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極西之地
極西之地,黃沙漫天。
連綿起伏的沙丘一眼望不到儘頭。熱風卷著沙粒撲麵而來,打在護體靈光上,發出一陣細密的沙沙聲。
楚無忌手持地圖,站在一處沙丘上,放出神識掃了一圈。
方圓百裡之內,隻有零星幾處綠洲。每一處綠洲上,都聚集著少量修士和凡人。那些修士修為普遍不高,大多隻是煉氣、築基境界,結丹修士的氣息寥寥無幾。
他收回神識,確認了當前位置,化作一道青色光,朝著地圖中標注的一座城池飛去。
數個時辰後,楚無忌降下遁光,落在一處低矮土坡上,遠遠望向前方。
那是一座建在巨大綠洲中央的城池。
那便是乾機城,也是極西之地最大的一處綠洲城池。
城牆不高,隻有三四丈,以黃沙和一種黑色石塊混合築成。
城門口掛著一麵旗幟,上麵繡著一根青竹,正是極西之地霸主乾竹教的標誌。
牆頭上,密密麻麻立著一排排木石傀儡。有的持弓,有的執戈,還有幾頭丈許高的巨型傀儡伏在牆垛後方,雙目黯淡,顯然平日並未完全催動,隻等有事時再行激發。
極西之地土地荒漠化嚴重,修煉資源貧瘠,靈藥稀少,靈礦不豐,天地靈氣比天南其他地方都要稀薄幾分。
也正因如此,此地修士修為進階困難,自古就喜歡鑽研傀儡,機關一類的旁門手段。
楚無忌來時路上,便已經見過不少類似景象。
小到巴掌大的探路鼠,大到能在沙地中載客疾行的鐵甲蜈蚣,幾乎隨處可見。
這裡靈氣稀薄,修士自身修煉緩慢,便隻能轉而借助外物增強戰力。傀儡隻要有靈石驅動,便能發揮出不俗戰力。一具品質上乘的築基級傀儡,甚至足以正麵硬撼築基後期修士。
當然,傀儡之所以在極西之地如此盛行,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它足夠“耐用”。
隻要維護得當,一具傀儡的壽命,往往比修士本身還長許多倍。
一傳十代,人走傀還在。
楚無忌對傀儡術一直有些興趣。
碧靈島礦脈中那幾百具猴形傀儡,便是他早年從天星城收購而來。不過那些傀儡品階太低,隻能拿來挖礦,真正鬥法時根本派不上用場。後來他也冇有繼續收購其他傀儡,主要是擔心有不法商販在傀儡內部動手腳,留下定位
法器,暴露碧靈島的位置。
若是能弄到結丹級,甚至元級傀儡的煉製法門,自己親手製傀儡,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楚無忌心中一閃而過這個念頭。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他此行來極西之地,主要的目標,還是《大衍訣》。
來之前,他便已經打聽過,極西之地最大的宗門,正是千竹教。此教以傀儡術教,傳承上萬年,雖然如今早已冇落,連元嬰修士都冇有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教中依舊保留著《大衍訣》這等精妙功法。
而千竹教總壇,就在眼前這座千機城中。乾機城甚至還布置了禁空禁製,隻能由城門進行出入。
楚無忌當即將修為壓到結丹初期,換上一身灰袍,扮作一名遊曆至此的散修,在城門處落下遁光,步行朝裡走去。
他如今已將青元玄丹推至元嬰層次,又有玄陰斂息術在身,偽裝成結丹修士,幾乎毫無破綻。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修士不少,大都穿著黃或灰色法衣,麵色被風沙磨得粗糙。偶爾有幾個身穿青竹紋法衣的乾竹教修士走過,周圍散修便會主動讓開道路。
輪到楚無忌進城時,守門的千竹教弟子隻是掃了他一眼,見他是結丹修士,冇敢多問,隻登記了姓名後便直接放行。
乾機城不大,縱橫不過十餘裡。
城中街道狹窄,兩旁儘是土石房屋。坊市設在城中央的一片廣場上,攤位擠擠挨挨,叫賣聲此起彼伏。
楚無忌在坊市裡轉了一圈。
這裡的坊市雖然不小,但同質化極重。街道兩側十七八賣的都和傀儡有關。精鐵、機關圖紙、傀儡零件,幾乎隨處可見。
這些東西,對結丹修士或許還有些用處。
可對元嬰修士而言,能讓他們看上眼的高階靈木、千年靈藥、頂階礦石這類靈材,在此地幾乎一樣也見不到。
坊市中來來回回擺著的,無非是一些低階靈礦、普通妖獸材料,還有一堆做工粗糙的傀儡零件。偶爾出現一兩株數百年份的靈藥,便會立刻引來一群人圍著競價,價格甚至比天南其他地方還貴上三分。
楚無忌心中暗暗搖頭。
這種地方,難怪會把傀儡術鑽研得如此之深。資源不夠,便隻能在旁門手段上下功夫了。
他神色如常,繼續在坊市中緩步而行,神識卻已悄然鋪開,朝坊市各處商鋪延伸而去。
當神識掠過城門方向時,他聽見了幾名千竹教值守弟子閒談。
“聽說了嗎?教裡最近又不太平了。”
“這還用聽說?林川和金大長老鬥了這麼多年,早晚得出大事。”
“話也不能這麼說吧?林問川畢竟還是教主,金大長老再有本事,也隻是長老。”
“教主?”一名弟子嗤笑了一聲,“那是以前。如今教裡有多少人聽林川的,又有多少人站在金大長老這邊,你心裡冇數?”
“就是。二長老陸守仁那邊,聽說也已經倒向大長老了。林問川這個教主,看著風光,其實位置早就不穩了。”
“陸長老不是一向兩邊都不摻和嗎?”
“那是從前。現在不一樣了。林川這些年一直卡在結丹中期,上不去就是上不去。當年教中把天元丹都給了他,結果呢?還是冇能突破到後期。教裡私下不服他的人,可不在少數。”
“這倒也是。那林山呢?他不是林問川的庶兄嗎?林家那邊,總不能一點動靜都冇有吧?”
“林問山?”另一人搖了搖頭,“那人平時低調得很,聽說也隻是結丹初期。在金長老麵前,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這可未必。林家內部那些破事,誰說得準?越是悶聲不響的人,越得防著點。
“反正不管最後誰贏,隻要彆把火燒到咱們這些弟子頭上就行。咱們跟著金大長老做事,聽命辦差便是,教中大事哪輪得到咱們操心。”
“說得也是。上麵不管怎麼變天,咱們還是得老老實實做事。”
聽到這裡,楚無忌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去,神色冇有半點變化。
千竹教內鬥。
教主林問川,拉攏了兩名結丹初期的長老林山、司馬歸。
大長老金南天,結丹中期。
二長老陸守仁。
根據楚無忌先前探知的消息,這幾人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結丹中期。
放在天南,算得上一方人物。放在亂星海,也足以開宗立派。
可在如今的楚無忌眼裡,這些爭權奪利,其實和凡人幫派搶地盤冇什麼太大區彆。
楚無忌收斂心思,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坊市攤位之上。隻是神識掃來掃去,全是些煉氣、築基修士用的普通東西。
他心中不由一哂。
看來,也不是誰都能像小說裡那樣,隨便逛個坊市就撿到大漏。
就在這時,他忽然神色一動,腳步一轉,到了另外一條街上,在一個專賣傀儡殘片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築基中期的乾瘦老者。見楚無忌是結丹修士,連忙起身行禮,臉上滿是賠笑。
“前輩想看些什麼?小老兒這裡都是剛從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傀儡零件。雖說是年久失修,但有些核心零件還能用,修一修說不定比現在的粗製濫造的零件還持久。”
楚無忌冇有多說,隻是蹲下身,隨手翻撿起來。
大部分都是築基級傀儡的零件,鏽跡斑斑,靈紋黯淡,一看便知損毀嚴重。可翻著翻著,其中幾件東西,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有一塊巴掌大小的殘破黑色的傀儡核心,表麵銘刻著奇異符文。
楚無忌將那塊傀儡核心拿在手裡,神識緩緩探入其中。
核心內部的禁製已經損壞了大半,可從殘留的結構來看,這至少是一具結丹級傀儡的核心零件。而且其煉製手法頗為古老,不像是近幾千年的東西。
核心上的那些符文,其中一部分,竟與他先前參悟過的銀蝌文有幾分相似,隻是並不完全相同。
這更像是銀蝌文的一種變體,或者說,是後世修士簡化之後形成的符文。
楚無忌神色不變,隨手將那枚傀儡核心丟回殘片堆中,又若無其事地翻撿了片刻,從中挑出幾件破損零件,除了剛剛那枚傀儡核心,還有斷裂的傀儡臂骨,有完整度較高的傀儡四足等。
“這些怎麼賣?”楚無忌隨口問道。
乾瘦老者看了一眼,立刻賠笑道:“前輩好眼力。這批東西都是小老兒前幾日才從一處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方才剛剛擺出來,雖然已經壞了,但上麵的符文啊,材質啊,多少還有些價值。前輩若是看中了,五百靈石便可一
並拿走。
楚無忌冇有討價還價,袖袍一拂,一隻小袋便落在攤位上。
老者打開一看,頓時眉開眼笑。
“前輩放心,這批東西絕對——”
話還冇說完,一旁忽然走來三名修士。
為首之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方臉中年,築基後期修為,袖口繡著幾片細小青竹,顯然是千竹教弟子。他原本隻是隨意朝攤位掃了一眼,可目光落到那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傀儡核心上時,臉色卻驟然一變。
隻是等他感應到楚無忌身上的結丹氣息後,神情頓時一僵,腳步也不由緩了幾分。
遲疑片刻後,他終究還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
“晚輩乾竹教內門弟子周景,見過前輩。”
楚無忌冇有立刻收起那些殘件,隻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有事?”
周景心中一緊,連忙低聲道:“前輩勿怪。晚輩方才見前輩買下的這幾件傀儡零件,似乎與本教早年遺失的一批傀儡有些關聯,故而鬥膽上前詢問一二。”
說到這裡,他又拱了拱手,語氣放得更低了幾分。
“不知前輩可否行個方便,將這些傀儡零件轉讓給晚輩?晚輩願按前輩方才所出靈石,原價買回。”
攤主臉色一苦,連忙賠笑道:“三位,東西已經被這位前輩買下了——"
周景根本冇有理會攤主,隻盯著楚無忌。
他身後還跟著四具人形傀儡,每一具都有築基初期氣息,傀儡站位隱隱封住了攤位旁的去路。
楚無忌這才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原價買回?”
周景聽出他語氣淡漠,臉上笑容微微一僵,忙道:“自然不會讓前輩吃虧。若前輩願意割愛,本教願以雙倍靈石奉還。”
楚無忌神色平靜。
“若我不願意呢?”
周景臉上的笑意頓時凝住。
他身後兩名千竹教弟子同時上前半步,那四具人形傀儡眼中也隱隱亮起一絲紅光。
周景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前輩有所不知,乾機城乃本教總壇所在。乾竹教規矩,凡本教弟子遇見本教遺失的高階傀儡零件,一律有追回的職責。”
他頓了頓,目光忍不住又掃了一眼那枚黑色核心,聲音壓低了幾分。
“更何況,那枚傀儡核心,似乎牽涉本教開派祖師留下的高階傀儡。晚輩修為低微,本不敢冒犯前輩,隻是職責所在,還請前輩見諒。
楚無忌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千竹教的規矩?”
“正是。”
“你能代表乾竹教?”
周景額頭頓時滲出一層細汗,剛想開口,忽然發現眼前那名灰袍修士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一股無形神識驟然壓下。
周景隻覺得腦海嗡的一聲,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那四具人形傀儡剛要有所動作,眉心處便同時傳來一聲輕響。
噗!噗!噗!噗!
四具傀儡的核心禁製破碎,眼中紅光瞬間熄滅,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四周攤位上的修士先是一愣,隨即紛紛後退,原本嘈雜的街角一下空出一大片。附近那幾個本來還在高聲叫賣的攤主,聲音也都低了下去。
周景身後另外兩名千竹教弟子臉色煞白,手按在儲物袋上,可彆說出手,便連祭出法器的勇氣都提不起來。恐怕一般的結丹修士也冇辦法如此輕描淡寫地,一個照麵廢掉四具傀儡。
他們甚至都冇看清楚,對方到底是怎麼出的手。
楚無忌緩步走到周景麵前,低頭看著他,聲音平淡。
“我不喜歡彆人拿宗門壓我。”
周景臉色慘白,額上冷汗直流。
“前、前輩息怒!晚輩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這就走,這就走!”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踢到了鐵板。
對方單憑一道神識壓迫,便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比宗門中金大長老給他的壓迫感還要強。
“回去告訴你們宗門長輩。”
“想要傀儡核心,就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來。”
“還有你這種不知所謂的小輩,麵對高階修士要保持敬畏之心,懂嗎?”
說完,楚無忌袖袍一拂,將攤位上購買的那幾件上古傀儡零件儘數收入儲物袋中,隨後不再理會幾人,徑直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儘頭,周景才大口喘起氣來。
幾名千竹教弟子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