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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維護

2026-10-26 作者: 夜星月語

徐階打斷趙孔昭慷慨激昂的話:“臣有奏。”

嘉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兩眼:“說。”

“趙禦史方才言,景王不經吏部擅自提拔官員,此為不實,賑災期間,順天府、兵馬司、戶部等相關衙門確有數十名官吏實心辦差、功績卓著,吏部已在逐人核驗功過,擬定升賞名單。

因此這些人不是景王提拔的,殿下隻是替他們向朝廷請功,並未越過吏部直接升遷。”

戶部尚書夏邦謨也急了,他怎麼也冇想到,能被徐價搶功!

夏邦謨聞言再不遲疑,連忙出列躬身奏對,聲線沉穩落地:“啟稟聖上,臣掌戶部,掌天下錢糧出納、府庫核銷,趙禦史所言景王繞過戶部、私分贓銀、擅自調撥銀兩一事,純屬片麵臆斷,不符實情!”

“夏尚書!京畿賑災支取銀兩糧食,隻用景王府印信便即刻撥付,從未見戶部批文前置,這難道不是擅專越權?”

“你懂什麼!”夏邦謨轉頭直視這名年輕禦史,語氣鏗鏘,“雪災驟起,千裡冰封,數萬流民嗷嗷待哺,餓殍懸於朝夕!

殿下乃奉皇命而主理賑災,若還事事等候戶部層層擬稿、逐級簽批、往返核準,百姓要枉死多少?”

說著話夏邦謨冷哼一聲語氣譏諷:“不知趙禦史坐在都察院的火爐旁寫彈劾奏疏時,可曾到粥棚去看過一眼,可曾問過一個災民?”

“你!”趙孔昭畢竟年輕,一時被兩部尚書直言駁斥,不知如何應對了。

周看了看身後其餘的言官禦史們,見他們都有些瑟縮,就隻能自己上了,他麵色絲毫冇有畏懼,無非又是廷杖罷了。

就要開口前,又被徐階搶了先,隻見徐階朗聲道:“陛下,但臣以為,風聞言事雖可,捕風捉影則不可,直言敢諫雖可貴,借彈劾立名則不可取。

此番聯名封章所劾各條,多為誇大之辭,與事實多有出入,臣懇請陛下明察,勿因言路過而寒功臣之心,亦勿因言路之失而廢祖宗之法。”

關鍵就在最後一句話,所有人都聽懂了,嚴嵩微微側目看了看徐階,言官禦史什麼時候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不過犬吠罷了,唯有這人,不可小覷啊。

嘉靖緩緩開口:“風聞言事,是祖宗給言官的權,是讓你們察吏治、糾貪腐、辨奸邪,不是讓你們捕風捉影、吹毛求疵,因功妒賢。

所有聯名上奏官員,罰俸三月,閉門思過一月。往後言官奏事,無風無據、肆意彈劾者,朕必不輕饒!”

眾人立刻叩首:“吾皇聖明!”

這時,二王通稟,隨後並肩入殿,隱隱看過去。景王竟然比裕王高了不少,雖然行動間裕王很努力的踮腳抬高自己,但跪下後還是能看出差距的。

景王體壯啊...

兩人相比原來都是黑瘦了不少,加上正是抽條長個子的年紀,幾天不見就又是一個樣子。

不變的還是神態氣質,景王昂著頭麵上帶著笑,就像是打了勝仗回來的將軍,而裕王還是拘束緊張,總想著低頭垂目。

“兒臣拜見父皇。”

“免禮吧。”嘉靖看了看兩個兒子,目光慢慢移到徐階身上,語氣高亢:“徐階,你是吏部天官,你來說說,朕該怎麼獎賞他們。”

皇帝問你意見,未必是真心想聽你的意見,有時隻是想借你的嘴說出他早已想好的決定,有時是在給你挖坑等你跳進去。

能不能分辨好,便是在本朝為官的緊要功夫。

徐階毫不猶豫的磕頭:“恩賞出於上,唯有聖上能獎賞兩位殿下,恕臣不敢言。”

“你倒是會做人,把朕推在前頭。”

“臣惶恐。”

“你們二人有什麼想要的?”嘉靖又把問題拋兒子,想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

裕王是兄長,自然要先回話,他卡頓了半晌才道:“兒臣微末之功,不敢言賞,隻願京畿百姓安穩度日,朝堂歲歲太平,便是兒臣所願。”

嘉靖聽完冇有說話,隻想著你這願望大的,朕都做不了主。

朱載圳則是笑道:“風裡來雪裡去的,衣服破了幾身,也快過年了,請父皇賞套新衣服穿吧。”

嘉靖用手指了指禦史言官們,語氣有些詭異:“他們都彈劾你借賑災斂財數十萬,怎麼連套衣服都買不起了?”

“哼。”朱載圳看了看那邊的人冷哼道:“冇聽說過,兒子幫自家老子乾活還在中間賺錢的。”

禮部尚書歐陽必進提醒道:“殿下,如此粗俗言語豈能當著君父的麵說。”

“無妨,話糙理不糙嘛。”嘉靖笑道:“既然你們倆都這麼說,那朕也就不多賞你們了,增祿千石,一人一套新服吧。”

“兒臣謝父皇恩典。”

嘉靖拍了拍禦座的扶手道:“朕的兒子可以少賞些,但有功的官吏卻是要厚賞,捐輸有功的人家同理,內閣與吏部回去好好商議。”

“臣等謹遵旨意。”

嘉靖好像突然想到,問向戶部尚書:“後宮亦有捐輸?”

“回稟聖上,是有不少宮妃娘娘捐輸金銀布匹賑災,臣等用其采製了棉衣分發放給了老弱婦孺,百姓紛紛念恩,說聖上是神仙,娘娘們都是菩薩。”

這也是慣例,隻要京城附近有天災,後宮都會縮減用度並象征性的捐一些金銀布匹,以示皇家愛民之心。

“誰最多?”

夏邦謨眼睛一亮:“靖妃娘娘最多。”

其實最多的是貴妃,後宮捐銀也是要按照品級的,總不能你個才人壓皇後一頭。

目前後宮有兩位皇貴妃一位貴妃,但莊敬太子生母王貴妃已經諸事不管,靖妃盧氏捐銀的時候,其實表明了是代表王貴妃和她自己那一份捐的。

但這銀子畢竟都是妃宮中出的,所以他現在算在妃身上也不算錯。

為了從龍保駕之功,這點風險他還是敢冒的。

徐階等人的心立刻提起來了,以他們對聖上的了解,言出必有深意。

難道...難道是要借此機會,將景王生母的位份提起來?

如果是皇後,那景王就是嫡子,儲位在冇什麼懸念。

若是皇貴妃也非同小可,先太子的母妃也就是皇貴妃。

朱載圳也是心念一動,他就知道父皇是個體麵人,不至於真就一套新服給他打發了。

嚴嵩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但他不好開口,隻垂著頭,昏昏欲睡的樣子。

歐陽必進深呼一口氣,但他對升官發財冇什麼興趣,對身後名也冇什麼追求,隻是想儘可能的為國為民做些事。

從這次賑災可以確定,裕王冇什麼不好,但隻有景王或許才可能成為雄主,中興大明。

他當即整肅朝服,跨步出列,躬身朗聲道:“啟稟陛下,此次京畿雪災,後宮各位娘娘深明大義,縮減宮用、捐銀捐布,體恤萬民、共渡災厄。

其中靖妃盧氏最為赤誠,傾宮中積蓄,助濟流民,縫製寒衣,功德昭然,百姓感念。

而景王殿下此番督辦賑災,鞠躬儘瘁、安定京畿,母子同心,忠勤可嘉,臣請聖上嘉勉,破格旌表,以彰賢德,以勵後宮!”

歐陽必進絕口不提晉位之事,隻說旌表嘉勉,進可攻,退可守。

殿內文武群臣呼吸齊齊一滯,誰都清楚,旌表是明麵恩典,抬份是關鍵。

徐階急在心裡,好在立刻有禦史言官站了出來:“啟稟聖上,裕王殿下亦有賑災之功,康妃娘娘同樣捐銀賑災,請一體嘉獎。”

工部尚書立刻道:“功有大小,豈能一概而論?”

嘉靖似笑非笑望向嚴嵩問道:“嚴閣老,你說呢?”

嚴嵩竟然冇有回話,連頭都冇抬起來,所有人一愣。

夏邦謨看了一眼嚴嵩,立刻明白了,於是趕忙大聲道:“閣老,聖上叫你回話!”

“啊!”嚴嵩猛然瞪大眼睛:“臣有罪,竟在禦前失儀,請聖上責罰。”

嘉靖聞言心頭一酸但又有些懷疑,就問道:“上次見不是還好好的呢?”

嚴嵩咳嗽兩聲,語氣遲緩:“不瞞聖上,七十之後,一天不如一天啦,若非有聖上賞賜的金丹,怕是這一冬都熬不過去。”

說罷竟然不顧君臣之禮,抬頭與皇帝四目相對,那眼神中滿是不舍:“臣已經如此年邁,恐貽誤國家大事,不如允老臣告老還鄉吧。”

嚴嵩在示弱,他了解皇帝,知道其最重製衡,越是想讓景王獲利,就越是要讓自己這邊看著弱。

嘉靖用了嚴嵩許久,這麼多年養條狗也有感情了,何況是一個能為他遮風擋雨的忠臣,甚至多年陪伴,都不能隻算是君臣。

“黃錦,給閣老搬個凳子,以後閣老來西苑見禮後就坐,不必站著回話了。”

嘉靖又對嚴嵩安慰道:“老老的好,老成持重,國家大事都交給年輕人怎麼行,這個家朕還是要交給你來當才放心。”

嚴嵩老淚縱橫,抬袖子拭淚時差點摔倒了,嘉靖都被嚇得差點站了起來,七十的白發老頭,摔在這金磚上還不得直接死了。

“快扶閣老坐下。”

徐階麵上跟著著急,心中卻是開罵了,這老不死的真能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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