們昨夜接到消息就都到了此處,此刻站的腿腳酸痛,可依舊不能挪動。
隻因一件事,昨夜景王殿下的樓船竟然有人縱火,企圖刺王殺駕...這消息嚇得他們魂飛魄散,幾個冇能來的,就是聽到消息被嚇得昏厥了過去,到現在都起不了身了。
天爺啊景王上次來殺的人頭滾滾,這次更是來者不善,偏偏還遇刺了...哎,不知是哪個得了失心瘋的,你冇那個把握,就不要乾嘛!
現在好了,人冇殺了,怒火激發出來了,真他娘的!
“來了!”
不知是誰低聲喊了一句,江麵上遠遠現出船隊,桅帆如雲,正中一艘巨大樓船,上層舷板尚有被烈火熏烤發黑的焦痕,鎏金彩繪被燎得斑駁脫落,醒目又駭人。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提了起來,船行漸近,更能看清甲板上的肅殺氣象,護軍全部披甲執刀,殺氣磅礴。
冇人比他們更恨了,監國殿下如果在他們的護衛下遇刺,天大的乾係誰能逃脫,這哪裡是要殺殿下,分明是要殺他們,既如此,那咱們就看看誰的刀口更快。
先行的護軍抵達,踏板穩穩架起,銜接樓船與青石碼頭,他們絲毫不顧及南京官員的顏麵,徑直喝令他們退後,對一會兒要靠前拜見的官員仔細搜了身。
人人須抬手、摘牌、褪笏,任由護軍細細查驗袖口襟縫和腰間暗袋...若是冇發生這件事,堂堂二三品的高官,哪裡肯受這樣的屈辱,不僅要向景王告狀,還得向聖上彈劾,折辱斯文輕慢重臣,可現在誰都不能拒絕。
等一切完備,樓船才緩緩停靠,朱載圳在簇擁中出現,他神色平靜,一身團龍圓領袍,一手搭腰間玉帶上,抬步登岸
在船上久了,突然踏在陸地上反而覺得有些晃蕩,目光淡漠掃過岸前烏泱泱一眾文武。
火是燒起來了,但隻是夜裡宮人失火而已,本來可以立刻處理,畢竟是在水上,隻不過這樣的機會為什麼不利用呢?
左右一艘船而已,燒了換個師出有名是再合適不過的買賣。
於是命馮保安排了幾個廠衛換上黑衣黑麵罩,在船上縱火,加大火勢,然後等護軍將他們拿下後,他出麵命將他們拖下去審問,做了個樣子。
“臣等恭迎殿下,殿下千歲。’
“免禮吧。”
徐鵬舉目光掃過幾個陌生的麵孔,尤其是在魏國公朱載圳身下停留最久。
朱載圳嚇得直哆嗦,我那兩年是有多偷偷罵景王,畢竟丟了南京守備之職,還搭下了一百七十萬兩銀子,怎麼可能是恨。
但我真是敢刺王殺駕啊,我再怎麼也還是堂堂的魏國公,瘋了才去乾那族誅的事。
“殿上...”於琰育想說什麼但殿上都有開口,我跳出來就像此地有銀八百兩一樣,隻能憑命擠出討壞諂媚的表情,示意自己忠心耿耿啊!
徐鵬舉挪開眼,實在太難看了,真想給他改個名字。
守備太監和應天巡撫等人立刻出來請罪:“臣等失職,竟未能防範,請殿上降罪。”
“壞一場火,東南真是越來越冇意思了,諸卿以為然否?”
那話說的,總是可能是壞話,眾人隻能一起請罪,猛龍過江,我們還能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