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就是讀過書的朱元璋
徐妙雲看著窗外,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
“所以你認為,明太祖不如唐太宗,並不是因為他冇有能力,而是因為他治理國家的方式太過嚴厲,也太過依賴皇帝本人?”
司機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朱元璋是那種能夠憑一己之力,把整個國家強行拽起來的人。”
“但李世民更擅長讓手下的人發揮作用,讓不同意見在朝堂上碰撞,再從中找到最合適的辦法。”
“一個更像是強力的開創者,一個更像是成熟的治理者。”
“論開國、論打仗,朱元璋絕對不輸任何人。”
“但若論怎麼讓整個國家長期穩定地運轉,怎麼讓臣子願意跟著自己做事,那就未必了。”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
片刻後,徐妙雲忽然問道:
“那洪武一朝,真的冇有人願意做官嗎?”
司機笑了笑。
“當然不是。”
“天下讀書人那麼多,總有人想要施展抱負,也總有人願意為百姓做事。”
“隻是如果讓他們選擇,是去貞觀朝廷做官,還是去洪武朝廷做官,很多人恐怕都會選擇前者。”
“因為在貞觀年間,至少你知道,隻要有能力、有功勞,有道理,就有可能得到重用。”
“但在洪武年間,哪怕你儘心儘力,也未必能保證自己不會因為某件事受到牽連。”
司機說到這裡,再次透過後視鏡看向徐妙雲。
“所以我剛才那句話雖然誇張,但並不是完全冇有道理。”
“洪武一朝的官,確實不是那麼好當的。
徐妙雲緩緩點頭,卻冇有再為朱元璋辯解。
她知道,司機說的這些話並不能抹殺太祖皇帝的功績。
可同樣,太祖皇帝的功績,也不能掩蓋他性格和製度上的問題。
奉天殿內,朱元璋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低聲說道:
“咱隻是想讓天下少幾個貪官,少讓百姓受些苦。”
馬皇後握住他的手,溫聲說道:
“重八,你的出發點冇有錯。”
“可治理天下,不能隻靠懲罰,也要給人做事的餘地。”
朱元璋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之上,神情複雜至極。
直到此刻,他才漸漸明白,後世對自己的評價之所以褒貶不一,並不是因為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功勞。
而是因為在他們眼中,自己這個皇帝實在太過複雜。
能以一介布衣建立大明,也能用極其強硬的手段壓製整個朝廷。
能讓百姓從戰亂中恢複過來,也能讓官員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
功績與爭議,竟然都集中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車廂內的氣氛,因為司機的那番話而變得有些壓抑。
徐妙雲坐在後排,眉頭微微蹙起。
她雖然能夠理解太祖皇帝為何會如此嚴厲。
卻始終覺得,若是能夠有人在旁勸誡,事情或許不至於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尤其是太子朱標。
在她的印象中,朱標仁厚寬和,向來受百官擁戴,應該是最適合勸阻朱元璋的人。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徐妙雲輕聲重複了一遍司機方才的話,神色越發複雜。
就在這時,李長青忽然開口說道:
“你不知道,後來的朱元璋到底殺了多少人。”
徐妙雲轉頭看向他。
李長青的聲音並不高,神情卻十分認真。
“雖然這些人裡,有相當一部分確實罪有應得,但被牽連進去的官員和百姓,同樣多得驚人。”
“據後世相關記載和統計,洪武四大案中,被處死,流放以及受到牽連的官民,合計超過數十萬人。”
此言一出,徐妙雲整個人都愣住了。
就連前方正在開車的司機,也忍不住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
數十萬人?
這已經不是殺幾個貪官、抄幾家權貴那麼簡單了。
哪怕隻是十多萬人,也足以稱得上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案。
更不要說其中還包括了大量官員、士紳以及普通百姓。
奉天殿內,同樣瞬間陷入了死寂。
朱標、馬皇後、徐達等人,紛紛睜大了眼睛。
朱元璋更是在禦座之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原本還因為後世之人評價自己不如唐太宗而感到不滿。
可此刻,所有心思都被李長青所說的數字吸引了過去。
洪武四大案?
數十萬官民?
究竟是什麼樣的案件,才能牽連出如此龐大的人數?
殿中的群臣麵麵相覷,眼神之中儘是震驚與不安。
他們自然知道陛下痛恨貪腐,也知道陛下整頓吏治的手段極其嚴厲。
可誰也冇有想到,未來竟會鬨出如此大的動靜。
徐妙雲回過神來,連忙問道:
“怎會如此?”
“難道太子殿下冇有出言勸誡嗎?”
她說完之後,似乎覺得這句話還不夠,又補充道:
“太子殿下向來仁厚,朝中官員也都願意聽從他的勸說。若是有他在旁勸阻,太祖皇帝總該有所顧慮吧?”
聽到這話,李長青側頭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帶著幾分古怪。
徐妙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問道: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李長青沉默片刻,反問道:
“你不會真以為,他朱標是什麼善茬吧?”
徐妙雲頓時瞪大了眼睛。
在她看來,朱標雖然貴為儲君,卻待人寬厚、性情仁慈。
無論是朝中文武,還是宮中內外,都對他讚譽有加。
哪怕是朱元璋,也對這個長子寄予厚望。
這樣的人,怎麼會和善茬二字扯不上關係?
奉天殿內,朱標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他忍不住看向天幕中的李長青,似乎想知道,對方究竟準備如何評價自己。
朱元璋則冷哼一聲。
“咱的標兒自然是仁厚之人。”
馬皇後輕輕點頭。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長子。
標兒的確仁慈,卻並不軟弱。
若是有人因此便認為太子冇有手段,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畫麵之中,李長青看著徐妙雲,緩緩說道:
“朱標不是善茬,隻是他不像朱元璋那樣,把狠辣和殺伐直接擺在臉上而已。”
“他從小接受的就是帝王教育,學的是如何駕馭天下、整頓朝堂,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這麼說吧。”
李長青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朱標,就是讀過書的朱元璋。”
此言一出,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徐妙雲微微張著嘴,似乎被這句話震住了。
而奉天殿內,更是掀起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