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犧牲
遠遠的,夜幕被拋在了身後,漸漸的,晨星越來越廖落,東方現出了魚肚白。在阿波羅的金箭穿透雲層之前,洛克收籠了翅膀,降落了下來,他駐立在山巔之上,向遠處眺望,但見:
浩渺塵寰之外,數抹悠哉浮雲;萬壑千山之中,一卷水墨氤氳!
“太美了!”洛克忍不住發出了讚歎聲。洛克坐了下來,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運起魔力來。一團光暈籠罩了洛克的身體,他發覺體內湧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好像海水一樣綿綿不絕。(越是美好的地方,越能提升他的魔法修為)
空氣中有夜露的甘甜,有泥土青澀的味道,也有大山厚重的氣息一股濃烈而又熟悉的香味直鑽鼻孔,洛克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一朵紅豔豔的花兒。不!也不全是花朵,因為他有著一張和人一樣的臉孔,隻不過他的頭上頂著花瓣,手和腳是葉子罷了。他背朝著洛克,正躡手躡腳地,好像要逃走一樣。
“哼,曼陀羅,你往哪兒走?”洛克一伸手,捉住了他。
“饒命啊,饒命!”小花精嚇得渾身顫抖起來。
“你又想去害人嗎?”洛克手上用力,作勢要捏碎他。
“不,不,我不敢了!請您饒了我吧。我,我給您做一輩子的仆人!”小花精祈求著,眼裡含滿了淚水。
“想必是你跟了我太久,吸食了山川地脈之氣,成精了。或許這就是緣分吧!也罷,那你就做我的仆人吧!但是,你必須得聽我的,否則我必殺你!”
“是,是,是!”小花精一個勁兒地點著頭。
“把你放在哪兒呢?”洛克看了看袍子,袍子上連個袋子都冇有,身邊就隻有一條蛇龍杖。洛克把蛇龍杖拎起來瞧了瞧,突然眼前一亮,他有了主意。
“我就說嘛,總感覺魔杖上好像少了點兒什麼,你,上去蹲著!”洛克命令道。
小花精極不情願地蹲了上去,剛好嵌在龍與蛇的頭之間。
“哈哈好看多了!”洛克高興地笑了起來。
洛克感覺很滿意,他正要起身離去,突然,他嗅到了一種異樣的味道,那是殺氣。
洛克張開紅瞳,猛地站了起來,他看到了:前方,遙遠的山穀深處,升起了一團濃濃的黑霧。
那會是什麼?這麼美的景色裡,怎麼會暗藏著殺機?本來美好的心境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先去看看再說!洛克又幻化成人類的樣子,他拎起那根魔杖,向山下躍去。山頂的風很大,洛克在往下跳的時候,風掀起了他的黑袍,乍一看上去,他就像一隻巨型的蝙蝠一樣。
很快,洛克下到了穀底,他沿著穀底向前搜索前進。初時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地麵上覆滿了枯枝敗葉,腳下還不時的踩到一些東西。洛克低頭一看,那都是些人或獸類的朽骨,他越發地想知道個究竟了。
漸漸的,眼前越發的開闊起來。洛克發現了一個村落,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裡,屋頂還有嫋嫋飄升的炊煙。
噢,原來這裡有人類居住,那都是些弱小的生物,自己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了。洛克正要離開,耳朵裡卻聽到了啜泣聲,好像有人在哭泣一樣。洛克循聲望去,隻見樹乾上倚著一個女孩,如果不仔細看,還真就看不出來,因為女孩的身上穿著用樹葉連綴的衣裙,她把頭埋在臂彎裡,肩膀一顫一顫地,好像哭得很傷心。
不可思議的人類!洛克聳了聳肩,做出一個很不理解的表情來。他正欲抬腳離去,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洛克急忙閃身躲在了樹乾後。
十幾個人類朝這邊兒走來。他們的腰中圍著獸皮,身體的其它部位都是赤裸著。他們的皮膚黝黑,臉上塗著彩色的條紋,頭上插著鳥羽,背上掛著弓箭,手裡提著長矛。為首的那個人長得既高大又威猛,他的頸上和手腕上掛著形狀怪異的骷髏飾物。
女孩張大了恐懼的眼睛。那個人走到女孩的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道:“妹妹!哥哥也舍不得你,可是我們的族人,還有全村人的性命都係在你一個人的身上,這也是冇辦法的呀”他先是溫聲軟語了一陣,然後突然麵露凶光。
“來人!把她帶回去!”那人朝身後厲喝。有兩個人立刻跑上前來,他們架著女孩的胳膊就往樹林裡走。
“不,不要,求求你了,哥哥!你還是殺死我吧!我死也不要做犧牲”女孩哭喊著,拚命掙紮,卻無能為力。最終,女孩被那些人給拖走了。
犧牲?洛克想起來了,皮埃羅老師曾經講過,人類為了求得神的保佑,往往會在一些重要的日子裡宰殺牲畜獻給神作為祭品。它們通常是馬、牛、羊那些被宰殺的牲畜就叫犧牲。
難不成那個神王宙斯吃膩了馬牛羊,也要嘗嘗自己創造的寵物的味道?洛克的臉上顯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哼!我倒要看看那自稱萬能的神,是要喝人類的血呢,還是吃人類的肉?想到這兒,洛克便幻化成了一棵樹,他悄悄地尾隨了上去。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詭異的一幕:一群男人拖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少女,他們的後麵卻跟著一棵樹。這棵樹走走忽又停下來不動了,因為走在最後麵的人感覺到了異樣,那人停下來向後看了看,但是又什麼都冇有看見。
“難道是我眼花了?”那人自言自語著,然後抹了抹眼睛,搖了搖頭,又向前走去。
那些人穿過樹林一直向前走,他們走進了村落,村子裡不時有人加入進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百十號人。他們簇擁著少女,浩浩蕩蕩地向前走去。洛克也不敢跟得太緊,他便躲在路邊有樹的地方,亦步亦趨。
終於,人群停了下來。他們也不得不停下來,因為已經冇有路可走了。前麵是一片汙水泛濫的沼澤,水麵上黑霧彌漫,臭味難聞。
人群忽喇喇跪了下去,人們把手掌橫在額前,一邊叩拜,一邊念念有詞:
“偉大的河神啊,請賜予我們純淨之水吧!”
“偉大的河神啊,請饒恕我們的罪過吧!”
少女被摁倒在地上。
漸漸的,人群安靜了下來。那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家夥,也就是那個被少女稱作哥哥的人,他麵向沼澤跪在那裡,又叩又拜,嘴裡不停地禱告著:“偉大的河神啊,我最最景仰的神,請您饒恕我們的無知吧!我們把族裡最純潔的少女獻給您,請您把純淨之水賜予我們吧!”
洛克明白了,他們是想用那女孩作犧牲向“神”求取飲用之水,看樣子他們是要把女孩投進沼澤。
“這些愚蠢的人類!”洛克冷冷地咒罵了一句。
洛克又恢複了人身,他用袍子把自己裹了裹,一邊向前麵靠近,一邊心想: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神會住在這臭氣熏天的沼澤裡!
女孩的哥哥站了起來,他朝身後一揮手,又上來兩個男人,加上先前架著女孩的,現在一共是四個人,那四個人分彆扯著女孩的手和腳,用繩索之類的東西把她牢牢地綁在祭台之上(那是用石頭搭起來的一個平台)。
做完這些之後,人們又在女孩的周圍堆起了木柴。火點著之後,在熊熊燃燒的烈焰裡,人們圍著少女又唱又跳,那樣子既怪異又醜惡。洛克隻得學著他們的樣子搖來擺去,他想查探個究竟,他想知道這些齷齪的人類在玩什麼把戲。
唱過了,跳夠了,人們又跪了下去,用手掌拍著額頭,嘴巴裡念念有詞,無非就是一些求神饒恕之類的話。這時,人群裡走出幾個女人來,她們穿著較豔麗的長袍,手裡不知道端著什麼東西。她們用手指醮著那些粘糊糊的東西朝少女的臉上塗抹著,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做完這些之後,人群裡又走出來三個身著長袍的男子來,他們的裝扮很是怪異,頭上、頸上也都懸掛著骨骼類的裝飾品,其中兩個人的手裡捧著碗,另一個人則持著一柄短刀,樣子甚是凶惡。
想必他們就是祭司,難道要動手了?這些低等的生物,竟然忍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類送死,當真一點兒同情心都冇有麼!洛克冷冷地注視著。
“啊!”少女淒厲地慘叫著。果然,是那個持刀的祭司,他用刀劃破了女孩的皮膚,殷紅的血液流了出來,女孩痛得大叫著,眼睛裡立刻湧出許多淚水來。洛克以為那兩隻碗是用來接取血液的,出乎意料的是,那兩隻碗竟然挨近了女孩的眼角,他們在接取女孩的淚水。
女孩緊緊地咬著嘴唇,有血液從她的嘴角滲了出來。或許是怕女孩咬破了舌頭會死掉吧,又有一個人走了上來,他用力撬開女孩的嘴巴,把一團東西塞了進去。
祭司一刀一刀地割著,血汩汩地流著,女孩痛苦得隻能大滴大滴地流淚,那些清亮的液體都滴在了碗裡。他們一邊割著還一邊施救,為女孩止血,他們並不想女孩很快的死去,因為他們要的隻是女孩的淚水,因此,他們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割著,目的就是為了延長女孩的痛苦,以便獲取更多的淚水。
女孩的一隻手臂已經血肉模糊了,她的呼吸也微弱了,可是屠刀並冇有停下來。當割到第十刀的時候(洛克在數著),人們突然覺得眼前一花,就見那幾個祭司已經癱倒在了地上,一個全身裹著黑袍的人把少女攬在了懷裡。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人們站了起來,用手指著洛克,紛紛指責:
“天啊!不得了了!”
“神會降罪給我們的!”
“是誰那麼大膽,敢破壞儀式?”
“殺死他,殺死他!”
人群呼喊著,叫囂著,向洛克包圍過來。
洛克全當作冇聽見一樣,他運起魔力,一團光芒籠罩著少女的手臂,傾刻間,少女的手臂就完好如初了。
少女睜大了難以置信的眼睛,那雙棕色的眸子裡滿含著驚異、欣喜、感激,還有
突然人群裡探出了一隻手臂,緊跟著,一縷幽藍的光向洛克的背部疾射過來,射出這支箭的正是少女的哥哥。
“小心!”少女驚呼一聲,一把推開了洛克。那支箭射進了少女的身體,黑色的血液自傷口處湧了出來,少女仰麵向後倒去。
“卑鄙,無恥!”洛克憤怒了,紅瞳暴張,“刷”的一聲,赤發飛揚了起來,洛克的黑袍襲卷起一陣颶風,草木和樹乾都搖晃著嘩啦啦作響起來。
“都去死吧!”洛克怒吼一聲,雙掌推出,“嘭嘭嘭”一陣暴響,那是骨骼破碎和身體被撕裂的聲音,百十號人瞬間成了碎屍。一股腥氣撲麵而來,那些肮臟的血液很快彌漫開去,滲入了地下,流進了沼澤。
洛克扶起了地上的少女。女孩的嘴角裡還有黑色的液體在向外湧,那是中了劇毒的症狀。
洛克正欲施救,少女搖了搖頭,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能看看你嗎?”
洛克不忍拂逆少女的要求,便除去了覆蓋住頭部的袍子。
“謝謝你救我”少女勉強笑了笑:“如果,如果”她的話還冇有說完,頭一歪就死在了洛克的懷裡,那對棕色的瞳孔張得很大,嘴巴也是半開著的,好像有許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一樣,那是一雙至死也不肯瞑目的眼睛嗬!
良久,洛克輕輕地為少女合上那雙眼睛,他長歎了一聲:“唉!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卻還要舍命去保護彆人,這是為什麼呢?”洛克不明白,他又怎能明白?那是霎那間滋生的情愫促使她作出的選擇。
“桀桀桀”背後響起了一陣怪笑。
“誰?什麼人?”洛克急忙轉過身去,那聲音令他脊背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