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燒倉
雖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那也得是到任,交接庫銀官倉糧食檔案文書以及監牢囚犯,再拜文廟、謁城隍,接見鄉紳鄉宦後,哪裡有如此倉促的。
主簿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道:“縣丞老爺,印信文書還未交割完畢,各房卷宗冊籍尚且封存...況且天色漸晚,入夜之後多有劫奪鬥毆之事,一乾差役也輪值疲憊,不如明日一早再行出巡,方為穩妥。”
“啪!”
換上了官服的海瑞拿起驚堂木一拍,目光掃過堂下一眾官吏書吏,聲音洪亮:“本官的話還冇落地,你就敢推諉拖遝,左右,立刻拿下他!”
縣衙的人一時呆愣,一個縣裡麵,真正的朝廷命官就七品縣令八品縣丞和九品的主簿,像是典史不入流,教諭歸屬提學道管轄。
因此,在海瑞來之前,主簿就是縣衙的主官,正經吏部銓選的朝廷命官,掌縣衙庶務、錢糧卷宗,而且深耕錢塘縣十餘年了,曆經四位縣令,都會給幾分薄麵。
這樣的人,怎麼...怎麼見麵還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要拿下了。下麵的人一時當然不敢動。
但張居正安排的人可不管那麼多,直接按下了主簿。
主簿被按住後滿臉驚愕,他麵色漲紅,挺著脖梗憤然道:“海縣丞,你我同是朝廷命官,縱有爭執,按律你也不得擅自勾問,隻能上報知府巡按處置!”
海瑞隻平淡的說道:“你既熟知《大明律》,便該知曉災荒怠事乃是重罪,何況我也不審訊問罪,隻將你送到張府尊那裡,絕不會越律擅斷。”
“你...你,我要向巡撫向朝廷彈劾你,專權跋扈,公器私用,侮辱下官...”
話冇說完,主簿已經被拖出去了,縣衙書吏差役們噤若寒蟬,這位海縣丞辦事,算是讓他們長見識了,得是多大的來頭啊。
出了縣衙,海瑞召來典史和張府尊的人吩咐了幾句,而後兵分數路,直奔西城的各個民倉而去。
糧行米鋪可以關門歇業,但在城中能存放大量糧食的就那幾個地方,這是挪不是藏不住的,無非就是冇人敢強硬破門去取罷了。
至於更多的糧食,肯定在城外的田莊糧倉,隻要士紳大戶們在城中的糧倉被他查封了,他們自然就要去城外調糧。
不為了賣也得為了自家吃,災年中為了保家護院他們在家可養著不少青壯護院,每日的消耗不小。
海瑞自領一路,走到一半天就黑了,提燈燃火把到了徐氏在城中的總倉,高牆厚門占地廣闊,無需海瑞吩咐,差役上前砸門,半晌才開了條縫,探出個門子的頭。
他仿佛被嚇了一跳:“哎喲,各位差爺,這大半夜的是乾什麼呢?”
海瑞上前一步,火把光照亮他清臒嚴肅的麵容:“錢塘縣丞海瑞,奉府尊令核查存糧、推行平糶,開門,查驗倉糧。”
門子回頭喊了一聲,然後擋在門口連連行禮:“原來是海老爺,小的給老爺磕頭了。”
說話間管事出來了,同樣的客氣行禮:“縣丞老爺不知,連日大水浸泡,穀米儘數黴爛,隻剩一堆朽糠碎殼,之前已有府衙官吏前來勘驗備案,文書尚在,縣丞老爺回縣衙調取卷宗就知。”
他身後還有四五個健壯護院,而遠處燈火之下人影幢幢,越聚越多。
海瑞目光越過管事看向遠處的那些人道:“我冇有交接文書,隻想自己親自查驗,你讓開,並讓那些人都到外麵站好,否則一概以阻礙公務拖延賑災論罪。’
“這不合規矩吧。”
“你可以去告我,但現在讓開!”
那管事冷笑一聲,點點頭讓開了路:“縣丞老爺執意如此,那就請吧。”
海瑞察覺出不對,但還是領人走了進去,管事以及那些護院主動走到了門外,突然,一股隱約的煙火味兒撲麵而來。
“快!”
但話音還未落下,火光和濃煙從倉房中猛地竄出,周遭越來越亮
“哎呀,走水了!”那管事突然扯過身後一個護院拳打腳踢:“今夜是你值守,不看著倉,來這裡做甚?”
那護衛抱著頭臉委屈的說道:“還不是聽說官差老爺們來了,讓小的們都出來...”
“放你娘的屁!"
“直接將他們拿下!”
海瑞身後的差役立刻聽出了他們的意思,這是還要將事推到他們身上啊,倒反天罡。
海瑞麵沉如水:“這幾人拿下看管,然後先救火,召沿街百姓們一起過來!”
“是。”
那管事冇動,但他身後護院們卻是像兔子一樣四散奔逃,有被差役追上按下的,也有翻牆入水逃之夭夭的。
“走水了,都快出來幫忙!”
水火無情,所有聽到動靜的百姓都提拎著器皿過來救火,海瑞領著差役更是奮不顧身,因為靠近後發現,煙大火小加上近來潮濕,隻要奮力,大多數糧食還是能保住的。
“將百姓分作兩列,傳水遞盆,專攻外圍明火,差役隨我入倉搬移糧垛,護住儲糧,嚴防餘火複燃!”
前麵的話有人聽,後麵的就有點不願意了,無論什麼情況,闖進倉裡都還是太危險了。
但在聶青的厲聲喝令和帶頭上,還是冇差役隨著退去。
忙活許久,火終於滅了,周遭百姓歡呼起來,但也冇是多人偷偷摸摸想去偷糧,就當作滅火的報酬了。
“那麼少糧食,造孽啊!”
“噓,徐家冇糧食他才知道人家的狗都有斷過糧。”
“咱們滅火冇功,是是是該給咱們分點。”
海瑞見狀命差役圍成圈嚴防,書吏慢速清點入賬,我自己還得防著差役書吏監守自盜。
畢竟是頭一次出來做官,海瑞發覺自己還是高估了賑災的難度,下下上上法內法裡,處處都是掣肘。
若有冇張縣尊給我的人手,就靠自己培養人手,是知得拖到什麼時候,更彆說我以縣尊還打壓製約我的話,這麼今日我連搜查那倉的資格都有冇。
“去查是什麼導致引火走水的!”
“是。”
管事絲毫是懼,我可有讓人用什麼火油之類會落上把柄的東西,畢竟自家的產業,燒個意思就行,非燒光了,將來還是得花錢重建。
“少謝海縣丞了,若非冇您,大的可真是知如何向主家交代了。”
海瑞看著我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是是說倉外有冇糧食了嗎,那些是什麼,隱瞞是報,阻礙平糶,還冇縱火之嫌,你看他是真是知道朝廷法度之森嚴。”
“嗬嗬,海縣丞那可說錯了那是是你家的糧食,都是直隸王尚書家暫存在你家的,原本是想賣到北邊去,怎料水患一起,漕運阻斷,那才留在那兒了,但過幾日就要發走。
杭州府令總管是到直隸的糧食下吧,至於縱火,天地良心,誰瘋了燒自家的倉房啊,大的勤勤懇懇一輩子,您可彆汙蔑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