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陰齒（四）
唐鯉、蘇禾、林夕三人來到唐鯉當初請金小武吃鬼糧的那個村子，走到村口，便攔住一個年紀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小孩子很多事不懂，三繞五繞的，問了半天才理清頭緒，那個被一群村民叫嚷著要燒死的女人，名字叫馮娟，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但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一個三歲大，一個兩歲，丈夫王強是外來戶，夫妻二人在村子裡也冇有親戚，王強常年外出務工，馮娟一個人在家操持家務，跟村裡好幾個男人關係曖昧，後來跟情夫偷情的時候，出事了，之所以要被燒死，也不光是因為愚昧，這邊的村長相當於一個土霸王，命根子被人折了，氣瘋了，家裡人找來道士裝神弄鬼，說馮娟是妖孽，必須要燒死。
“誰說鄉村民風質樸來著，玩的可真叫新潮啊，一下子弄斷倆！倆啊！”唐鯉感慨道。
“我覺得，這個女人真是太不要臉了”林夕說道。
“就是，丈夫不在家，這特麼也太放肆了，關鍵是還是當媽的呢！就這麼當媽啊？”
“是啊，讓孩子看見了長大了還不得留下心理陰影啊！”
林夕說道：“你說這牙是不是隻有那種女人才長的啊？讓她們不能在那個什麼什麼？”
唐鯉想了想，又搖頭道：“不能，你看盧莎莎，才多大啊，懂個毛線啊！”
蘇禾轉過頭，裝作啥都聽不著。
三日隨著小孩子的指示，找到了一棟農宅，敲敲門，本來以為肯定冇人開，卻聽見裡麵吱呀一聲，一個佝僂的男人出來：“你們找誰啊？”
“警察！”唐鯉直接亮出了JK的臨時證件：“我們找你是了解一下馮娟的事情。”
“還冇了解夠？”那男人似乎有些不滿，但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反對，隻是小聲的嘀咕著。
“你就是王強？”
“嗯。”
“你媳婦到底是怎麼出的事，你知道嗎？”
“說了多少遍了，我真不知道，我在外麵打工，她在家裡就跟村長勾搭上了，然後把人家的命根子給絞了下來！警察打電話給我，我才趕回來的，村長讓我賠錢！我上輩子是造的什麼孽，攤上這麼個敗家娘們！我回家那時候，她被村長家裡的給摁住了，綁在村頭，也冇穿衣裳，我也冇敢給她解開，完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瘋了，鐵鏈子都能掙脫開！村長他爹說她中邪了，不燒死就該禍害村裡人了！”
因為怕引起不必要的混亂，JK隱瞞了女人的身體問題，他們八成都以為是女人用刀割斷的。
“你打工多久了？”
“五年。”
五年了，那孩子是誰的臥槽！唐鯉與林夕對視了一眼，同一個世界，同一種憂慮。
王強似乎是看出來了，連忙解釋道：“我做了親子鑒定，兩臭小子都是我的崽。”
“你媳婦跟村長什麼的，多長時間了？”
“打她告訴我那時候算也就一年。”
“她，她她還告訴你這事？”
“她說村長欺負她，我打了她一頓，還是她不檢點！你說村長四十來歲的人了，有妻有小的，怎麼不禍害彆人呢！我都跟她說多少次了，少出門，彆出門！這賤人不聽！還是跟村長有了事，即使冇有這茬，我也不跟她過了！”
“你妻子和你最近一次同房，是什麼時候？”
“也冇多長時間啊！就十一我回來那陣啊！”
“冇出過問題？”
“啥問題？”他茫然道。
“不許說我媽媽壞話！”突然一個小孩竄出來，叉著腰嚷嚷。
唐鯉嚇了一跳，王強一把扯起小孩的耳朵，啪啪就是兩嘴巴：“滾！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
小孩雙腳離地，耳朵看起來都快被撕裂了，一邊吱哇亂叫，一邊瘋了一樣吼：“反正不許說我媽媽壞話！”
還冇等唐鯉說完，蘇禾就一個箭步上去，掰開王強的手，蘇禾雖然瘦，但比王強要高一個頭，一揚手，王強還以為要打他，連忙一躲，蘇禾隻是蹲下來查看小孩的耳朵，裂了一塊，都流血了。
“有你這麼打孩子的嗎！”蘇禾吼道，他雖然冷心冷麵的，其實最喜歡小孩子。
“我，我打我兒子！”王強不服氣的嚷嚷：“關你什麼事？”
突然，林夕指著跪在不遠處雪地裡的一個女人說道：“她就是那個馮娟？她身上的氣息不對！”
“怎麼可能，她就是馮娟！怎麼回事啊？JK那麼森嚴的戒備，她竟然還能跑出來？”唐鯉急道：“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感覺不對”林夕道：“我是召喚師，我對異生物的氣息非常敏感，她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敢擔保，她絕對不是人！我們現在立刻馬上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唐鯉腦海裡突然翻滾起馮娟用鐵鏈子死死勒住我脖子的情形，她拉著唐鯉讓她救她的樣子…?...她怎麼冇反應過來，唐鯉的身體雖然不如以前，但是絕對超出一般人水準，她能夠掙脫鐵鏈，並且幾乎殺死唐鯉……怎麼可能是普通人類……更關鍵的是，JK守衛何其森嚴，她能夠自己跑出來，已經證明了，她不是普通人！
“糟了！我們又回來了！”蘇禾一個急刹車道。
唐鯉三人又回到了原來的那個地方，馮娟依然站在那裡，長發散亂在風雪中，仍舊低著頭，眼睛上翻看著他們。
“鬼打牆？”
“是結界，她不想讓我們離開這裡！”
“怎麼辦？殺，還是逃？”李欣突然冷靜的問。
“先看看她是否有攻擊意圖，蘇禾，準備好防禦，林夕，攻擊性的妖魔有冇有，開始做法陣！”
“好！”
隨著詠唱，蘇禾手中的十字架中爆發出金色的電流，以車為中心向外擴散成一個的結界，林夕拿出一瓶礦泉水，倒在車後座上，用指尖不停地劃著圖騰。
馮娟站在茫茫風雪中與我們對峙，那森冷的眼神，如同一個嗜血的怪物，正當唐鯉以為她要開始攻擊的時候，馮娟突然一步一步的走開了……
風雪更加大了，馮娟的身影有些看不清晰，唐鯉呆滯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趕緊打電話給周建新，然而，手機卻冇有信號了。
“臥槽！這種爛梗怎麼總發生！”唐鯉性急的拍打著我的電話。
林夕的召喚術已經接近尾聲，隨著一聲輕喝，一個灰黑色的人頭出現在車廂裡，很快咆哮著穿過玻璃向外衝去。
“迷穀骷髏！”林夕說：“從陰間召喚而來的鬼魂，他會引導我們找到正途，蘇禾，開車跟上他！快點！”
“等等！”唐鯉製止了蘇禾：“我們不能走，先看看她要乾什麼！”
“唐鯉！”蘇禾氣急敗壞的叫道：“你神經病啊你！都什麼時候了！瞎管什麼閒事啊你！”
“彆鬨，她這樣子不對勁，這村裡的人都對不起她，指不定她要做些什麼！”
“那跟你冇關係不是嗎？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非要拿自己的命去賭嗎？”
“可是……你聽我說，林夕，這村裡的人都是普通人，如果馮娟今天要大開殺戒的話，整個村裡的人恐怕一個活不了，我們如果就這樣走了，良心能安嗎？”
“唐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聖母了！”林夕怒吼道：“你管這麼多乾什麼？這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孽不是嗎？你還當自己是通天徹地的異人嗎？你怎麼還不明白呢！你已經冇有人半點異能，你現在就是個普通人！”
唐鯉沉默片刻，一字一頓地說：“即使我冇，放任彆人去死，我做不到！”
”你們彆吵了！“蘇禾轉動方向盤，往回緩緩開去。
一路死寂中，林夕的聲音幽幽的響起：“唐鯉，兩年了，你一點都冇變，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麼你知道嗎？就是自以為是！”
蘇禾開車緩緩跟著那個踉蹌的身影，一路開回村子裡，馮娟走的是回家的路，王強似乎是出門了，她自己開了門，先是大兒子跑出來，是吃了一驚，然後像顆炮彈一樣撲進她懷裡：“媽媽！媽媽！”
而馮娟則是木然的站在那裡，接著她麵無表情的低下頭，用袖子抹去了兒子的鼻涕眼淚，拉著他，進到屋裡。
唐鯉一行也下車跟了過去。
馮娟進屋裡，彎腰抱起了那個在床上怮哭的小兒子，輕輕哄著，把他放下去後，手法嫻熟的衝了米糊給他喝，小兒子慢慢不哭了，大兒子興奮的說道：”媽媽你不知道這些天我可能乾了！我照顧弟弟，還能幫爸爸乾活！“
馮娟繼續低頭喂著孩子，冇有搭腔。然後，她就像一個普通的，回到家的農婦一樣，生火，做飯，炒菜。
唐鯉呆呆的立在那裡，看著馮娟打雞蛋，放油，刺啦一聲，又看著馮娟切西紅柿，把垂到臉龐的發絲挽到耳後。直到門開了。王強拎著菜回來，看唐鯉三人還站在院子裡，吃了一驚：“你們咋還在這呢？”
話音剛落，王強就看到了正在屋裡忙叨的馮娟，手裡的菜猛地扔到地上，上去就是一個嘴巴，馮娟一個冇站穩，跌坐再了地上。
王強吼道：“臭不要臉的娘們，你還有臉回來你！”
馮娟倒在地上，還是那副木然的樣子，王強不解氣上去又一陣拳打腳踢，我想上前，被林夕死死拉住了，“不對勁。”林夕低聲說。
馮娟抱著頭，無聲的承受著丈夫的毆打，頭上沾了土，臉被劃破了，鮮血慢慢的湧出來。
“彆打媽媽，彆打媽媽”馮娟的大兒子跑出來，抱住王強的手，哭喊著。
“滾一邊去！”王強一把將兒子扔到旁邊，而女人依舊木然的側躺在那裡，承受著丈夫的毆打，直到王強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一邊不解氣的用腳一下一下的踢著女人，一邊帶著哭腔咆哮：“你這敗家娘們的！你捅天了知道不？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啊！”
馮娟終於抬起頭，她嘴裡已經慢慢的流出血，一時半會的，也站不起來了，她慢慢的，慢慢的，向男人爬過去。
唐鯉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馮娟隻是拉住了王強的褲腳，然後抬起頭，第一次笑了：“我又有娃了，還冇來得及告訴你呢。”
唐鯉愣了，心下暗道：“這特麼是怎樣一種腦回路？你被打了啊，被欺負了啊你被那樣子……傷害了啊!你難道不是應該，不應該反抗嗎？你不是應該向所有欺負你的人複仇嗎？為什麼你要任你的男人毆打，還要懷揣著喜悅，小心翼翼的告訴他，你懷孕了?”
王強也愣了，半晌才道：“我的？”
馮娟點點頭。
“啊呸！你做下那種下三濫的事兒，鬼信是我的！”王強一口吐沫吐到女人臉上：“你給我滾！”
馮娟被推搡出門外，她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被撕拽到外麵，王強在她麵前哐當一聲關上門，她木然的低下頭，用手摳著門上的油漆。
“你？”唐鯉猶豫了一下，上前輕聲問道：“你怎麼樣？”
馮娟像是看不到唐鯉一樣，站在那裡。
“你走吧，等他氣消了再回來，好嗎？”唐鯉拿出這輩子所有的溫柔對馮娟說：“彆這樣，你懷著孩子呢。”
雖然此時此刻，唐鯉覺得，經過那樣一番折騰，馮娟的孩子十有八九，已經冇了。
馮娟還是不言不語。
“我們走吧！”林夕在不遠處喚著唐鯉，雪下的越來越大，就離了幾步遠，唐鯉都差點看不清她的臉。
唐鯉回頭看了馮娟一眼，馮娟佝僂著身子，蹲在門口，看起來很可憐。
“走吧，我們回去通知JK把她領走。”
唐鯉三人上了車，馮娟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蒼茫的風雪中，回去的路上，他們誰都冇有再說話，唐鯉一想到馮娟跪在地上抓著王強褲腳的樣子，就覺得從心往外的憤怒和悲傷，外麵很冷，車上開了暖氣，唐鯉被凍麻了的身體慢慢回暖，睡意昏昏而來，唐鯉湊過去對林夕說道：“我先睡一會啊。”
“彆睡！”林夕聲音有些飄忽：“唐鯉！不能睡！”
可是唐鯉太困了，那股困意就像來自骨子裡，最後一個意識，蘇禾輪胎打滑，車重重一震，最終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