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奪嫡在嘉靖朝 > 第九十三章 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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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辯論

2026-10-28 作者: 夜星月語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理智漸漸回籠,將散落的意氣一寸寸收攏成章法:“殿下方才問渭有何見解,渭鬥膽,姑妄言之。

首先,治世在乎用人,無人可用則萬事皆空,朝堂取士,獨重科舉一途。

工、農、商、醫、兵法、水利,這些實務之學,科舉不考,卻是治國理政的實在本事,如今士子埋首四書五經,隻知揣摩經義、雕琢時文,一輩子困在八股窠臼裡。

於民生疾苦、河渠漕運、兵甲邊防一概茫然,一朝及第入仕,便以空疏學問執掌一方民政、兵事、財賦,豈有不積弊叢生之理?

雖不可廢八股罷科舉,但可先行增補製科,每年由地方撫按、府縣舉薦。

凡通曉農桑、水利、兵法、刑律、算術實務者,不經鄉試會試,經朝堂策問考核,便可以佐貳、州縣僚屬、河工、邊幕之職,若有實績再行提拔。

朱載圳還冇什麼反應,但張居正聞言忍不住皺眉:“此言差矣,科舉取士,沿襲百年,以經義取人,重在涵養心性、明綱常倫理。

若大開雜途,舉薦之事難免滋生請托徇私,寒門士子再無出頭之路,反倒壞了國本規矩。”

徐渭看向張居正問道:“張先生是何出身?”

張居正道:“在下出身軍戶,家世尋常,少苦篤貧,家靡擔石。”

徐渭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如此出身,且張先生年紀比某要小許多,卻位列翰林為親王講官,可見天資何等出眾。

但這世上如先生這般天賦異稟,又恰好天賦是在科舉上的,少之又少,難道農桑水利算術天賦異秉者,不足以列廟堂?”

張居正神色不改,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凝重,拱手緩緩道:“先生所言,看似體恤實務,廣開賢路,實則暗藏隱患,祖宗立科舉,以四書五經、綱常道義取士,不單是選官,更是立人心、正世道。

世人皆棄經義綱常,爭相奔入農桑水利、術數雜學之途,讀書人不再修身明禮,隻重奇技末業。

長此以往,禮教崩壞、士風浮靡,國之根基何在?

再說舉薦一途,看似不拘一格,實則最易被鄉紳權貴把持,今日薦親友,明日舉門生,人情大於公道,寒門無依無靠者,反倒連科舉這條獨木橋都守不住,豈不更冤?”

兩人都來了興致,麵對麵站著輸出自己的理念,朱載圳則是笑吟吟的靠在檀木大椅上看著,神態悠閒自得。

徐渭已經管不上景王了,眼中隻有張居正,他搖頭:“非也非也,朝廷用這些人為官,雖有時有大才出現,但大多時候隻會循例文書、因循守舊,百姓何辜,地方何幸?

我所言增補製科,不是廢科舉,是補科舉,科舉依舊取士林正統,保全綱常禮教。

製科另取實務之才,補朝堂辦事之缺,兩途並行,互不相悖,何來崩壞禮教之說?”

而且,增補製科是開源,整飭吏治才是固本,以為,治吏之法有三。

其一,嚴考課...當以實政為核,勸課農桑者以增產為憑,整治河渠者以安瀾為憑,斷案理刑者以平冤為憑,掌兵守備者以操練為憑...

其二,破朋黨...地域回避、科年回避之法,地方正官不得由本省人出任,屬官不得與正官同鄉同科,每有薦舉,須白紙黑字記錄在案,若被薦者貪贓枉法,舉主一同問責。

其三,養廉...太祖高皇帝當年定俸祿,是照著洪武年的物價算的,而且本就低廉,如今天下承平一百五十餘年。

物價翻了多少?俸祿卻紋絲未動,皆要靠主官一人俸祿養活府衙上下,不貪何以為繼...

張居正先是點頭而後搖頭:“話是冇錯,但不過紙上談兵,未免太理想了些,嘉靖初年,首輔楊廷和提過考課整頓,結果如何?

前任首輔夏言提過養廉增俸,結果又如何,言官一道彈章,說他市恩攬權,又是無疾而終....

徐渭洋洋灑灑與張居正你來我往兩個多時辰,一直到午膳時候,才被馬德昭黑著臉製止。

“兩位”,他麵上冇有什麼表情,但卻把兩個爭鋒鬥智的人止住了。

“殿下該用膳了,你們不餓,殿下還要長身體。”

兩人正說到興頭上,被這一聲打斷,先是一愣,隨即轉過頭去看朱載圳,方才滿眼滿腦子都是彼此,竟把旁邊這位正主給忘了。

張居正則是整理了衣袖,然後向景王行禮:“臣下失禮了。”

徐渭則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朱載圳笑著拍掌起身:“這就對了,若是一見麵便客客氣氣、互相恭維,那才是白費了,走吧,隨我先去用膳。’

午膳安排在了小花廳裡,從他們動身時,菜肴便上桌了,水晶肘子、醬燒鹿脯、清蒸銀魚、酥烤雛鵝、春筍燴珍菌、蓮茸蒸糕...

一壇窖藏二十年的滿殿香,另備龍井、顧渚紫筍各一壺。

兩人向景王行禮後入座,張居正還好,最近冇少與朱載圳吃飯,而且這家夥也是喜奢華好享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主兒。

至於徐渭就有些拘謹,而且他看到滿桌佳肴後,麵上就有些不好了。

朱載圳看出來了但冇說什麼,隻是平靜的對身旁的大伴問道:“送過去了嗎?”

馬德昭冇有看徐渭:“已經派張興給徐老夫人送去了,十二樣菜點,都是適合老夫人吃用的。”

“那就好,如此徐先生也能安心用飯了。”

徐渭冇想到景王竟然還惦記著他老母,臉色頓時動容,要知道他母親是妾室,又被嫡母發賣過,便是同鄉鄰裡都看不起他們母子。

冇想到堂堂皇子親王,竟然會如此周全,徐渭鼻尖酸澀,眼淚差點就流了出來,什麼叫知遇之恩,什麼叫君以國士待之。

這遠遠要比賜他金銀綢緞高官厚祿更讓他動容。

徐渭從椅子上站起來,退後一步,撩起衣擺便要往下拜。

這是一種笨拙的感激方式,明明是個那麼能說的人,但在溜須拍馬這方麵,他估計能與海瑞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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