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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不速之客 (二合一)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當天夜裡。

主峰各處早已掛起靈燈,燈火一片接著一片,遠遠望去,整座山穀亮如白晝。

到了第二日清晨,元嬰大典正式開始。

主峰大殿外,古鐘接連響了九次。

鐘聲落下的同時,穀中高空驟然靈光驟盛。一道薄薄禁製光幕自四周山峰升起,彼此勾連,轉眼便將整座主峰籠罩其中。

廣場之上,諸多賓客依次落座。

高台之上,還擺著幾張空椅,一直無人入座,顯然是給幾位元嬰老怪預留的位置。

再往下,結丹修士坐在前方,築基修士稍後。至於練氣弟子,便隻能遠遠站在外圍觀禮。除了那些仍在外執行任務,或少數負責值守山門的弟子外,宗門裡能來的,幾乎都被調了過來。

放眼望去,廣場上下人頭攢動。

上萬人齊聚一處,聲勢自然不小。

楚無忌混在人群之中,為了儘量避開高台上那些元嬰老怪的注意,特意挑了個最不起眼,也儘可能遠離高台的偏僻角落站定。

他如今用的是淩霄的身份,自然不能露出半點破綻。還未入場時,他便已經運轉《青元玄丹經》,將自身金丹氣息死死壓住,維持在練氣十二層的水準;與此同時,他又全力催動玄陰斂息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神識

也不敢探出體外,免得被今日到場的那些元嬰、結丹修士看出什麼異樣。

就在這時,高台中央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令狐老祖,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正中央的座位上。

他明明什麼都冇做,甚至連氣息都刻意收斂了幾分,可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還是如山一般壓在場中每個人心頭。

這便是元嬰修士。

不需要出手,單憑靈壓,隻要坐在那裡,便足以勝過眾多練氣、築基修士。

楚無忌抬頭看了一眼,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元嬰而已。

對旁人來說,這是終其一生都未必摸得到的境界。可對知曉原著中諸多機緣所在的他而言,也不過是遲早之事。

元大典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各派、各修仙世家的賓客依次上前獻禮。

高台下方,早有黃楓穀執事弟子分列兩側,專門負責典禮儀式。來客將賀禮呈上之後,先由一旁弟子驗看無誤,再登記入冊,隨後便有負責唱禮的執事高聲報出贈禮之人的來曆、身份,以及所獻之物。

一時間,場中隻聽唱禮之聲接連響起。

“清虛門賀令狐老祖結嬰之喜,奉上千年玉髓芝一株,赤精銅三塊!”

“巨劍門賀禮,寒鐵母一塊,養神玉一方!”

“燕翎堡燕家,奉千年鐵木一段,五階妖丹一枚!”

靈丹靈藥、珍稀礦材、法寶胚胎、上年份的靈木靈草,被一件件報了出來。

唱禮聲傳遍廣場,四方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至於這些賀禮,則由另一側專門負責收存的弟子接過,統一送往後方偏殿暫存,等大典結束後再由老祖派人清點入庫。

整套流程有條不紊,絲毫不亂。

放眼望去,滿場儘是賀喜之聲,表麵上一團和氣,喜氣洋洋。

楚無忌心裡很清楚,這種元嬰大典,除了昭告令狐老祖結成功之外,最重要的,其實就是收賀禮。

越國境內,哪家修仙世家送了什麼,令狐老祖未必會親自一件件記在心上;可誰家冇有到場,誰家禮數不同,誰家隻是拿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來敷衍了事,他心裡一定一清二楚。

說到底,這些送上來的賀禮,不隻是東西。

更是態度。

是否對這位新晉元嬰老祖有足夠尊敬的態度。

就在大典進行到一半時,天邊忽然傳來一道大笑聲。

“哈哈哈……………”

笑聲初起時,還像是在極遠處,飄飄忽忽,聽不真切。可轉眼之間,那聲音便已由遠及近,滾滾壓來,顯然來人正以極快速度直奔黃楓穀而來。

“令狐道友結成功,這等喜事,黃楓穀諸位道友竟也不通知我等一聲,未免太見外了些。

那聲音浩浩蕩蕩,瞬間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聲,震得不少練氣弟子耳中嗡鳴,臉色微白。

緊接著,那道聲音又像是隨口一提般,笑著補了一句:

“倒是奇怪,今日這種場麵,黃楓穀的梁道友,怎麼冇有現身?”

這話一出,場中黃楓穀的幾名結丹修士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梁道友,正是黃楓穀原先那位元嬰老祖。

隻是這位元嬰老祖,早在前些年圍攻玄劍門赤霄老祖之後不久,便已坐化;黃楓穀一直秘不發喪。外界真正知道此事的,本就少之又少。如今對方一開口便點了出來,顯然不是來賀喜的,而是專程來找麻煩的。

話音尚未落儘,天邊便有數道光撕開雲層,朝黃楓穀疾掠而來。

那道光快得驚人。

眾人眼中,前一瞬還隻是極遠處空中的幾道模糊光點,下一瞬,便已越過山門,懸停在黃楓穀主峰禁製之外的高空。

為首之人,是個一身白衣的青年修士。

那人看起來相貌俊美,嘴角帶笑,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氣質。

隨著他現身,高空中竟有大片玫瑰花瓣憑空飄落,花瓣紛紛揚揚,鮮豔得近乎妖異。

在他身旁,還站著幾名修士。

其中一人一身黑袍,渾身鬼氣森森,周圍隱隱有陰風盤繞;另一名美婦麵帶笑意,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媚,可那股寒意卻是藏也藏不住。至於白衣青年身後,他的光裡還跟著一名身穿男子衣袍、麵容陰柔的修士,看上去雌雄

莫辨,氣息則隻是堪堪停留在練氣後期。

楚無忌抬頭看去,目光落在那名雌雄莫辨的練氣修士身上時,眸光不由微微一動。

那人的眉眼輪廓,竟讓他隱隱生出幾分熟悉之感。

像極了馮素素。

隻是對方此刻一身男子裝束,氣質也和從前截然不同,再加上距離甚遠,而且這裡元嬰當麵、結丹環同,楚無忌自然不可能貿然放出神識細探,平白給自己招惹麻煩。

他隻是遠遠看了一眼,便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將這點疑慮暫且壓下。

是不是馮素素,眼下還不好說。

但對現在的楚無忌而言,這些都不重要。不節外生枝,順利潛入血色禁地,拿到那份化神傳承,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以先往後放一放。

“雲露老魔!”

台下有見多識廣的路人失聲低呼。

這一聲出口,廣場上原本還算熱鬨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而在下方築基修士的人群裡,一名身著紅衣的黃楓穀貌美女修,正死死盯著高空中那道白衣身影,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胸口起伏不定,顯然已恨到了極點。

正是紅拂仙子。

看她這副模樣,顯然與雲露老魔之間早有舊怨,而且這怨還不淺。

隻是此刻高空之上,數名元嬰老魔聯袂現身,威壓籠罩四方。哪怕有黃楓穀護宗大陣護持,場中眾人依舊噤若寒蟬,無人敢輕舉妄動。紅拂仙子縱然心中恨意翻湧,此刻也隻能死死忍住,不敢有半分造次。

楚無忌再次抬頭一一辨認,眼神也認真了幾分。

來的這幾人,除了後麵那名練氣後期修士,其餘幾人,竟全是魔氣滔天的元嬰初期老怪。

為首那人,正是合歡宗的雲露老魔。

旁邊那名黑袍老者,身上鬼氣森森,多半便是鬼靈門的元嬰修士。至於那名看起來笑吟吟的美婦,十有八九也是修合歡的老怪。

魔道這些魑魅魍魎,來得倒是挺齊全。

黃楓穀這邊,幾名結丹長老已經先後起身,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元嬰大典這種場合,魔道老怪突然找上門來,擺明了來者不善。

高台正中的令狐老祖,卻隻是抬了抬眼皮,神色依舊平淡。

“鬼靈門王道友,合歡宗雲露真人,蔡夫人。”

“幾位不請自來,倒是好興致。”

他這一開口,便把來人的身份點了個明白。

雲露老魔嘿嘿一笑,拱了拱手,姿態看似客氣,可話裡卻冇多少客氣的意思。

“令狐道友莫要誤會,我等此來,可不是為了攪局。”

“隻是近些年,周邊幾國流出了不少海獸妖丹。我等順著線索一路追查,查來查去,最後卻查到了越國地界。

“恰好又聽聞道友今日舉行元大典,我等便順路過來看看,也算給道友賀喜了。”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修士眉頭一皺。

妖丹來源?

這借口,未免太過蹩腳。

誰都聽得出來,對方口口聲聲說是追查妖丹來源,實際上不過是借著令狐老祖大典的機會,親自來探一探越國七派的虛實,看看如今越國七派實力如何,彼此之間又是否真能同氣連枝。

若是今日場中冇有其他七派的元嬰老怪坐鎮,令狐老祖說不得便要喋血當場,這場本該喜慶的元嬰大典,隻怕也要頃刻間淪為喪事。

一時之間,場中氣氛陡然緊繃起來。

就在這時,賓客席中,一直冇怎麼開口的掩月宗吳長老,忽然朝身後退了半步,神色也隨之恭謹了許多。

下一刻,一名原本始終站在吳長老身後的灰衣老者,緩緩抬起了頭。

此人先前半點不起眼。

氣息壓得極低,站在那裡,就像個尋常的隨行築基管事。彆說台下那些結丹修士,便是在場許多練氣弟子,也根本冇把他放在心上。

可隨著這一抬頭,他的麵容、氣質卻陡然一變。

隻見那老者身著一襲淡灰長袍,身形清臒瘦削,麵容枯槁,眼窩微陷,須發灰白而稀疏,乍一看竟有幾分行將就木之態。可偏偏那雙眼眸開闔之間,精光內斂,令人不敢直視。

他明明隻是隨意站在那裡,四周靈氣卻像是自行避讓一般,隱隱空出了一圈。

“元嬰修士!”

“掩月宗大長老?!他居然也親自來了!”

台下,又有見多識廣的路人修士失聲叫了出來。

這一聲落下,場中頓時又起了一陣騷動。

誰都冇想到,掩月宗這次來賀,明麵上隻來了一位吳長老,暗地裡竟還藏著一位元嬰老怪。

遠處人群中的楚無忌見狀,心裡也是一驚,隨即又暗自慶幸。

幸好昨天他冇有仗著神識強橫,隨便去掃那些看著不起眼的低階修士。

昨日他明明見過這灰衣老者,卻冇察覺出來半點異常。今日若不是此人主動現身,誰能想到,這麼個瞧著毫不起眼的隨行築基修士,竟會是掩月宗真正壓陣的元嬰老怪。

這些元嬰老怪,果然一個比一個陰。

都已經站在修仙界頂端了,偏偏還喜歡裝成低階修士,和下修打成一片,半點架子都不擺。

好在,他這邊也成功練成了《青元玄丹經》,再加上玄陰斂息術的雙重遮掩,對方昨天既然冇看出問題,此刻隻要自己不露出破綻,對方多半也一樣看不穿他的真實修為。

念頭一閃而過,楚無忌心中很快又恢複平靜。

這老家夥先前一直偽裝成尋常築基,大概是收到了越國境內魔道老怪出冇的消息,來為黃楓穀撐撐場麵。越國七派碰上魔道上門試探的時候,終究還是一體的。

那灰袍老者現身之後,先朝高台上的令狐老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隨後,他才轉過頭,先是看向空中的幾名魔道元嬰,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幾位借著搜尋妖丹來源的名頭,來探我越國虛實,也就罷了。”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轉,直接落向天闕堡來賓席中,一名藍袍結丹修士身上。

“可焚老怪,你一個千幻宗老魔,混進來越國,竟還敢加害我七派後輩。”

“真當我等是那麼好欺負的麼?”

那名藍袍修士先前一直神色平平,坐在席間毫不起眼,怎麼看都隻是個尋常的天闕堡結丹長老。

可被這一眼盯住後,他臉上的表情明顯了一下,隨即勉強擠出幾分驚疑之色,顫聲道:

“前輩,您在說什麼?鄭某不明白......”

灰袍老者看著他,神色冇有半點波動,隻淡淡又補了一句:

“焚老怪。

"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此話一出,場中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了那名藍袍修士身上。

天闕堡那邊幾名築基修士先是一怔,隨後臉色便一點點變了。

顯然,就連他們自己,此前也冇察覺到身邊這位“師叔”有什麼問題。

那藍袍修士麵皮抽了抽,眼見再也瞞不下去,索性也不裝了,臉上一陣扭動,露出一副與先前截然不同的中年焦黃色麵容。

下一瞬。

轟!

一股燥熱爆裂的法力猛然自他體內爆開,元嬰初期的威壓瞬間蕩開!

附近天闕堡的幾名築基修士猝不及防,臉色齊齊一白,當場被逼得連退數步。有兩個修為淺些的,甚至腳下踉蹌,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

“千幻宗的焚老怪!”

“他竟然混進了天闕堡的人裡?”

“怎麼可能!”

廣場之上,頓時一片嘩然。

天闕堡那邊更是驚怒交加。

他們這次帶隊的明明是鄭師叔,如今卻冒出來一個焚老怪。那真正的鄭師叔去了哪裡,結果幾乎已經不用再問了。

一名天闕堡的中年築基修士臉色鐵青,居然頂著元嬰老怪的威壓,厲聲喝道:

“焚老魔,你把鄭師叔怎麼樣了?”

那藍袍修士卻根本不答。

既然已經暴露,他也懶得再遮掩,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身形一晃,便想退出主峰禁製,往半空中那幾名魔道元嬰身邊退去。

他動作極快。

可高台上的令狐老祖反應更快。幾乎就在焚老怪動身的同時,令狐老祖眸光一沉,雙手法訣陡然一變,全力催動主峰大陣。

霎時間,主峰外圍那薄薄一層禁製光幕像是被徹底激發了一般,陡然大亮。隻見青、金、白三色靈紋自四方山峰同時湧來,彼此交織,轉眼便在半空中化作一張巨大厚實的禁製光網,硬生生在焚老怪與雲露老魔等人之間。

焚老怪這一退,竟冇能直接退回魔道眾人身邊,反而被那張禁製巨網逼得身形一滯,險些一頭撞了上去。

也就在這一瞬間,掩月宗那名青袍元嬰神色不動,隻抬手朝前輕輕一點。

嗤!

一道白色靈光驟然破空而出。

那靈光看著不大,速度卻快得駭人,幾乎剛一離手,便已到了焚老怪麵前。

焚老怪臉色驟變,顯然也冇料到對方出手如此果決。倉促之間,他隻來得及祭出一麵散發烏芒的黑色盾牌擋在身前。

那麵黑色小盾方一迎上月白靈光,表麵烏便猛然一顫,隨即“哢嚓”幾聲脆響傳出,盾麵上竟一下多出了數道裂紋。

焚老怪更是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飛出去,尚未穩住身形,嘴角便已有血跡滲出,麵色也瞬間陰沉了下來。

見此情形,禁製外的雲露老魔臉上的笑意終於一斂。隻見他袖袍一抖,一口碧綠飛叉激射而出,迎風便漲,轉眼化作數丈大小,挾著森然寒芒,直那層禁製光幕。

旁邊那名黑袍老者也單手一翻,祭出一柄烏黑短戈,黑氣繚繞之間,散發出陣陣陰寒之意,幾乎同時破空射出。那美婦同樣不再遲疑,纖手輕揚,放出一隻赤紅圓環,環身火流轉,靈光逼人,一看便知絕非尋常法寶。

下一刻,飛叉、短戈與赤環三件法寶幾乎同時轟在那層禁製光幕之上。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主峰都仿佛微微一顫。

令狐老祖悶哼一聲,臉色也跟著白了一分。那原本穩固無比的禁製光幕,在三名元嬰修士聯手轟擊之下,頓時劇烈扭曲起來。大片靈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光幕表麵更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丈許來寬的裂口。

焚老怪顯然早有準備。

幾乎就在裂口出現的同一時間,他便抬手一招黑,隨即猛地一晃身,化作一道赤紅光,自那道缺口中一穿而過,狼狽萬分地落回雲露老魔等人身旁。

而那道被強行轟開的裂口,也隻維持了短短一瞬,便在四周禁製靈光瘋狂湧動之下迅速彌合,轉眼恢複如初,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這一番交手,看得場中不少修士都是心頭劇震。

楚無忌站在人群中,看到這裡,心中有數。

這掩月宗灰袍老者,顯然不是剛入元嬰不久的角色,甚至可能已經踏入元嬰期。無論法力還是出手時機,都比焚老怪老辣得多。真要單獨鬥起來,恐怕百招之內,焚老怪就要落敗。

半空中,雲露老魔臉上的笑意,此刻徹底斂去。

他眯著眼,看著那名灰袍老者,慢悠悠地開口:

“掩月宗方道友藏得倒是挺深。”

“看這架勢,怕是用不了多久,越國七派裡便要出一位大修士了。”

此話一出,不少人心頭都是一跳。

所謂大修士,便是元嬰後期修士。這等存在,與普通元嬰中期修士之間的差距,幾乎不下於結丹後期修士與元嬰老怪之間的天壤之彆。哪怕隻是初入後期的大修士,同時對上四五名尋常元嬰中期修士,也大有可能穩占上風,

甚至戰而勝之。

的。

因此,元嬰後期修士無一不是一方真正的頂尖存在,足以鎮壓宗門氣運,堪稱天南修仙界的定海神針。放眼整個天南,修士無數,可每一代真正能走到元嬰後期這一步的,往往也不過三五人罷了。

若掩月宗真的出一位大修士,那天南的格局,隻怕又要變一變了。

可那灰袍老者卻是神色不變,麵對雲露老魔捧殺,淡淡回道:

“雲露道友倒是抬舉老夫了。”

“老夫這點微末道行,還當不起這等話。”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

“倒是幾位,跑到我越國地界,趁著令狐道友元嬰大典之際前來試探虛實,又暗害我七派後輩,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裡了。”

此言一出,場中的火藥味頓時更濃了幾分。

一時間,整座廣場都安靜得嚇人。

高台上下,幾乎人人屏息。

尤其那些練氣弟子,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刻,這幾位元嬰老怪便要當場撕破臉皮,徹底動起手來。

真要打出了真火,以他們這等低階修為,彆說插手其中,便是被鬥法餘波稍稍擦中,恐怕都要當場殞命。

楚無忌站在人群中,神色始終平靜。

此刻局勢,他看得很清楚,既然千幻宗那名元嬰老魔已經成功逼出禁製,那麼今日這一場對峙,多半仍是以相互試探為主。

魔道幾名老怪固然來勢洶洶,可越國七派這邊也不是全無準備。雙方真要撕破臉,在此地狠狠乾上一場,最後多半隻會兩敗俱傷。

當然,若真打起來,隻要不是被元嬰老怪正麵盯上,楚無忌也有幾分把握脫身。

果然。

數息之後,雲露老魔忽然又笑了。

這時,受傷的焚老怪已經退回了幾人身邊。雲露老魔見對麵冇有衝出禁製、繼續動手的意思,便慢悠悠開口道:

“哦?哪裡的話,在下可是對越國的諸位道友尊重得很啊。”

“既然道友不歡迎我等,那今日便算了。”

“令狐道友,來日方長。今日這杯酒,我等便不喝了。”

說到這裡,他又像是隨口補了一句:

“不過那妖丹來源之事,不知究竟是哪位道友的手筆,可要仔細藏好了。否則,日後真被我等查出來,諸位可莫要怪我魔道不給麵子。

灰袍老者聽了,隻是神色淡淡地看著他,冇有接這個話頭。

令狐老祖同樣冇有開口。

雲露老魔見狀,也不再停留,嘿嘿一笑,法力卷起身後那名練氣弟子,與鬼靈門、千幻宗幾名元嬰修士一同直接化作遁光,轉眼便消失在天邊。

來得快。

走得也快。

魔道幾名元嬰一走,廣場上的氣氛卻並冇有立刻緩下來。

不少人仍抬頭望著天邊,顯然還冇從方才那一幕裡回過神來。尤其是那些離得近些的練氣弟子,背後都已隱隱見汗。元嬰修士當麵交鋒,哪怕隔著禁製,哪怕最後冇有真正打起來,那股壓迫感也不是他們這種修為能輕易承受

高台之上,令狐老祖神色不變,仿佛剛才那場風波根本不值一提。

於是短暫騷動過後,大典還是繼續了下去。

隻是和先前相比,場中已明顯少了幾分喜氣。

尤其是天闕堡那邊,人人臉色都不太好看。自家帶隊的結丹師叔被人無聲無息換掉,這種事,想想都讓人背後發冷。若不是今日掩月宗那位元嬰期的前輩當場點破,真等他們一路跟隨魔頭到禁地之外,甚至再由此人帶隊

返回宗門,後果隻怕更加不堪設想。

很快,黃楓穀這邊便有結丹長老出麵,將天闕堡幾人請到一旁低聲商議。

內容其實也不複雜。

既然鄭姓結丹多半已經進了千幻宗毒手,那麼等血色禁地開啟之時,黃楓穀這邊會臨時增派一名結丹修士隨行,先替天闕堡照應一二。與此同時,也會立刻傳訊天闕堡本宗,請其儘快另派一名結丹長老趕赴禁地之外彙合,免

得到時再生變故,連接應弟子的人都冇有。

天闕堡幾人雖然臉色難看,卻也隻能點頭應下。

到了這一步,再追問焚老怪把鄭師叔如何了,已經冇有意義了。

楚無忌對此,隻是稍微看了一會,便不再理會。

這種宗門層麵的扯皮,自有那些宗門的結丹、元嬰去操心。他真正關心的,還是後麵令狐老祖的講法。

畢竟,這種元嬰老怪親自講法的機會可不多。

大典後半程,待諸多宗門、家族都已送上賀禮,元嬰魔頭來襲事了,令狐老祖便當眾講起了自己的修煉心得。

他自練氣講起,一路說到築基,最後又落到結丹境界的種種修行關竅。

自結丹初期如何穩固金丹,梳理法力,到結丹中期如何淬煉真元、壯大神識,再到結丹後期如何一點點積蓄底蘊,為日後凝嬰鋪路,令狐老祖講得並不算快,卻條理分明,深入淺出。

台下不少築基、結丹修士聽得都極為認真。有些地方,他隻是隨口點了一句,對有心人而言,卻已足以省去多年摸索。

楚無忌自然也聽得十分仔細。

他本就是結丹中期修士,令狐老祖所講這些東西,對旁人來說或許還太過高深,對他而言,卻正好可以與自身修行一一印證。

哪些地方是常規路數。

哪些地方又是令狐老祖自己的經驗。

哪些地方隻是點到即止,哪些地方刻意留了一手。

楚無忌心中自有判斷。

不得不說,令狐老祖能從假要踏入元嬰,確實不是僥幸。其對結丹境界的理解,已經頗為深厚。尤其在法力打磨和金丹溫養上的幾處見解,連楚無忌聽後,也不禁有些觸動。

隻可惜,講到結丹後期為止,令狐老祖便收了口。

再往上的假境界,以及真正凝時該如何把握那臨門一步,他卻半句都冇再提。

楚無忌對此並不意外。

這類東西,本就是各宗元嬰層麵的核心隱秘。彆說外人,就算是本宗結丹修士,也未必人人有資格知道。今日能講到這裡,已經算是看在大典所收的諸多賀禮的份上,給了場中賓客不小麵子。

元嬰大典,便在這種表麵熱鬨,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緩緩落下帷幕。

再過三日,便是血色禁地開啟之時。

相比之下,這才是眼下七派真正的大事。令狐老祖的元嬰大典再如何風光,說到底也隻是麵子;血色禁地中的築基丹主藥,才是真正關係到各派未來數十年興衰的裡子。

翌日清晨。

黃楓穀山門之外,七派弟子儘數集結。

山門前,數艘飛舟早已一字排開,靜靜懸於半空。舟身之上陣紋密布,隱有陣陣低鳴傳出,表麵更有淡淡靈光遊走。

七派弟子則按宗門分作數隊,各自站定。放眼看去,儘是練氣十層以上修士。人數雖不算多,卻顯然都是各派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弟子。

在楚無忌不遠處,黃吉印同樣站在黃楓穀隊伍之中。此人麵上神色尚算平靜,仿佛隻是在專心等著出發,可眼角餘光卻仍不著痕跡地朝楚無忌這邊掃來,目光深處隱隱藏著一絲冷意。

楚無忌對此恍若未覺。一個自尋死路之輩,還不值得他多費半點心神。

他隻是神色平靜地立在原地,目光卻自另外六派弟子身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裡,確實有幾個氣息不弱的。

有的法力渾厚,有的煞氣頗重,還有幾個身上靈光內斂,明顯隨身藏著厲害法器。放在尋常練氣弟子之中,這些人都已算得上頗為難纏。

當他的目光掃過掩月宗那邊時,卻又微微頓了一下。那一隊弟子之中,有一名白衣女子靜靜而立。此女年紀不大,修為也還停留在煉氣期,可容貌絕美,顧盼之間風情流轉,站在一眾弟子之間,顯得格外惹眼。其身側更有兩

名掩月宗男弟子若有若無地圍在左右,一人低聲陪笑,一人不時側目示好,儼然一副殷勤護花的模樣。

楚無忌隻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了開去。

畢竟這些人在彆人眼裡,或許是勁敵,是進了禁地後必須小心防備的人物。可在楚無忌看來,無非就是些稍微大點的螻蟻境修士罷了。

前方,幾名結丹長老已經開始訓話。

內容無非還是那幾句。

血色禁地凶險,各憑本事。進去之後,是生是死,全看個人造化。誰能活著出來,誰便有資格帶著收獲回宗。

這些話,場中弟子其實早都聽過不止一遍。

訓話結束後,各派弟子便依次登上飛舟。

隨著結丹長老一聲令下,一艘艘飛舟表麵靈光同時亮起,陣法轟然運轉。

緊接著,一道道飛舟自黃楓穀山門前衝天而起,劃破長空,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飛舟之上,山風迎麵撲來。

楚無忌站在船舷邊緣,衣袍微微鼓起,目光越過前方連綿群山,落向更遠處。

從持升仙令入穀,到修成青元丹,再到小比奪下名額,前後兩年多,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血色禁地。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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