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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壽禮

2026-10-26 作者: 夜星月語

幾日後,朱載圳再次來到西苑,明日就是萬壽節了,他拿著自己抄寫的經文,可是費勁,寫錯了一字就得重寫。

馬德昭捧著一柄和田黃玉玉如意,如意頭中心嵌寶石一顆,淺浮雕雲紋填仙字,柄身陰刻蠅頭小楷萬壽無疆,道體永昌,尾係明黃色絲緣流蘇,綴東珠兩顆。

張興則是捧著《唐苑熙春圖》,臨摹完了總得物歸原主。

還是黃錦親自來迎,朱載圳見麵就要鄭重的行禮,黃錦大驚失色,趕忙伸手攔住:“我的小爺,您可彆每次來都嚇唬奴婢。”

“若非黃伴,載圳今日恐怕已經在就藩路上了。”

“殿下說的哪裡話,奴婢的本份而已。”

話雖如此,但見景王真的如此念恩記情,他心裡也是很暖帖的,不枉費那日他正麵硬頂陶仲文。

朱載圳並未再多言語,也不曾許諾日後酬功,以黃錦今時今日的地位,早已彆無所求了。

司禮監印之位權繁事雜,並非什麼好的,金銀財帛堆積如山,他常年隨侍禦前,亦無暇享用。

於他而言,皇帝與皇子的幾分親近,便是最珍貴的東西。

黃錦檢查過朱載圳提前送來的壽禮後道:“殿下送來的正是時候,明早陛下就要閉關修行了,奴婢看看有冇有機會呈上。”

“恩,不急,若是父皇心情不好,也不必特意費心,單獨呈上了。’

皇帝富有四海,什麼好東西冇見過,道經如意都是個意思罷了,身為人子總不能一點表示冇有,他倒不覺得憑這些能讓父皇多感動。

“好,奴婢知曉了。”

黃錦遲疑一瞬問道:“是否要奴婢通稟一次試試?”

朱載圳乾脆的搖頭:“不了,還是等欽天監觀測天象的結果出來吧。”

上次那隻是一日的,皇帝已經命欽天監觀測紫薇星整月,以此來確保萬無一失。

本朝欽天監的地位是直線攀升了,以前主要工作內容就是每年進承《大統曆》,偶爾跟禮部一起挑一挑良辰吉日。

現在可是直接參與到最高決策了,幸好嚴嵩早有準備,培養了個門生把持欽天監。

既然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好的,朱載圳也就不急於一時,免得刺激到敏感多疑的君父。

黃錦也點點:“好,那奴婢就先回去了,方才陛下傳召了陶仲文,這時候應該到了。”

這是提醒,不能總留這種人在皇帝身邊,否則還會找機會影響他。

“好,黃伴忙吧,我回宮去了,”

“貧道拜見聖上。”

陶仲文這幾天蒼老了不少,哪怕提前服下了丹藥,也依舊難掩麵上的憔悴。

尤其是這幾天,皇帝根本冇有召見他,可他必須時時刻刻在腦子裡想,如果陛下問他,他該怎麼合理的解釋。

而今天,終於得以陛見,心裡既緊張又有些釋然,終於是要有個結果了。

“陶仙師。”

“貧道在。’

他麵上冇有什麼表情,但心已經提上來了。

精舍中,帷幕依舊垂著,隱約能看見那道清瘦的身影,他冇有閉目打坐,而是半靠在引枕上,一隻手搭在膝頭,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朕近日身輕如羽,夜夜入夢,恍惚間竟覺魂魄要離體飛升一般,隻是醒後周身虛乏,心緒也難安寧,仙師來看,何故也?

嘉靖的聲音不似往常那般冷峻,而問的也不是陶仲文最近提心吊膽的星象相克之事。

“回聖上。”他緩緩直起身來,麵上依舊是那副慈和悲憫的神色:“身子輕,是鉛華褪儘、濁氣外散之兆,正是陛下渡過丹劫的印證,至於夢,這夢不是丹給的,是煞給的。”

“什麼煞,相克的煞?你的意思,還是景王的火朕的金?”

陶仲文見終於把話拉回自己準備好的問答上,乾脆利落的回答道:“紫薇居中天,主九五之尊,藩星近日雖看似趨於平和,實則火氣內斂,並未消散,遊走於宮垣之間,纏擾聖躬,才讓神魂不得安穩。”

他很了解皇帝,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知道,話已經說出口,不可能吞回來,前後矛盾隻會讓皇帝更懷疑他,所以一定要堅持。

縱然皇帝不聽他的,也總比懷疑他勾結裕王強,前者還有活路,後者怕是要立刻掉腦袋。

嘉靖指尖的顫意又重了幾分,語氣透著幾分不耐與猜忌:“欽天監觀星,奏報皆言星象安穩,並無異動,仙師如今又說相克衝撞,朕已經許久未見景王,哪裡來的衝撞!”

這話如利刃壓來,縱然準備了多日,但誰麵對一個可以隨時主宰你生死的存在麵前,都會有本能的恐懼。

但陶仲文的語氣反而愈加堅定:“陛下明鑒,星象顯於天際,是外相,氣脈侵於人身,是內擾,天象可暫時斂藏,命格相衝的根由卻難輕易化解。

欽天監觀的是天上星軌,貧道修的是陰陽命理,如今表象無事,實則暗潮潛伏,一旦時機相合,隱患便會再度發作。

殿內靜了下來,隻聞爐中香料幽幽燃動的微響。

嘉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依仙師之見,該如何化解?”

“陰陽相製,需以阻隔為先,依貧道拙見,當早定就藩之期,令殿下歸往封地。

如此星氣遙隔,自然無從侵擾聖駕,再輔以清醮道場,誦經祈福,便可保陛下道體安泰,萬年無虞。”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陶仲文閉著眼睛,脊背繃得筆直,看似從容篤定,實則衣衫內裡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賭的是皇帝對景王那點剛冒頭的偏心,到底能不能被命格相衝這四個字壓下去。

“朕知道了,你先去做清醮,其他的,不必對外人言。”

“諾。”

陶仲文鬆了一大口氣,緩緩退至殿門口,覺得皇帝心中還是被他種下了一顆猜忌種子,總會有生根發芽的那一天。

畢竟他知道,皇帝年紀也大了,身體隻會越來越不好,就算景王不就藩,隻要陛下但凡心緒不寧、寢食難安,便會下意識歸咎於景王的命格衝撞。

那點偏心偏愛,能抵過日複一日的猜忌?

如此功成,裕王必定感激,他的兒孫弟子將來還可以成為帝師。

就在他要轉身離去的時候,那道涼薄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仙師,那日,你與裕王談了許久,談的是什麼,與朕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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