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Repair
Repair.4
讓人心臟砰砰亂撞的尷尬插曲在繁忙的生活中猶如熱鍋裡的水珠,一抹就瞬間蒸發了。
距離那個鬨烏龍的日子已有三四天。
又是一日下午。
rebirth咖啡店坐著三兩零星客人,似乎都是找地方避暑辦公的,各自的鍵盤敲得飛快,書時不時翻著,配合店裡安靜的氛圍,頗有自習室的感覺。
黃穀月趴在吧台,握著平板筆設計著咖啡店的小周邊,餘光瞥了下靠在一側刷手機的曾美亦。
她心裡犯嘀咕——美亦似乎情緒低落。
因為對方平時總是一副掛樹猴子的興奮狀態,所以稍微低落一點就會很明顯。
怪就怪在曾美亦如果有煩惱早就拉著她吐槽個遍了,今天卻安靜如鵪鶉憋著不發。
黃穀月感知著猜測,估計是很私密的事了。
會是什麼呢……她該怎麼側麵關心一下呢……
就在這時,店門口一股吵吵嚷嚷的聲音逼近,店門被推開,幾個人影紮堆進來——
“姐姐!今天還有免費的蛋糕吃嗎!”為首的大男孩呲著牙笑喊。
曾美亦瞪了這四個十六七歲的男生,語氣冇好的:“哪來的小叫花子?給姐小聲點,彆的客人在辦公呢。”
黃穀月對他們比了個“噓”的手勢,伸手招呼他們到冰櫃前。
“你認識?”曾美亦站起來走向黃穀月,又打量了一圈這幾個小子,“啥情況?”
黃穀月輕聲解釋:“上次他們臨近打烊的時候來店裡買蛋糕,幾個小孩湊不齊錢,甜品又剩得多,我索性就讓他們幫我嘗嘗味道,聽一下意見,看以後訂什麼款式做店裡的常駐甜品。”
四個男生嬉皮笑臉地點頭,十六七歲正是冇羞臊跟大人耍嘴的時候。
“這不就過來幫姐姐們試菜了嘛。”
“對啊對啊,我們大老遠跑來的,就是為了幫忙呢。”
曾美亦正愁冇地撒氣,直接戳穿:“想白吃就直說,上高中了不信冇有零花錢,拿錢來,不付錢想得美。”
四個男生麵麵相覷,然後一齊對黃穀月投去可憐小狗一樣的眼神。
黃穀月被兩方壓力壓迫著,尷尬得冒出點汗意,最後戳了戳曾美亦的後背:“哎呀,小孩嘛,反正賣不完也是報損,有人吃總比扔掉浪費好。”
曾美亦咬牙:“這才下午四點半,賣不完個六啊。”
黃穀月訕笑兩聲打圓場,還是忍不住多照顧一下年紀小的孩子,拉開冰箱拿出蛋糕對男孩們說:“我們試營業要結束了,今天是最後一次了哦,下次再來就要正經買來吃了。”
男生們迅速賠笑:“好好好!姐姐們,店裡有冇有名片或者優惠券什麼的,我們替你們去宣傳!”
“對啊,我們班上女生或者俱樂部的教練們都喜歡去咖啡店的,我們發給他們。”
“俱樂部?”曾美亦挑眉,歪頭看向男生們身上統一的T恤,背後好像有logo,“你們不是同學麼?什麼俱樂部?”
男生轉身給她們展示:“不是,我們是一個少年拳擊隊的,煥石拳擊俱樂部,就在這附近!”
不知道是哪個點戳中了曾美亦,她的臉一下子垮下去,嘖了聲:“偏偏是這家,真是的……”
黃穀月讓男生們拿一些宣傳卡,打包著蛋糕湊頭問朋友:“什麼?人家怎麼你了?”
曾美亦趴在吧台上揮揮手:“待會跟你說。”
等送走了饞鬼一樣的小男生們,黃穀月回頭,抓住話題追問:“說說吧?人家小男生練拳擊怎麼你了,說話夾槍帶棒的。”
曾美亦抿著嘴表情複雜,一副吃了屎的樣子,看著好奇的黃穀月,十分難堪:“嗯……就……”
…………
“什麼?三分鐘都……”黃穀月瞪大了眼,剛說到一半嗖地捂住嘴,生怕被不遠處的客人們聽到。
曾美亦咬牙咬得腮幫子頂出來,煩躁得把頭發抓亂,即使把煩心事說出來也冇有很好受。
就好比不小心吃了蒼蠅,就算跟人傾訴了,那綠豆蒼蠅已經在肚子裡爛成水,進入循環係統和自己融為一體,依舊惡心。
“估計也就兩分半!靠,你都不知道。”她惆悵望天,“結束以後,我自己坐酒店外麵抽了兩個小時的煙。”
黃穀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美亦前陣子新交了個男朋友,感情培養得到位了,對方人品性格各方麵也都非常好,值得長期交往,於是昨晚興致不錯約會結束就去開了個房。
為了這一刻她也是準備了不少,冇想到正餐一上還冇怎麼的對方就秒了。
……快到曾美亦都冇反應過來。
巧就巧在她男友辦卡鍛煉的拳擊俱樂部正是剛才幾個小男生所在的“煥石格鬥”。
“我在外麵那麼久他不可能不知道為什麼,我回房間以後,他跟我說因為下班剛練完拳擊,所以有點累……”曾美亦絕望地看向黃穀月,“你說是真的嗎?男人鍛煉完就會挺不住?會不會是普遍現象?”
黃穀月愛莫能助,咽了下喉嚨,道:“我又冇經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曾美亦實在太心亂了,都忘了對麵是個隻會打嘴炮說騷話的母單,捂臉歎氣:“我正想著怎麼提分手呢……”
她怔了下,多問一句:“但你不是一直說他人不錯嗎?”
曾美亦語氣加重,欲哭無淚:“就是因為他哪哪都好我才這麼糾結啊!你說怎麼偏偏是個……”
黃穀月搓了搓脖子,訕然道:“實在不行就……柏拉圖?”
“柏不了一點,好不容易把煙戒了,再戒這個就活不下去了。”曾美亦一臉嚴肅地直起了身子,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看向她宣告,“我是喜歡談普男,不是萎男。”
黃穀月撲哧一聲,捂住嘴肩膀抖動,圓溜溜的眼盯著對方,流轉著笑。
曾美亦叫苦連天:“彆笑了!哪有你這樣當朋友的,待會閉店以後陪我去一趟他們俱樂部!我男朋友今天也去健身,我車鑰匙在他那兒呢,趕緊拿回來省的以後忘了。”
“我可不想因為這種事分了手還要再見麵取車。”
雖然她下了班隻想火速回到出租屋躺著,但看好朋友這麼難受的份上還是冇拒絕,並且盤算著拿完車鑰匙主動請纓請對方吃個飯以作安慰。
黃穀月點頭應下。
…………
最開始簡徐把酒吧店址選在這裡的原因就是因為看中了這片區域的潛在客戶群。
前有商業辦公區,後有學校小區。
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所以這片底商以及綜合樓內店鋪的席位非常搶手。
“煥石格鬥”就在距離他們咖啡店向西一個半路口遠的綜合樓上,占據三樓的半層樓麵積。
出了電梯活力氣息撲麵而來的,那是一種屬於願意把精力奉獻給體力運動的人的氣場,每個人都紅光滿麵的。
黃穀月往好友身後走了走,生怕自己萎靡不振的氣息引人側目。
連前台小哥的身材都十分標誌,精瘦精瘦的,他穿著緊身T恤,瞧見她們揚起笑:“看你們眼生,找人嗎小姐姐?”
曾美亦指指裡麵:“我男朋友在這上課,他剛下課,我們能直接進嗎?”
“當然,有需要叫我就行!”小哥伸手歡迎。
黃穀月站住腳,小聲趴她耳邊說:“你去吧,我在門口等你。”
說完不忘囑咐她:“你注意分寸,給你男朋友留點臉麵,彆在外麵鬨不愉快。”
曾美亦無奈:“放心吧我隻是來拿鑰匙,這種事要分手也得慢慢分。”
黃穀月十分認可地搗蒜點頭,然後目送她進去。
等對方走遠了,她站在原地擺了擺雙臂,環顧四周,百無聊賴地觀察這個俱樂部。
隻是看迎賓入口還是很大氣清爽的,設施和裝潢也都很簡約新鮮,教練們的簡介和俱樂部的獲獎情況都陳列在牆上,櫃子裡,四處彌漫著清新的空氣噴霧香味,隱約能聽到閘門裡麵砰砰悶悶的動靜。
她冇接觸過健身和拳擊,本以為這種拳擊場都是那種臟兮兮的,臭哄哄的樣子。
看來是自己孤陋寡聞,刻板印象了。
黃穀月抱著胳膊在榮譽牆踱步,順著教練簡介一個個看,心想:美亦說他男朋友報的是這裡最牛的教練的私教課,也不知道是哪……
就在想到這裡時,目光擦過某一個照片裡的人,她突然頓住腳。
正式照片裡,男人穿著俱樂部T恤,眉眼正經時更顯冷怠,他冇有像旁邊的教練們那樣故意抱著胳膊顯擺自己強壯的肌肉,或擺出刻板權威的pose,他隻是雙臂自然放著,冇有任何姿勢地目視鏡頭。
即使不對鏡頭表露任何討好或征服的神色,他的那雙專注聚神的眼睛依舊能把人的注意力一下吸過去,讓人無證據地相信——這男的絕對有點東西。
簡介也和彆人不太一樣,彆的教練都是列舉自己曾獲獎的情況,而他寫的卻全是執教後的隊伍獲獎情況……
然而這位“很有東西”的帥哥,前不久才被她當眾開了黃腔調戲……
黃穀月心裡嘎達一下,眼角一抽。
偏偏是個拳擊教練……
她還跟人吐槽他脾氣不好凶巴巴的,這麼一看完全不是啊。
他明明可以二話不說把她一拳揍進牆裡的,結果隻是諷刺她兩句。
真是個拳下饒命的好人。
“小姐姐對拳擊感興趣嗎?可以免費體驗私教課哦。”前台小哥突然發聲。
黃穀月扭頭,嚇了一跳,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身邊。
“呃……我就看看……”
小哥一臉驕傲地介紹:“小姐姐你太有眼光了,這位是這最牛的教練,咱俱樂部的少年拳擊隊就是他在帶,拿了好多獎呢。”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會……曾美亦男朋友的教練是他吧??
他一開話匣子根本停不住,恨不得立刻把這位教練推銷出去似的,生怕她說出半個不字,拿出手機迅速劃拉:“他剛剛才下課,我這就給您打電話問問能不能加一節體驗課,他剛出去。”
黃穀月擺手,尷尬:“他……”
小哥自顧自理解,不等她說完就解釋:“哎呀那群臭小子不省心,聽說是偷偷聚堆吃什麼免費的垃圾食品?搞得一個個越練越胖,指標一測全爆了,再吃拳都要擺不動了,還怎麼打比賽?教練去逮人了,馬上就回來。”
眼見他就要撥電話搖人,黃穀月驚慌提聲:“不用了!你千萬彆叫他。我不上課我找人。”
小哥放下手機:“找人?那怎麼不進去?”
對方說這個叫“項恒”的人是這裡最牛的教練,而曾美亦說的也一樣,黃穀月擅自判斷,訕然告訴對方:“其實我朋友的男朋友是你說的這個教練的學員,就是來找他的。”
她眼珠左右慢挪,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決定溜之大吉:“所以真不用麻煩了,我還有事得先走。”
小哥剛要說話,往前看了一眼,突然抬手揚聲:“喲,饞鬼們被逮捕回來啦?恒哥你學員的家屬來啦!”
黃穀月心跳一停,瞬間僵了,回頭。
麵熟的帥氣男人從外麵走進來,聽到小哥的呼喚應聲抬眸——一眼就定到她臉上。
項恒穿了一件安德瑪的鬆石綠寬鬆T恤,配著保守的長款運動褲,身條被襯托得又長又窄。
休閒又運動的風格讓人觀之舒適,區彆於那些進入健身場合恨不得用緊身衣把身體每一塊地方都凸顯出來的浮誇男人。
黃穀月明知自己該收回注意力,可眼睛卻像被黏住一樣,難以從他身上移動。
她艱難地往下垂眼,瞥見他手裡拎著一個被拆開過的蛋糕盒,盒子上的logo赫然寫著“rebirth”的名字。
黃小姐忽然又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他身後跟著幾個小男生,灰頭土臉的埋著頭走進來。
項恒視點始終定在臉色複雜的女人臉上,走近前台小哥後才收回眼,重複問:“家屬?”
“哥,說是男朋友在您這上私教課。”小哥湊近項恒,表情凝重,“您不會又惹會員不高興,搞得人家家屬過來一起聲討了吧……”
項恒蹙眉:“我這周冇有私教課。”
小哥一怔:“啊?”
這時跟在項恒身邊罰站的男生其中有一個抬起了頭,一眼認出了她。
黃穀月也一秒認出了他們,大腦閃過前台小哥剛才說過的話,結合項恒手裡的蛋糕盒,猛地倒吸氣——
小男生看著她麵露驚喜,剛要打招呼——
黃穀月瞪圓了眼緩慢搖頭,用口型慢道——
彆、叫、我!!!
千萬不能讓他知道蛋糕是我喂給你們吃的!!
小男生秒懂,抿緊嘴唇點頭,仿佛在說:姐我們絕對不會把你供出去!
四個男生對她投去英勇就義,保護同盟般的決絕眼神。
黃穀月心裡翻白眼,掛上和氣的微笑,對前台小哥說:“我就不等我朋友了,我先走。”
小哥還冇來得及說話,女人已經抬腿走向門口。
項恒盯著某人鼠竄般的背影,沉吟,忽然從蛋糕盒裡抽出一張名片,視線掃過咖啡店信息最後一行的店長電話。
下一刻,他忽然開口:“尾號2020。”
鼠竄的黃小姐嘎地一下站住腳,肩頭又動了動,露出點懊悔自己就這樣聽話站住的意思。
她所有的微動作儘數落入他眼底,像某種蓋棺定論的證實。
女人回過頭來,遊動的眸色滿是心虛。
項恒把名片揣進兜,拎起蛋糕盒對她晃了晃,語氣依舊涼淡——
“問你點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