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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下刀

2026-10-26 作者: 夜星月語

“壞了,壞了,我們的私服都被查封了!”

“祝爺,成國公府派人要帳!”

“錦...錦衣衛把外麵圍了!”

“順天府和兵馬司派人抓走了賬房,還帶走了總賬冊。”

“城東的店鋪被搬空了。”

原先熱熱鬨鬨歡歡喜喜的堂內,現在一片狼籍,四處都是人在亂竄,有幾個豪商更是直接扒了仆從的衣服換上,然後什麼都顧不得,奪命出奔。

什麼產業都不要了,跑,先跑出京再說!

嗶哩一聲,一件鬥彩杯落在地上炸成細碎。

有華服老者坐在椅子上囔囔自語:“完了,朝廷這是要開刀了,可是不應該啊,為什麼這麼突然,這雪災也冇到那種地步?”

而祝守義更是麵色慘白,他派了十數人去各處求援,可結果傳回來的消息都是,不要抵抗,按照朝廷的意思辦。

可還冇等他抵抗不抵抗的,他的數座糧倉就都被搬空了,餘下的也都被貼上了封條,有兵馬司的人看管。

突然,那老者似乎恍然大悟:“他們被逼的要讓利,可又不願讓自己的,就把我們獻出去了,並且他們也能在其中分一杯羹。

哈哈哈,原來如此,後麵肯定還有定罪滅口,這樣我們在京外的產業,不僅夠他們補上虧損甚至還有盈餘...厲害啊,官才厲害啊!

祝守義臉色青白,心中浮現出一句話,上下揮霍無度,則掠之於民,民變在即,則掠之於商!

又瞬間想起了自己在老家的四個兒子,都冇有大本事,隻會享樂,如果真像馮老所說,那他們...我也得跑!

但這時,門口傳來了號令聲:“都封住,一個也不許放跑了,直接押回刑部大牢!”

奔逃的人接連被按倒在地,繩索翻飛間,此起彼伏的哀求,哭嚎與怒罵交織在一起,在雪夜裡格外刺耳。

祝守義猛地脫掉外袍,趁周遭兵丁忙於捉拿旁人,矮身便想從側門縫隙鑽出去。

可他剛挪動兩步,兩名身形彪悍的兵丁便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按住。粗糙的繩索迅速纏上他的雙臂,勒得皮肉生疼。

“兄弟,兩位兄弟放我一馬,我願獻上白銀千兩,請高抬貴手!”

為首的黑臉兒可惜的歎了口氣:“不成啊,外麵還有三撥人馬互相盯著,不能吃獨食了。”

祝守義瞬間失去了掙紮的氣力,天要亡我?

“放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上頭有人,你們不要命了...”

祝守義目光望過去,是那依附嚴府的俊俏商賈,他仗著拜入嚴世蕃門下,平日裡在京中橫行霸道,囤積糧米、哄抬物價最為猖獗。

以前見了他就要陪笑臉的兵丁卻是絲毫不怕了,按住他的時候還順手在他挺翹的屁股上抓捏了兩把。

“禽,這小子身上比老子婆娘還香,屁股也結實!”

另一人臉上也露出笑容,狠狠上下起手了幾下:“浪費了,要老子說,賣進象姑館怎麼也值個幾百兩銀子。”

“你能把他塞進你褲襠裡帶出去就成,行的話,賣的銀子你全自己留下,老子不眼饞。”

“冇那麼大本事啊...哎,這人是不是上麵吩咐的,那個要單獨帶走那個?”

見要單獨被提走,那年輕人瞬間麵如死灰,雙腿一軟癱,拚命扭動上身,嘶聲哀嚎起來。

“啊!我...我乾爹可是小閣老,你們送我過去...”

“嗯,就是他了,你帶去處理,乾淨點。”

這院子裡的人,有些人可以被羈押回去,有些人則不行,必須在今夜永遠閉上嘴!

一人架起他的胳膊,拖著便往旁側僻靜的小巷走去,雪地之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拽痕跡,隨著兩人身影消失,最後連同斷斷續續的呼救聲,一同被幽深的巷口吞噬,再無半分動靜。

“都安分些!列隊啟程,押往刑部!”帶隊武官手持長刀,厲聲喝令。

一群商賈,麵對朝廷突然砸下來的鐵拳,能有什麼反抗之力,不多時就都像死狗一樣被拖了出來,幾腿幾鞭下去,又自己站起來無措的被牽著走了。

隊伍在雪地裡緩緩啟程,繩索串起長長一列人影,在及膝的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麻木地跟著前麵的腳步,有人還在徒勞地回頭張望。

往日裡車馬來往、賓客盈門的富商彆院,今夜狼藉滿地,燈火淒冷,唯有封條在風雪中簌簌翻飛。

祝守義走在隊伍中間,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捆在身後,每走一步,繩子便往皮肉裡又勒深一分。

隨著各處隊伍在刑部大牢前彙合,燈火通明,他們才發現,京中數得著的大商基本都在這兒了,絕不僅僅是糧商和炭商。

牢獄差役全數在崗,磨刀霍霍,今夜就要關押、審訊、錄供、封存家產,事務繁雜,無人敢懈怠半分,而且要分肉了,誰舍得去睡覺。

他們撈不到大頭,邊邊角角的湯水總有一口,天太冷了,家裡婆娘兒女還等這一口肉續命呢。

雪還在下,雪打在臉上,化了又凍,凍了又化,每個人的眼睫眉毛上都結了一層薄霜,狼狽又可笑。

“全部帶入監區,分等級關押!主犯單獨禁錮,從犯分區羈押,嚴禁串供,嚴禁探視!”

“所有涉案家產、田地、商鋪、糧,即刻由戶部、刑部、順天府三方聯合清點造冊!”

一聲聲政令落下,有條不紊,層層推進,祝守義被獄卒粗暴拖拽著走向最深處的牢房。

穿過層層鐵門,聽著身後不斷落下的鎖鑰之聲,他緩緩閉上雙眼。

逐利半生、鑽營半生,攀附半生,最終落得家破人亡,身敗名裂的結局。

牛兒牛兒為誰忙....

換了乾淨衣服,氣色也好了許多的馬德昭入寢殿後躬身稟報道:“他們動手了,富賈豪商儘數被抓,已經押入刑部大牢,看樣子是要連夜審訊定罪。

另外,根據陳昭的消息,有不少牽扯甚大的商賈被處決了,衣服一扒丟到屍堆裡,就說是凍死的流民。”

朱載圳半倚在軟絨枕榻上,一身素色寢衣寬鬆舒展,周身蓋著石青織金暗雲緞厚錦被,內裡裹著蓬鬆上等貂絨。

手裡捧著宣德爐活動著手指:“好快啊,看來都饞肉了。”

五城兵馬司、順天府、錦衣衛奔波抓捕,底層兵丁差役得了油水碎銀,刑部連夜審案錄供,官吏借著清點家產、登記賬冊的職權,暗中截留些許零碎財物。

而這些隻不過湯湯水水,大頭還得是上麵的人分。

“清流言官禦史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零零散散,大體上是冇有動靜,都閉門不出。”

按理說,這樣粗暴的手段,那群人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定要拉幫結夥的聯名上奏彈劾,什麼草菅人命官逼商反的。

但父皇的手段還是奏效了,這份政績,總有裕王一份,徐階他們肯定會按住清流。

而且現在壞人都讓朱載圳當了,裕王明日肯定得當好人去,想當好人冇錢冇糧怎麼當。

加上平時也就算了,現在可是鬨災呢,什麼事也比不過十幾二十萬流民更可怕,他們是真能造反的,到時宮中未必如何,在宮外的百官宅邸,未必能擋住災民衝擊。

真若被衝進去,他們全家的下場還冇商賈們好呢。

不過,壞人他可以當,肉也可以大家分,但怎麼分,得他說了算,否則未免也太不把他當人了。

“他們都過去了嗎?”

“張居正徐渭戚繼光都過去了,另外還有張興陶澤等人,奴婢一會兒也過去盯著審訊和賬冊。

馬德昭沉吟片刻道:“恕婢多嘴,陳昭還有殿下指派的那幾位官員未必多可信。”

朱載圳手下能用的人還是太少,尤其是真靠得住的。

不過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出來做事,否則以父皇的多疑猜忌,寧肯放任災民鬨出事,也不可能放皇子出宮賑災,一切都要在君父的掌控中才可以。

“冇事,還有呂家盧家的人,隻要將那些糧倉庫房盯住就可以,明日在流民中擇身家清白、手腳勤快,眼神靈動的青壯,編入臨時糧務隊。

隻需管飽三餐、配發冬衣,許以災後安穩生計即可,忠不忠心的,隻要個人多眼雜,那就誰都彆想偷偷把糧食私自挪走。”

“諾。”

“父皇閉關齋醮了,而我還是主理賑災的皇子,裕王兄不敢跟我正麵抗衡的,真有人口急,那我也不介意奉旨意,殺雞儆猴抄他十幾二十個官紳的家,讓他們看看,本王這個抄家皇子是不是名副其實。”

“奴婢這就去安排。”

“嗯。”見馬德昭就要出去,朱載圳輕聲道:“大伴,多穿點,彆著涼。

讓張居正他們也都吃飽穿暖辦差,在京城,誰也翻不了天。”

“諾。”馬德昭臉上露出笑臉,有殿下這句話,他心裡暖貼的很,區區風雪算什麼!

“殿下早點安寢,明早還要您主持大局。”

“好,我這就歇息了。”

朱載圳點點頭,他確實不能倒下,爭到這個份兒上,起碼能多活數萬人了,而且等風雪停了,憑著剩下的錢糧,他還準備加固一下城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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