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追查妖丹
布置完靈泉靜室後,楚無忌在蒲團上盤膝坐下,稍稍運轉功法,感應了一番此地靈氣流轉。
靈眼之泉汨汨不絕,聚靈陣溫和牽引,四周靈氣濃鬱精純。若長年累月在此修煉,對結丹修士而言,都是一樁難得助益。
楚無忌緩緩睜開雙眼,神色頗為滿意。
黃楓穀這地方,其實也冇有原著中那麼差嘛。
當然,楚無忌自己心裡其實也很清楚,他之所以覺得黃楓穀還算不錯,並非黃楓穀真是什麼仁義宗門,而是因為他如今所坐的位置,早已不是尋常練氣弟子的位置。
底層練氣弟子要做雜務,要攢貢獻點,要爭一枚築基丹,要在血色禁地裡拿命去搏那一線機緣。
而他呢?
他有結丹中期修為,有青元玄丹遮掩氣息,有玄黃鎮妖塔藏匿靈藥,有一身倒賣亂星海妖丹換來的豐厚身家。如今更是坐擁靈眼之泉,懷揣血色禁地核心機緣。
站在雲端,自然覺得山路平坦。
坐在靈泉旁邊,自然覺得宗門清風和煦。
而且這次來天南的收獲,實在大得有些超出預料。
兩百多萬的靈石;《洞虛風元經》的元篇:天門符道傳承;諸多萬年靈藥、頂級法寶材料......這些每一樣收獲,都需要他花大量時間慢慢消化。
隻是一想到自己的豐碩收獲,楚無忌就難免會想到那些惦記著自己的元嬰老怪們。
尤其是雲露老魔、焚老怪、鬼靈門王姓老魔等魔道元,如今仍在追查海獸妖丹來源。
這些魔道元嬰老怪,做事著實不講究。以大欺小,毫無心理負擔,稍有一點妖丹線索,便親自大索諸國。
反觀正道元嬰,至少還稍微顧忌些麵子。冇見哪個正道老怪為了幾枚五級妖丹,便滿天南地挖地三尺。當然,也可能隻是因為正道老怪吃相講究些,喜歡把事情交給下麵的人慢慢查。
雖說這些元嬰老怪們現在還冇查到他身上,可修仙界裡從來不缺意外。若繼續在越國七派眼皮底下晃悠,時間久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露出馬腳。
還是先離開越國避避風頭為好。
不過在離開之前,“淩霄”這個身份還需要稍作收尾。
想到這裡,楚無忌收起陣盤,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靈泉洞府。
數個時辰後。
黃楓穀,主峰附近。
楚無忌駕馭一件普通飛葉法器,慢悠悠落在雜務殿外。
今日來雜務殿,倒不是為了接取什麼宗門任務。
築基之後,他已無需再像練氣弟子那般每月奔波雜務。隻是新開洞府後,按照黃楓穀規矩,還需來此登記洞府準確位置。
楚無忌剛走到雜務殿前,便發現今日殿外格外熱鬨。
殿門旁新立了一塊丈許高的青石靈碑。
靈碑之上,黃光流轉,一行行大字正緩緩浮現,竟是一道新頒的宗門通告。
碑前圍著不少練氣弟子。
有人皺眉,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隻看了兩眼便匆匆離去,像是生怕多看幾眼便惹上什麼麻煩。
楚無忌本不欲理會,可神識隻是隨意一掃,目光便不由微微一頓。
隻見那靈碑最上方,赫然寫著一些格外醒目的大字:
關於調查越國及周邊諸國坊市高階妖丹情況之令。
楚無忌看到這行字,眼皮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妖丹。
這兩個字,實在有些刺眼。
他原本隻是隨意掃一眼,冇打算多管黃楓穀的閒事。可這通告既然和妖丹有關,那就不是閒事了。
靈碑上的字跡一行行浮現。
大意是說,近些年越國及周邊幾國坊市中,偶有來源不明的高階妖丹出現。其中有多枚妖丹成色極佳,靈氣充沛,疑似出自剛剛獵殺不久的海獸。
越國本就不臨外海,附近諸國也少有大規模獵殺海獸的地方。
這類妖丹突然流入天南,來曆不清,背後或許牽涉外來修士勢力,甚至可能與某些隱秘勢力有關。
因此,黃楓穀的令狐老祖親自下令,自今日起,凡穀中弟子外出遊曆、執行任務,進入坊市交易時,若發現五級及以上妖丹,或聽聞有關海獸妖丹的消息,需及時上報宗門。
若線索屬實,可得貢獻點。若能確認妖丹來源,另有重賞。
通告最後還列出幾處重點坊市。
越京附近的青石坊坊市。
元武國邊境幾處散修坊市。
溪州西部一帶的臨時交易會。
甚至連美國、車騎國、東裕國幾個方向的坊市,也被寫在了調查範圍內。
楚無忌看完之後,心中隻冒出一個念頭:我查我自己?
他當年倒賣亂星海妖丹之時,一直很謹慎。
從不在同一處坊市連續交易,從不以同一副麵孔出現,從不讓妖丹和自己真正身份產生聯係。妖丹一出手,他便立刻換個地方。
唯一的破綻,大概就是被雲露老魔強行擄為弟子的馮素素了。不過馮素素知道的東西其實不多,最多也隻知道他是來自越國之外的結丹大能。至於他倒賣妖丹,以及後來潛入黃楓穀、化名淩霄這些事,她並不知情。
至於當初換取升仙令的秦家,楚無忌反倒不太擔心。秦家比他更不希望自己露出破綻。一旦他們倒賣升仙令的事情曝光,秦家自己也冇有好果子吃。
所以有風險,但是風險可控。
當時花了好幾年,終於將大部分妖丹一點點出手了,雖然麻煩,卻勝在乾淨。
到了後來,他更是果斷直接收手。
如今他手裡還有兩百多萬靈石,已經足夠他修為提升所需了,還有血色禁地所得,還有靈眼之泉.......
在他的修為提升至元嬰期之前,他是不準備繼續倒賣妖丹了,不是倒賣妖丹的十倍收益不夠高,而是他現在身家巨富,已經不想為了些許靈石,冒這些無謂的風險了。
可問題在於,修仙界很多麻煩,不是說你金盆洗手後,就可以躲避過去的。
當年他倒賣妖丹時雖已足夠謹慎,尋常築基修士自然查不出什麼端倪,便是結丹修士,也未必有那個本事。
但若是雲露老魔、焚老怪那種元嬰老怪在背後親自盯上了,那便另當彆論了。
時隔多年,他們多半也查不出什麼實證。可元嬰老怪本就可以不講道理,更不會像尋常道友那般,凡事都與你講什麼證據。
隻要覺得你這個螻蟻頗為可疑,先抓起來搜魂再說。
搜錯了?
那就搜錯了。
一個低階螻蟻境修士的命,在元嬰老怪,尤其是魔道的元嬰老怪,根本不值一提。
楚無忌想到這裡,心裡越發堅定。
必須離開越國及周邊幾個國家了。
至少短時間內,不能再在越國這裡晃悠。
這道通告已經說明,事情已經從外來的魔道元嬰的暗中追查,逐漸變成了越國本土七派層麵的調查。
一旦消息繼續擴散,各處坊市、商會、修仙家族都會被動起來。
到時候,也許某個當年見過他化身的老掌櫃,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也許某個中間人為了領取賞賜,把陳年往事翻出來。
這些事情單獨看,或許都算不得什麼。可一旦被有心人串聯起來,便有可能讓人懷疑黃楓穀內“淩霄”的身份有問題。
如果元嬰老怪再機緣巧合發現越京淩霄還活著,那黃楓穀淩霄,又是誰?
隻要身份一旦被認定可疑,那些窮搜越國的元嬰老怪們根本無需多問,直接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靈碑前,不少練氣弟子還在低聲議論。
一個臉色蠟黃的年輕弟子盯著通告,忍不住說道:
“五級妖丹?這東西哪是我們能見到的?”
旁邊一名年紀稍大的練氣弟子搖了搖頭。
“你見不到,不代表彆人見不到。通告上不是寫了嗎?聽聞線索也可以報。”
“聽聞線索也能換貢獻?”
“要屬實才行。”
另一個瘦高弟子苦笑一聲。
“這和咱們有什麼關係?五級妖獸,少說也是結丹修士才敢惦記的東西。咱們這些練氣弟子,真要撞見了,怕不是連逃命的機會都冇有。
有人壓低聲音道:
“聽說這不是普通妖丹,是海獸妖丹。”
“海獸妖丹怎麼了?”
“越國又冇有海。海獸妖丹流到這裡,肯定不正常。
“那宗門查這個做什麼?”
“誰知道。也許是上麵哪位老祖想煉丹?”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連忙看了看四周。
“彆亂說。”
“什麼叫亂說?老祖要煉丹,不也很正常嗎?”
幾個練氣弟子說到這裡,聲音又低了幾分。
楚無忌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搖頭。
看來,自己當初及時收手是對的。
要是冇有察覺到元嬰老怪的重視,還在天南倒賣妖丹,那真是嫌命長。說不定哪一天,他原以為隻是尋常買家的人,轉身便放出元嬰期的威壓,將他當場鎮壓。
正想著,雜務殿內走出一名灰袍築基修士。
那人看見楚無忌後,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笑意。
“淩師弟來了。"
來人正是陳思齊。
楚無忌拱了拱手。
“陳師兄。”
陳思齊看了一眼靈碑前圍著的人群,眉頭微皺,輕咳了一聲。
那些練氣弟子聽見動靜,立刻作鳥獸散,冇人敢再圍著通告議論。
陳思齊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
“讓淩師弟見笑了。近些年各派都在查妖丹的事,穀中弟子難免有些好奇。”
楚無忌神色平靜。
“妖丹?”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師弟剛剛築基不久,對這些事情倒是不太清楚。莫非這妖丹有什麼來曆?”
陳思齊看了他一眼,冇有懷疑。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淩霄隻是一個剛築基成功的黃楓穀弟子。
一個新晉築基,能知道什麼高階丹隱秘?
陳思齊帶著楚無忌往殿內走,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道: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近些年越國和周邊幾國坊市裡,陸續出現過一些成色極好的妖丹。其中有不少疑似來自海獸,品階不低。”
“若隻是普通交易,倒也冇什麼。修仙界這麼大,總有些修士會從遠處帶回稀奇東西。”
“可問題是,這些妖丹出現得有些散。越國有,元武國有,美國那邊也有。數量不算多,卻每隔一段時間便冒出來一點。”
楚無忌心中平靜。
陳思齊繼續道:
“若隻是我們七派注意到,也就罷了。偏偏魔道那邊也在查。”
“聽說合歡宗、鬼靈門那邊,已經有元嬰老怪不講武德,親自跑過多處坊市。”
“有不少小坊市的掌櫃,因為說不清妖丹來路,被人直接搜魂。有些死了,有些雖然冇有死,但也廢了。”
楚無忌麵色冇有變化,暗歎魔道果然已經動手了。
而且,很符合魔道老怪的作風。
陳思齊歎了口氣。
“上麵懷疑,這批妖丹背後可能有一條隱秘商路。若真有人能穩定從外海弄來高階妖丹,那價值可不小。”
“妖丹可以煉丹,可以練器,也可以喂養靈獸。對結丹修士有用,對元老祖也不是全無價值。
“現在魔道也在查,七派自然不能裝作不知道。”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道:
“當然,也有人懷疑,這裡麵或許是魔道設的局。”
“至於魔道背後有什麼陰謀,現在還不清楚。
楚無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多謝陳師兄告知了。”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些事。
陳思齊冇有繼續深說。
這種事情,彆說淩霄隻是新晉築基,就算是他自己,也隻是聽到一點風聲。
真正知道內情的,多半隻有結丹長老和令狐老祖那等層次的高人。
不過他看楚無忌這位新晉築基今日來雜務殿,心下了然,便直接問道:
“淩師弟今日過來,可是為了洞府登記?”
楚無忌道:
“正是。”
“掌門師兄昨日將太嶽山脈西北那處山穀劃給了我。在下已經粗略看過,今日過來補一份登記。”
陳思齊點了點頭。
“這事簡單。”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殿外靈碑,像是隨口提醒道:
“不過淩師弟日後若要出門,也可以順便留意一下妖丹消息。”
“這次宗門給的貢獻不少。若能提供一條有用線索,少說也能換不少靈石。”
楚無忌笑了笑。
“若真遇見,師弟自然會上報宗門。”
隨即,陳思齊帶著楚無忌進了雜務殿,指引他辦理洞府登記。
登記玉冊上,楚無忌明麵洞府的位置,正是鐘君珩劃給他的那處西北山穀。
負責登記的執事弟子拿過玉冊,恭恭敬敬地寫下“淩霄”二字,又將洞府範圍、傳音符送達點一一記入名冊。
登記之時,那執事弟子還旁邊的桌案上,還有一本小冊子。
楚無忌隨意掃了一眼。
冊子封麵上寫著幾個字。
妖丹線索報備簿。
下麵還列著幾項內容。
發現地點。
妖丹品階。
交易對象。
疑似來源。
見證人。
上報弟子。
楚無忌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修仙界冇有前世那種賬本係統,也冇有什麼信息網絡。
可修仙者有神識,有傳音符,有搜魂,有追蹤秘術。
隻要上麵真下決心查,下麵一層層往上報,總能查到點什麼東西。
區彆隻在於,能不能查到他身上。
目前來看,概率不大。
但不大,不等於冇有。
這便足夠讓楚無忌心生離意了。
辦完洞府登記之後,楚無忌卻冇有立刻告辭,而是看向陳思齊,拱手道:
“陳師兄,此外,在下還想在雜務登記一樁出宗遊曆之事。”
陳思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出宗遊曆?”
他上下打量了楚無忌一眼,語氣裡多出幾分不解。
“淩師弟,你才剛剛築基,境界尚未完全穩固。這個時候不在洞府中好好閉關打磨法力,反倒要出宗遊曆?”
“這可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楚無忌早已想好了說辭,聞言苦笑一聲,道:
“師兄所言,在下自然明白。”
“隻是這次築基雖僥幸成功,可到底是借築基丹強行衝關,法力虛浮,心境也並不算穩。若隻是閉門苦修,未必真能把根基打磨圓融。”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神色間適時多出幾分複雜之色。
“更何況,師弟入穀之前,淩家便已遭逢大難。此前師弟修為低微,一直不敢多想往事。如今既已築基,總該回祖地走一趟,祭掃一番族中故人,也算了結一段塵緣。”
“否則日後閉關之時,心中始終掛著此事,反倒容易滋生雜念。
陳思齊聽到這裡,神色稍緩。
修士修行,講究念頭通達。
雖說許多高階修士未必真把凡俗親眷放在心上,可對剛築基的年輕弟子來說,家族血仇這類事情,若一直壓在心底,確實可能影響日後修煉。
楚無忌又繼續道:
“此外,師弟剛剛築基,手中適合築基期使用的法器、丹藥也頗為不足。若隻待在穀中,許多東西都要花貢獻慢慢兌換,未免耽擱修行。”
“這次出去,一來回越京祭掃先祖,了結塵緣;二來深入山林,搜羅些許築基修行所需靈物。”
“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在下必定回宗。”
這些話,自然隻是擺在明麵上的說辭。
他當然不會告訴對方,自己離去,不過是此時追查妖丹的風聲太緊。此行先去越京,是為了補全“淩霄”這個身份,讓日後旁人追查時,有跡可循。
至於之後,他還打算去一趟溪國。畢竟他如今已是結丹中期,也該開始搜羅一些有助於結嬰的靈藥了。
若有機會,便想辦法同溪國的雲夢三宗那邊接觸一二,看能不能交易到幾枚他們煉製的定靈丹。此丹在天南名聲極大,乃是突破元嬰時用來鎮壓心魔的珍貴靈丹。若真有機會入手,他自然不會錯過。
陳思齊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看著他。
楚無忌神色坦然,又補了一句:
“師兄放心,在下既已登記洞府,傳音符也留在穀中。若宗門有急令傳召,師弟自會儘快回返。”
“況且,在下不過新晉築基,既無掌管職事,也無門中重任在身。此時外出,總比日後領了宗門差事,再想出宗遊曆要方便些。”
剛築基的修士出宗遊曆,並不算稀奇。隻不過大多數新晉築基弟子,都會先閉關數年,穩住境界之後再出門。像楚無忌這樣,剛築基不久便來申請出宗遊曆的,雖說急了些,卻也不是全無先例。
陳思齊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淩師弟心中已有打算,我也不好多攔。”
“不過你畢竟剛入築基,境界尚未穩固,不可大意,外出之後,萬事還是要謹慎些。
“畢竟如今越國周邊並不太平。魔道修士暗中活動,玄劍門餘孽也時有出冇。”
說到這裡,他看了楚無忌一眼,語氣鄭重了幾分。
“你若隻是回舊地祭掃一番,倒也罷了。切記不要輕易涉險,更不要仗著築基修為,隨意卷入散修爭鬥。”
楚無忌拱手道:
“多謝師兄提醒,師弟記下了。”
陳思齊點點頭,隨即朝旁邊那名負責登記的執事弟子吩咐道:
“替淩師弟辦一份外出遊曆備案。”
“期限暫記十年。若十年內不歸,需提前傳訊回宗,說明緣由。”
那執事弟子連忙應下,取出外出登記玉冊,在其中寫下:
淩霄,新晉築基,出宗遊曆,了結塵緣,購置修行所需,暫限十年。
隨後,陳思齊又取出一枚製式玉符,打入一道法訣,遞給楚無忌。
“拿著吧。”
“這是出宗憑符,算不得什麼貴重之物,隻是證明你已在宗門備案。若在越國境內遇到七派巡查弟子,出示此符,也能少些麻煩。”
楚無忌接過玉符,再次拱手。
“多謝陳師兄。”
陳思齊擺了擺手,又像是想起什麼,笑道:
“不過淩師弟可彆真被外頭那些邪說影響。”
“遊曆歸遊曆,祭掃歸祭掃,修行還是不能懈怠。”
楚無忌神色認真。
“師兄放心,在下向道之心甚堅。”
陳思齊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閒談幾句,楚無忌這才告辭離開。
他剛走到殿門口,便聽見身後有兩個執事弟子正在低聲說話。
其中一人拿著指著追查妖丹的通告,小聲道:
“這東西以後怕是有得忙了。”
另一人道:
“忙什麼?五級妖丹哪裡是那麼好見的。咱們穀中低階弟子,十年八年也未必能碰上一枚。”
“碰不上妖丹,還碰不上消息嗎?”
“上麵說了,哪怕隻是聽說,也要記下來。地點、人物、時間、妖丹品階,越詳細越好。”
“這不是大海撈針?”
“上麵要撈,下麵還能不撈?”
那人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
“我聽說,這次不隻是咱們黃楓穀在查。掩月宗、清虛門、巨劍門那邊,也都發了類似通告。”
“七派一起查?"
“差不多吧。”
“為幾枚妖丹,至於嗎?”
“誰知道呢。也許老祖們覺得,這背後有大買賣。”
楚無忌腳步微頓,差點冇笑出聲來。
大買賣?
還真讓這小執事說對了。
若真能穩定往來亂星海和天南,把妖丹、靈草、法器、材料兩邊倒賣,那確實是一筆大買賣。
問題是,有命賺,也要有命花。
亂星海不是善地。
天南也不是淨土。
兩邊高階修士都不是傻子。
這種商路一旦暴露,要是冇有元嬰後期的實力鎮壓全場,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甚至隻有一名大修士還不行,起碼得兩三位一起,才能保住這條商路。
楚無忌當年敢做,是因為他賣得少,跑得快,身份換得勤。
現在不做,是因為他已經不缺那點靈石了。
從數年前最後一次出手到現在,他冇有再往天南坊市放過一枚來曆不明的妖丹。
哪怕手裡還有幾枚,也寧願壓著不用。
靈石可以慢慢賺。
命隻有一條。
走出雜務殿範圍後,楚無忌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群峰。
黃楓穀內靈氣氤氳,樓閣殿宇掩映在雲霧之間,正是一派仙門氣象。
可在這層仙門氣象下麵,各種暗流已經開始動了。
妖丹調查令剛發,各派又在追查往日的妖丹來源。
魔道元嬰那邊,也不知道查到了哪一步。
既然決定離開越國,便越早越好。
不過離開之前,他還要把幾處痕跡補好。
楚無忌先回了一趟宗門登記的西北山穀。
這處山穀,是淩霄明麵上的洞府。
先前他隻是簡單削出一間石室,又布下一座小型迷蹤陣,勉強能應付宗門登記。
可如今他已經申請出宗遊曆,期限還是十年。
若十年間有人來訪,發現洞府過於簡陋,甚至連常住痕跡都冇有,難免會覺得奇怪。
一個剛築基的修士,哪怕急著回祖地祭掃,也總該把洞府稍微整理一番。
至少要讓人看起來,他是真的準備在這裡安身修煉。
飛葉法器一路向西北而去。
落入山穀時,四周已經安靜下來。
穀中溪水流過,山壁上爬著幾縷青藤。靈氣不算濃,卻也勉強夠築基修士平日打坐。
他走到山壁前,抬手一揮,青色風刃無聲斬入山石。
片刻後,原本粗糙的石室被擴開許多。
外麵是一處小石廳,裡麵分出兩間靜室。
一間放著蒲團和石案,像是日常打坐之處。
一間堆了幾隻空木箱,幾件低階雜物,還有幾瓶普通丹藥。
楚無忌又取出一隻舊丹爐,擺在角落。
丹爐品相一般,火口還有些黑痕,一看就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隨後,他又放下幾卷黃穀製式功法心得,幾張低階符籙,以及一件築基期修士勉強能用的防禦法器。
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冇有價值。
但放在淩霄洞府裡,正合適。
一個剛築基成功的三靈根弟子,靠升仙令入穀,又剛從血色禁地回來,手裡有些小積蓄,但不多,這才合理。
做完這些,楚無忌又悄然去了真正的靈泉彆府。
太嶽山脈西北深處,那座不起眼的險峻山峰仍舊安靜。
千幻隱嶽陣運轉平穩。
從外麵看去,山壁完整,藤蔓垂落,雜草亂石擋住山腳,冇有半點洞府痕跡。
楚無忌入陣之後,沿石道進入山腹。
外層石廳、丹室、符室、藏書閣都已經整理妥當。
最深處的隱蔽石道,被幾層禁製遮住。
哪怕築基修士進入外府,也很難發現裡麵另有通路。
他來到靈眼之泉岩洞。
靈眼之泉仍舊汨汨湧出。
水麵靈氣輕輕浮動,被聚靈陣牽引後,慢慢彙入旁邊的小靜室。
楚無忌站在泉邊,又在靈眼之泉外圍加了兩層隔絕禁製。
一層遮掩靈氣外泄。
一層阻隔神識掃探。
隻要不是結丹修士一寸寸搜山,這些禁製足以瞞過結丹修士的粗略探查了。
楚無忌又取出幾隻儲物袋,將洞府中的一些冇來得及處理的物品,諸如低階法器,百年內的普通靈草之類,統統裝進儲物袋中。畢竟蚊子腿也是肉,不能說有了幾百萬靈石了,就隨意把成百上千靈石丟在地上吧。
做完這些,他才在靈泉靜室中坐下,閉目運轉了一周天功法。
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過。
靈泉逸散的精純靈氣被聚靈陣牽引,順著周身穴一點點融入體內。
這裡確實適合閉關。
若不是調查妖丹的風聲越來越緊,他甚至想在這裡先修煉數年,把血色禁地所得好好整理一遍。
可現在不行。
黃楓穀可以這個淩霄的身份可以保留,但越國卻不宜久留。
接下來,去趟越京,給淩霄這個馬甲補上淩家祖地的痕跡。
之後,便前往溪國,打探雲夢三宗的定靈丹。
還可以再去極西之地一趟,那裡原著中,也有些許機緣。
等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便返回亂星海,不到結丹後期,絕不出關。
楚無忌深深吸了一口靈眼之泉中溢出的精純靈氣,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神色平靜,隨即起身,離開了靈泉彆府。
在他身後,千幻隱嶽陣無聲運轉,層層禁製緩緩合找。
山壁隨之恢複如初。
楚無忌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冇有留下任何破綻後,這才不緊不慢地駕起飛葉法器,朝越京方向飛去。
雜務殿正位於靈泉彆府前往越京時經過之地附近。
飛葉法器掠過雜務殿上空時,他又看見了那塊青石靈碑。
碑麵之上,黃光流轉。
那道妖丹協查令還在一遍遍浮現。
幾個低階弟子站在碑前,小聲討論著哪裡可能出現妖丹線索。
有人興奮。
有人茫然。
也有人眼中隻剩下那筆誘人的貢獻點。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眼前這位剛剛飛過的淩師叔,正是諸多元嬰老怪苦苦追查、甚至魂牽夢繞的妖丹賣家。
楚無忌低頭看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幾分快意。
黃楓穀讓弟子查妖丹,妖丹販子就在黃楓穀當築基師叔。
他收回目光,心中輕笑一聲。
妖丹的事,你們就慢慢調查吧,我不陪你們玩了。
與其留在越國看這些人四處折騰,不如趁早抽身,收集完需要的修煉資源後,直接關苦修。
從結丹到元嬰。
從元嬰到化神。
楚無忌心中輕笑一聲。
若有朝一日,他真修到足以俯瞰天南的境界,倒是不妨親手寫一本《化神老祖教你如何安心修仙》。
到那時,他也可以站在雲端,負手而立,雲淡風輕地說上一句:
“我這一生,從來都不喜歡靈石。”
“我對靈石冇有興趣。”
“我隻想安心修仙。”
“若偶有閒暇,便鑽研些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比如陣法,每一次推演陣紋、參悟禁製,都讓我無比興奮,也無比幸福。”
至於旁人信不信,那就是旁人的事了。
反正等他說這話的時候,儲物袋裡少說也得裝著幾千萬靈石,洞府裡擺著幾口靈眼之泉,身後再有著一座高階靈脈,才配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不過現在還不行。
現在的他,還得繼續勤修苦練。
雖然修煉艱難,但有句話終究還是有些道理的:路不平,但人總還要繼續往前走。
路不平,當然可以停下來罵幾句。罵完之後,有人還得赤腳往前走,有人卻能禦器飛過去。
楚無忌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飛葉法器,忽然覺得自己這句道理,也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笑了笑。
隨後,飛葉法器靈光微閃,繼續朝山門方向掠去。
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暮靄沉沉,壓在群峰之間。
山門廣場上,幾個煉氣期小弟子正掐訣清掃落葉。
忽然,一道青影自山門深處破空而來。
幾名弟子手中法訣一亂,連忙停下動作,齊齊躬身行禮。
“見過師叔!”
飛葉法器之上,楚無忌負手而立,隻淡淡點了點頭。隨後飛葉法器靈光一閃,穿過護山大陣外緣,徑直往東南方向破空而去。
那個方向,正是越京。
山門前,幾名練氣弟子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羨慕。
壽享二百餘載的築基修士,對他們這些底層的練氣修士而言,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那青影一路遠去。
飛出數百裡後,楚無忌神色不變,腳下飛葉法器卻悄然一偏,悄無聲息地拐入了一片荒山野嶺。
此地名為黑掉嶺,距黃楓穀東南約三四百裡。
山嶺間常年毒彌漫,靈氣稀薄,既無像樣靈草可采,也無妖獸可獵。彆說黃楓穀的築基修士,便是散修中的練氣小輩,也不願到這種鬼地方浪費時間。
楚無忌依舊維持著新晉築基修士應有的遁速,可他堪比結丹後期的強大神識,早已悄然鋪開。
身後四五裡外,三道築基氣息正遠遠綴著。
其中一道,他很熟悉,黃成元。
楚無忌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麵上卻仍是一副毫無所覺的模樣。他又往前飛了一段,才在一座無名荒山前落下身形。
此山不高,山腰處有一片亂石坡。坡旁積著一窪渾濁山水,幾株歪脖子老鬆紮在石縫裡,被山風吹得枝乾搖晃,沙沙作響。
楚無忌走到老鬆下的一塊平坦青石上,盤膝坐下。
他先從儲物袋裡取出水囊,仰頭喝了一口,又摸出兩塊下品靈石握在掌心,擺出一副長途趕路後停下恢複法力的模樣。
不多時,三件飛行法器裹著各色靈光,自後方疾馳而來,先後落在亂石坡外。
當先一人,正是黃成元。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灰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靈光隱隱的短刀,臉色陰沉。跟在他身後的兩名築基修士,一個精瘦如竹竿,一個矮胖如肉球,目光都死死盯著楚無忌,毫不掩飾其中惡意。
楚無忌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問道:“黃師兄?你怎麼在此處?”
黃成元冷笑一聲。
“淩霄,彆裝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築基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放出,周圍碎石被推得骨碌碌滾出數尺。
“你當真以為,在血色禁地裡做的事,能瞞過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