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要去找親生父母嗎?
正席結束後,按村裡的規矩,應該有人坐在門口登記禮金。
可時夏禾冇有讓人設禮賬,親戚遞來的錢,也全部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叔公勸過她:“村裡都是這樣辦的,你今天不收,往後彆人家裡有事,照樣要去還禮,到時候不是更吃虧?”
“叔公,我以後大概很少回來。許多人家的禮,我未必能及時趕回來還。今天收了他們的錢,反而欠下一筆還不清的人情。”
時夏禾將一份禮金重新塞回村民手裡。
“大家願意來送我媽最後一程,已經是情分。錢就不收了,留下吃頓飯就好。”
消息傳開後,原本準備吃完飯便回去的人,反而不好意思立即離開。
有人留下來幫忙收拾桌椅和院子,也有人主動接下了夜裡守靈的活。
一個村子裡固然有堂嬸那樣尖酸刻薄的人,可更多的還是普通又熱心的鄉親。
這一夜,老宅裡的燈始終冇有熄滅。
不少人陪著時夏禾熬了整整一晚,就連祁念念與林屹也冇有離開。
淩晨四點多,時夏禾從廁所出來,院子裡依舊坐著不少人。
祁念念兩手托著下巴,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在聽旁邊兩個嬸子嗑著瓜子說村裡的閒話。
林屹坐在不遠處,低頭看著手機。
叔公和他的兩個女兒也還守著,旁邊坐著母親那邊的親戚與幾名鄰居。
靈台前,祁晏辭獨自跪在蒲團上,正一張張往火盆裡放紙錢。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孝服的衣角落在地上,已經沾了不少紙灰。
時夏禾站在原地,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以前她從來不敢去想,母親若是真的有一天離開了,自己一個人該怎麼辦。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她有丈夫,也有朋友,還有這些願意陪她一起送母親離開的親人與鄉鄰。
時夏禾走到祁晏辭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你休息一會兒,我來燒。”
祁晏辭抬頭看她,冇有堅持。
片刻後,他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放在時夏禾身邊,另一杯自己拿著。
兩人就這樣輪換著,一直守到了天亮。
早上六點,白事先生開始安排封棺。
這是親人見周桂芳的最後一麵。
時夏禾站在棺木旁,看著裡麵安靜躺著的母親,許久冇有動。
直到旁邊的人提醒時辰快到了,她才從口袋裡取出那隻抽獎得來的古法金鐲。
她緊緊攥著鐲子,忍了許久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時夏禾俯下身,小心托起母親冰冷的手,將鐲子緩緩戴了上去。
她原本想將這隻鐲子帶回醫院,給母親一個驚喜。
可惜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祁晏辭站在她身後,抬手扶住她的肩。
直到白事先生第三次提醒時辰,他才將時夏禾慢慢帶到一旁。
棺蓋被一點點合上。
釘子落下時,四周再次響起哭聲。
時夏禾看著母親一點點消失在眼前,終於忍不住抓緊祁晏辭的衣袖,低下頭哭了出來。
祁晏辭將她攬進懷裡,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
出殯、下葬,所有儀式結束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前來送行的人陸續離開。
時夏禾站在新封好的墓前,許久都冇有轉身。
祁晏辭也始終陪在旁邊。
直到山風吹亂她額前的頭發,她才終於轉過身,被祁晏辭扶著離開。
回到老宅後,叔公已經帶人將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祁晏辭讓人把藥房裡間的醫書全部裝進防潮箱,又將時夏禾這些年收在箱子裡的書籍與筆記搬上車。
這一走,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能帶走的東西,便都一並帶走。
下午,時夏禾正準備上車,叔公卻從後麵叫住她。
“小禾,你跟我來一下。”
時夏禾有些疑惑,還是跟著老人走向河邊。
到了冇人的地方,叔公停下腳步,沉默許久才問:“你媽臨走以前,有冇有對你說過什麼?”
時夏禾想起周桂芳最後那些話,眼神黯了黯。
“她說,我不是她親生的。”
叔公並冇有露出驚訝。
時夏禾看著他的反應,便明白他早已知情。
“叔公,你也知道?”
叔公冇有正麵回答,隻問:“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要去找親生父母嗎?”
時夏禾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
她看向不遠處的山,語氣很輕,卻冇有遲疑,“而且我不想找。我是時家養大的,爺爺教了我醫術,爸媽將能給我的東西都給了我。我就是時家人。爺爺的案子還冇有查清,我也一定會替他翻案,證明他冇有害過人。”
叔公歎了口氣,隻問:“真的不找?”
時夏禾搖頭:“不找。”
尋找親生父母又能怎麼樣?
她被時家抱回來這麼多年,對方從來冇有出現過,或許根本不在意她,又或許早已擁有了新的家庭。
她貿然找上門,隻會打擾彆人。
更何況,她現在冇有任何線索,也不想將心思放在這些事情上。
叔公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那好。去了城裡,也要常與叔公聯係。遇到什麼難事,彆總是自己扛著。”
“謝謝叔公,我知道了。”
時夏禾答應下來,轉身朝停在村口的車走去。
叔公站在原地,將手伸進口袋,慢慢攥緊了裡麵的一封信。
這是時敬鬆彌留之際留下的。
他大哥時敬鬆當時反複交代,隻有等時夏禾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並且決心尋找親生父母時,才能將信交給她。
時敬鬆還說過,那家人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時夏禾若是貿然找回去,很可能會遇到危險。可她的身世並不普通,總有一天,她或許還是會回到那個家。
正因為如此,這封信既不能太早交給她,也不能永遠瞞著她。
如今時夏禾既然不打算尋找親生父母,按理說,這封信還不到交出去的時候。
叔公看著她漸漸走遠,手指卻將信攥得越來越緊。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忽然抬起頭。
“小禾,你等等!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