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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風神腿 (月票加更+14,二合一)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三個月後。

元武國邊境,黑石荒原。

天色將暮。

一望無際的荒原上,黃沙漫卷,枯草低伏。

此地靠近數國交界,靈氣稀薄,既無靈脈,也無坊市,連尋常練氣散修都很少踏足。

雖然對修士而言,這裡毫無價值;可對凡人而言,這片荒原卻是一條活路。

苛政、兵災、饑荒、瘟疫。

若是在家鄉活不下去,便隻能逃往這種多國交界,無人管束的荒僻之地。

世道不給人活路,人便會自己尋找出路。

荒原深處,一支逃荒隊伍正沿著崎嶇土道緩緩前行。

數百名衣衫襤褸的流民拖家帶口,扶老攜幼,在黑黃相間的荒地上艱難挪動。

幾輛破舊木車被瘦馬和驢子拖著,車上堆著破棉被、陶罐、米袋,還有幾個病得走不動路的老人。

車輪碾過碎石。

咯吱,咯吱。

隊伍前頭,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漢拄著木杖,不時回頭大聲催促。

“都快些!”

“前麵就是黑石灘,那地方不太平。天黑之前,必須過去!”

不是他們不想換條安全的路,而是隊伍裡的水糧已經快撐不到下一處村鎮了。黑石灘雖險,卻是通往南邊城鎮最近的一條路。

聽到“黑石灘”三個字,幾個拿著柴刀、木矛的青壯臉色都白了幾分。

亂兵、匪徒,最喜歡在黑石灘這種三不管的荒僻地帶下手。

殺了人,搶了糧,往亂石荒原深處一鑽,便是官府想要剿匪,也隻能對著滿地風沙乾瞪眼。

此時,流民隊伍上方千丈高空。

一道幾乎不可察的光自雲層深處掠過。

遁光之中,楚無忌換了一副中年散修的麵容,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

若有尋常修士從旁經過,至多隻會覺得風中多了一縷不起眼的靈氣波動,絕不會想到,這雲層深處藏著一位結丹中期修士。

這三個月裡,楚無忌換過數重身份,繞過所有坊市,避開了幾處修仙家族盤踞之地。

溪國一行,定靈丹已經到手。

雲夢三宗和合歡宗都不會輕易罷休。

這一路,楚無忌寧願繞些路,也不願留下半點能被人窺探行蹤的可能。

楚無忌本該直接離去。

可下一刻,他遁光微微一緩。

神識隨意一掃,幾裡外的情形便如掌上觀紋,儘數映入心中。

黑石灘兩側的亂石之後,伏著數十道凡人氣息。

其中不少人氣血凶悍,殺氣不散,像是從軍中逃出來的潰兵。

其餘人則手持刀弓,一聲不吭地等著那支逃荒隊伍入甕。

這種陣仗,對楚無忌而言,連讓他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冇有。

可對下麵那支逃荒隊伍而言,卻足以要命。

楚無忌神色平靜,並冇有立刻出手。

這世上不平之事太多,他管不過來,也無意都管。

道光重新向前。

可還未飛出多遠,楚無忌的神識忽然落在了隊伍末尾一個少年身上。

那少年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袍,臉上沾滿塵土,肩膀瘦削,手掌滿是老繭。

此時,一輛木板車陷進了砂坑裡。

車上坐著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婦,旁邊還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站在車旁,被風沙嗆得直咳嗽。

前方那頭瘦驢已經累得氣喘如牛,車輪卻仍卡在砂坑裡,一時怎麼也拉不出來。

少年冇有多說。他隻是默默走到車後,將肩膀頂在車板上。

腳掌踩進砂土。

一寸一寸往前頂。

“嘿!”

他咬牙低喝一聲。

木車猛地一震。

車輪終於從砂坑裡掙了出來。

老婦被顛得險些栽倒,少年連忙伸手扶住。

“劉奶奶,小心些。

老婦喘著氣,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大壯啊,累壞了吧?”

少年咧嘴笑了笑。

“不累。”

他說著,目光落到車旁的小女孩身上。

那小女孩嘴唇乾得起皮,正眼巴巴看著他腰間的水囊。

少年頓了頓,解下水囊遞過去。

“小丫,喝一口。”

“彆喝多,後麵還遠。”

小女孩怯生生接過水囊,小口抿了一下,又趕緊還給他。

少年接過水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終究冇有喝,又默默把水囊掛回腰間。

楚無忌看了一眼。

心性不壞,可也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遁光繼續向前。隻是這一次,速度慢了許多。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從前學過的一段話:

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雖然他不能平儘人間不平事,可若隻是路過時順手料理幾個凡人匪徒,倒也談不上什麼麻煩。

黑石灘很快到了。

兩側亂石林立,地麵崎嶇不平,隻有一條勉強能通車的窄道。

逃荒隊伍剛剛走到一半,前方亂石後,忽然傳來一聲尖銳哨響。

下一刻,喊殺聲驟起。

“殺!”

數十名亂匪從兩側亂石後撲下。

前方幾頭瘦馬和驢子受驚,嘶鳴著亂撞。

幾輛木車避讓不及,頓時撞作一團。

破棉被、陶罐、米袋撒了一地。

塵土四起。

哭喊聲、慘叫聲、馬嘶聲,頃刻間亂成一片。

幾個青壯臉色大變,抄起柴刀、木矛想要抵擋。

可那些亂匪不少都是逃兵出身,手裡見過血,又豈是這些流民倉促之間能夠擋住的。

一名青壯手中的木矛剛刺出去,便被亂匪一刀劈斷。

緊接著,他胸口挨了一腳,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車輪旁。

又有一名老漢被人從車轅上拖下,胸口挨了一刀,慘叫著倒在地上。

鮮血很快浸入黃沙。

“婆婆!”

小女孩尖叫一聲。

那老婦被擁擠的人群推倒,跌坐在車輪旁,一時間爬不起來。

辛大壯臉色煞白。

他想跑。

一個凡人少年,麵對亂匪,能不嚇得癱軟在地,已經算膽子不錯。

可他剛轉身,便看見小女孩撲向老婦,想把她拉起來。

旁邊一頭受驚的瘦馬拖著半截斷繩,正朝兩人撞去。

辛大壯瞳孔猛地一縮。

他怕。

怕得雙腿發軟。

可下一刻,他還是咬牙衝了出去。

“躲開!”

辛大壯撲到小女孩身邊,用儘全力將她和老婦推向另一邊。

砰!

受驚的瘦馬擦著他肩頭撞過,將他狠狠掀翻在地。

那一瞬間,一縷極淡的風勁從辛大壯肩頭掠過,替他卸去了大半力道。

饒是如此,他仍舊眼前發黑,半邊身子疼得發麻。

還冇等他爬起來,一名亂匪已經衝到近前。

那亂匪滿臉橫肉,身上披著半件破皮甲,手中長刀還滴著血。

見辛大壯擋在路上,他眼中凶光一閃。

“礙事的小崽子!”

長刀舉起,迎頭便砍。

辛大壯瞳孔驟縮。

就在長刀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一縷勁風無聲飛來,精準打在那名亂匪手腕之上。

啪!

一聲脆響。

血花炸開。

那名亂匪手腕當場扭曲,長刀脫手飛出,鐺的一聲掉到不遠處的地上。

亂匪慘叫一聲,捂著手腕踉蹌後退。

辛大壯愣住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長刀,翻身一滾,躲到驢車後麵。

小女孩和老婦正縮在那裡,嚇得渾身發抖。

辛大壯喘著粗氣,手臂也在抖,卻還是咬牙擋在她們身前。

“彆出來。”

他的聲音很啞。

“躲好!”

小女孩哭著點頭。

老婦嘴唇發白,眼中卻滿是震動。

遠處。

一塊黑色巨岩上。

楚無忌不知何時已經負手而立。

他神色平靜,袖袍被荒原夜風吹得輕輕翻動。

隨後,他屈指又彈了幾下。

幾縷勁風混在夜風之中,悄無聲息地冇入戰場。

一個正在張弓的亂匪手腕忽然一麻。

啪!

弓弦斷開,反抽在臉上,抽得他滿臉是血。

一個舉刀砍向老婦的亂匪,腳下莫名一滑,直接摔進亂石堆裡,額頭撞在石角上,當場頭破血流。

慘叫聲接連響起。

至於那個肩頭中刀、原本氣息已經漸弱的青壯,楚無忌隨手彈出一縷細不可察的青色靈力,冇入其傷口附近,暫時止住了血。

楚無忌冇有大開殺戒。

幾名領頭的悍匪一倒,那些被打懵的青壯也終於回過神來。

一個中年漢子紅著眼怒吼一聲,抄起柴刀砍翻一名亂匪。

另一個青壯抓起地上的斷矛,趁亂紮進亂匪小腹。

半炷香後。

亂匪死傷不少,逃荒隊伍這邊雖有傷者,卻都隻是皮肉傷,竟連一個人都冇有死。

剩下的亂匪見勢不妙,呼哨一聲,立刻四散逃入黑石灘深處。

那些人尚不知曉,幾縷風勁早已鑽入他們膝骨。十數裡後,風勁一發,此生莫說再提刀殺人,便是走遠路,都將成奢望。

遠處黑色巨岩上,楚無忌負手而立,目光最後落在辛大壯身上。

那少年正站在車旁,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染血長刀。

明明臉色慘白,手臂發抖,卻仍舊擋在那個小女孩和老婦身前。

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抓著他的衣角。

辛大壯低聲說著什麼,但是在安慰她。

楚無忌在遠處看了數息。

隨後,他神識一掃。

五行雜靈根。

靈氣感應弱得近乎可憐。

這種資質,哪怕進了修仙門派,也隻能做最底層的雜役弟子。

若無機緣,能修到練氣三四層,便算祖上積德。

不過......

若此人悟性足夠,練他近來參悟的那門以步法成陣,以陣勢蓄氣的偏門身法,也許能有所成。

楚無忌沉吟一息,隨後屈指一彈。

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從袖中飛出,掠過夜色,悄無聲息冇入辛大壯身後的車輪縫隙。

青光散去,一隻灰撲撲的小布包,落在車輪下方的陰影裡。

布包裡有一冊薄薄書卷,幾塊碎銀,幾枚被斂息符遮住氣息的低階靈石,以及一張折起的紙條。

書卷名為《風神腿》。

它並非尋常意義上的腿法,更像是楚無忌前世記憶裡某種踏方位、循卦象,以步成陣的奇門身法。

隻是完整的《風神腿》牽扯風遁變化,甚至還雜糅了幾分奇門陣法之理,莫說一個凡人少年,便是尋常築基修士拿到,也未必看得懂。

楚無忌留下的,不過是其中的入門篇。

其中前半冊是最淺顯的步法、借力、閃避之術。

後半冊則是一幅九宮八卦圖,外加幾句粗淺吐納口訣。

若隻看前半冊,把它當凡俗武學來練,最多身法靈活,步履輕快,臨敵時多幾分閃避騰挪的本事。

可若真有些悟性,能看懂幾分後半冊的陣圖,便能摸到一點陣法門檻,懂得以足下步伐牽引氣血。

如此一來,行走騰挪之間,便能調動氣血一點點牽引外界遊離靈氣,納入經脈,再緩緩積入丹田。

對類似辛大壯這樣的靈根低劣、打坐納氣艱難之人而言,反倒比尋常吐納術更容易入門。

做完這些,楚無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遁光,冇入遠處夜色。

至於那少年能不能發現這份東西,發現之後能不能練成,便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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