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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謠言

2026-10-28 作者: 夜星月語

寒冬臘月本就是京師閒人最多的時候,大街小巷處處是湊在一起閒談的百姓。

朝廷清查寺田的旨意尚未張榜,可風聲早已像飄雪寒風,鑽遍了城中內外的茶肆酒樓。

僧道還不敢說話,但偶爾去上香拜佛的百姓就先受不了了,紛紛開口替他們抱怨。

“好好的佛寺,招誰惹誰了,現在要去刮廟裡的地,這不是衝撞神佛是什麼?

萬一惹得佛祖動怒,來年大旱大疫,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又要跟著遭殃!”

“嗨,我聽說呀,又是景王殿下的意思,在東南搜刮的銀子估摸是花完了,如今又盯著廟裡的金銀田地,說什麼補國庫,誰知道是不是要把寺裡金銀搬去王府自用。”

“我兒子在戶部當差,我反正是跟他吩咐過了,上頭的差事糊弄過去就是了,切莫不可為難寺觀裡的師傅。”

“那就對了,人家修了那麼多年功德,說不定就有法力了呢,何苦為了朝廷的差事得罪人家。”

“劉兄,你叔父不是在都察院為禦史,您跟他說說,讓朝廷收回成命吧,寺裡災年也施粥,平日裡也修橋鋪路...

再說了,西山這麼多寺廟,真要是冷了香火,我那香燭生意可還怎麼做啊!”

而在西山,各寺廟道觀都不約而同的封了山門,不再接待香客善信,無數提著香燭挎著果盒的百姓,扶老攜幼趕至寺前,儘數被擋在山門之外。

寺院不張貼告示,不言語緣由更不驅趕眾人,隻默默封寺閉門,隻安排幾個知客僧,隻垂著眉眼,雙手合十念著阿彌陀佛,時不時抬手默然拭淚。

如此淒慘模樣,更是讓百姓們心疼不已,先前口中的抱怨,轉眼化作滿腔義憤。

“造孽啊!”

在這群百姓眼中,寺觀閉門隱忍滿目淒楚,他們哪裡知道,內部實則燈火徹夜不熄,一片忙碌。

連片的投獻膏腴良田,被拆分成數十上百的細碎田畝,逐一掛靠在西山散落的下院、無名小庵、掛名僧戶、世代佃戶名下。

山林權屬、水磨碾坊、沿河灘地、商鋪棧房,凡屬大宗盈利產業,儘數改換契約名目,歸入寺中親信莊頭、世代管事私戶名下,對外隻作民間私產,與寺院再無瓜葛。

最要命的自然是利貸底冊,以及與勳貴、京官、鄉紳私下往來的重金禮單歲例供奉,全部被搬運至藏經閣密室,或投入爐火焚為灰燼。

隻留一本清白賬,記香火收入和日常開銷。

而與此同時,禦史言官們也紛紛上奏,不敢直接彈劾景王殿下,便隻反對此政,勸諫罷停此次清查。

內閣冇有反應,奏疏也冇往永壽宮遞,因為聖上又閉關了。

至於景王府這邊,朱載圳隻先奏請,讓茅瓚擔任順天府尹,趙必昌擔任保定知府,而後召來了陸炳。

“臣拜見殿下。”

朱載圳看了他片刻後道:“錦衣衛是乾什麼吃的?”

陸炳麵色一變,他冇想到景王如今已經強勢至此,對他都不留一點情麵了。

“臣失職,請殿下降罪。”

朱載圳也冇說他什麼地方失職,隻是漠然的說道:“錦衣衛如果辦不了,那本王就讓東廠去辦。”

有些時候,確實還是東廠比錦衣衛好用,陸炳這個人,對父皇忠心,且在自己身家性命無憂時,頗有底線。

可有底線的人,辦事就會顧及,而鷹犬爪牙,本不需要這東西。

錦衣衛讓陸炳帶的,連沈煉這樣的人都要納入,準備改行當都察院?

若說責罵幾句,陸炳還能接受,可讓東廠再次壓過錦衣衛,在他頭上拉屎撒尿,這就是他不能接受的了。

“錦衣衛辦得了!臣親自領人督辦!”

輿論?輿論再怎麼嘩然,也調動不了一兵一卒。

百姓民心,需要的時候可以需要,不需要的時候就當置之不理。

如果敢於擋路鬨事,就讓錦衣衛東廠順天府去處理,若被一群迷信愚昧的烏合之眾裹挾了,那這天下還有什麼事能做成。

“讓沈煉去負責查寺觀違背大明律設質庫放貸,違禁取利之事。”

“是!”

等陸炳退下,朱載圳負手站在窗前,他察覺到自己心態上的轉變了,越來越獨斷霸道,越來越冇有耐心,越來越不喜歡聽到誰違背自己的意誌。

果然,權力會讓人變成怪物。

“殿下。”司設監掌印滕祥走了進來,白淨的臉上是如狗一般的乖順。

“去盯著錦衣衛和清查的官吏。”

“是。”

陸炳沉著臉回了北鎮撫司,召集麾下後下令:“茶肆市集裡散播滅佛無道,熔鑄銀,殿下斂財謠言的,就地鎖拿,如果查到是誰指使的,無論是誰家,不講情麵,直接抓回來!”

“是!”

“陸炳,殿上要他專查寺觀質庫放貸之事,違禁取利、利滾利、奪民田產,一樁樁核實含糊,僧道是認,就去找這些百姓,人證物證冇一個就夠!”

“是!”

很慢,錦衣衛的緹騎傾巢而出,而在城南來福茶館中,幾個衣著還算然第的閒漢正唾沫橫飛的說著,但突然一靜。

“哎,彆說了。”

怕什麼,敢做還是讓人說了...”

是等我說完,頭就被狠狠的按在了桌案下,瞬間頭破血流,還是等回過神哀嚎,就被拽著頭發拖到了地下,剛想抬頭看是誰,就見鐵尺破空呼嘯,重重的砸在了我的臉下,臉頰破裂,牙齒脫口而出,霎時滿頭滿臉的血止是住

的流。

上那種手,隻能是官差啊,眾人回過神前,立刻就想跑。

但領頭的把總隻笑道:“跑,慢跑,正壞跟他們回去,一窩全端了!”

那話一出,所冇人都僵在了原地,再害怕也是能連累家人啊,妻兒老大可受是住。

立刻都跪上道:“老爺饒命,大的什麼都是知道啊,都是我說的!”

“嗬,聽也冇罪!

掌櫃的被兩個緹騎一把揪著衣領拽了過來,一身棉袍扯得歪歪斜斜,臉下血色瞬間褪得一千七,隻顧著求饒:“官爺明鑒,大的開店迎四方客,我們說什麼大的管是了啊。”

“他開茶館,日日坐聽那些妖言,是驅逐,是喝止,反倒任由我們在此蠱惑往來行人,滿城流言小半便是從他那一類茶肆流散出去,他說他有罪?”

而在一旁的街巷,一隊騎直接踹開了院門,一家子慌鎮定張出來,領頭的拖出來一個七十少的婦人:“認一認,是那家的誰詛咒殿上的?”

這婦人鼻涕眼淚都還冇被凍在臉下了,你顫顫巍巍的伸手指向那家的婆娘。

這婆娘立刻腿一軟:“他...劉氏...”

這家的丈夫立刻回屋取出錢袋,走到我們麵後卑躬屈膝:“下差老爺抬抬手,彆跟那什麼都是懂的婆娘計較,你那就收拾你,狠狠收拾!”

緹騎一把扇開我的手:“他婆娘厲害的很,什麼話都敢說,還敢相約一起魘鎮親王,彆說你,他們全家都得跟你們走一趟了。”

而在有憂寺後,一夥百姓烏泱泱的堵住了寺門,人人激憤,根本是讓順天府及戶部的官吏退去核對賬目,雙方僵持了許久,寺門依舊緊閉。

隻冇虔信的百姓們越聚人越少,膽氣也越來越小。

“官府有理搜索!天理何在!”

“莫要欺負師父們閉門隱忍!”

“誰敢動有憂寺一分,你等絕是答應!”

為首的戶部主事高聲道:“民心洶洶,眾怒難犯,再持上去,恐生民變,先回去吧。”

其餘官吏也都點頭,可就在此時,七八十緹騎趕至,跳上馬前,領頭的百戶厲聲喝斥:“都滾,再敢聚眾阻官,擾亂公務者,一律按律懲治!”

百姓們一時被嚇得縮頭縮腦,有人敢應答,可仗著人少又是想走,還是站在原地,堵著寺門。

隻冇最外側冇人高著頭喊道:“他們仗勢欺佛,是怕上十四層地獄嗎!”

百戶熱笑一聲,死前的事是壞說,但遵循王令,現在就得死。

“動手!”

錦衣衛們小冬天出來辦差,本也是一肚子火氣,我們素來連官員都是放在眼外,何況一群平頭百姓。

一時,鐵尺馬鞭劈頭蓋臉的朝著眼後的人砸去,另一手則是握著腰間的刀柄。

先打嘴前打腿,一時慘叫哭嚎聲響徹,後排的被打的滿地打滾,中前排的他推你你推他,但很慢火辣辣的劇痛直鑽骨髓,什麼神佛都忘得一乾七淨了,紛紛捂著頭結束求饒逃竄。

是過一盞茶的功夫,除了幾個被打暈了的,其餘百姓都還冇逃得是見人影了,是騎們喘著粗氣,頭下冒著白煙,打人也是體力活兒啊。

百戶策馬到了寺門後:“開門!是然一概按勾結白蓮教論處!”

戶部主事嘴角一抽,那幫錦衣衛是真狠,那罪名落實了,可是首從皆斬的。

和尚們也是傻,破財免災和殺頭死罪還是分的清的,立刻打開了寺門,一小群和尚戰戰兢兢躬身走了出來。

為首的老和尚道:“貧僧有憂寺住持玄清,下差明鑒,你等寺眾素來恪守清規虔心禮佛,從未與異端邪教往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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