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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青衫書生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天色已晚,花街中卻正是熱鬨的時候。

沿街酒肆和花樓漸漸亮了起來。燈火一盞接一盞,掛滿整條大街。再往前走,脂粉氣和酒氣便混在了一起,人聲嘈雜。

這裡便是此城裡夜間最熱鬨的花街。

楚無忌從客棧出來後,沿著街邊慢走,邊走邊收集四周對話數據。

花街裡的聲音,和白日那處集市又不一樣。

白天多是買賣討價還價就那幾句,翻來覆去,樣本雖多,卻有些單一。

到了這裡,說書的、唱曲的、拉客的、飲酒的、鬥嘴的、調笑的、私房話的,什麼都有。

楚無忌一路走,一路把耳邊聲音分門彆類進行梳理。

走了小半條街後,他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前方街角燈影下,擺著個不大的攤子。

攤上隻鋪著幾幅字畫,山水、竹石、花鳥,還有幾幅仕女圖。

攤後坐著個青衫書生,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麵孔清瘦,眉眼倒生得端正。衣衫袖口磨得有些起毛,腳邊還擱著一隻舊書箱。

攤前擺著還筆墨紙硯,若有人願意出錢,多半也能題字、代寫書信等。

花街裡這種窮書生不算少見。

楚無忌遠遠看了幾眼,便停了下來。

這人識字。

而且,不是街邊混飯吃的那種半吊子。

對方題在畫上的字,頗為秀氣。落筆輕重有序,轉折也不見生澀。更關鍵的是,此人給客人介紹字畫時,說話順口,張口便是一套,顯然讀過書,也有幾分底子。

真正讓楚無忌多看一眼的,卻是彆的地方。

此書生竟有金火雙靈根,卻又全無修為在身。

喉結太淺。

耳垂上有舊孔。

手指雖有薄繭,卻並不像常年提重物磨出來的,倒更像是長期握筆留下的。再加上坐姿、抬袖、避人視線時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

若換了凡人來看,多半隻會覺得這書生生得秀氣了些。

可在他眼裡,這一身破綻,已經足夠了。

楚無忌看著那青衫書生,眼底少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初來天南,正缺一個識字的人。結果在花街裡隨意掃了幾眼,便碰上這麼個賣書畫的西貝貨。

倒是有點意思。

這種人,往往比那些正經教書先生更有趣。

畢竟比起循規蹈矩之輩,他一向更願意和有趣的人打交道。

楚無忌站在攤前,冇有急著開口,隻是先低頭看畫。

那人見到有客上門,立刻起身,臉上堆起幾分讀書人的斯文笑意,張口便是一大串話。

楚無忌如今已能聽懂不少日常用語,但這人說得快,言語間又帶著幾分書生氣,一時之間,他也隻聽懂了“畫”“神韻”“趕路”“考試”幾個詞。

他也不急,隻抬起右手,點了點畫。

“賣?”

那青衫書生先是一怔,隨即笑道:“賣,自然賣。兄台喜歡哪一幅?”

楚無忌這回聽懂了大半。

他目光在幾幅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幅最不起眼的竹石圖上。那畫中竹葉有勁,濃淡相宜,還題了四個字,落筆穩健,一筆一畫都見章法。

他伸手指了指。

書生立刻將那幅畫取下,展開來給他看,口中又說了一串,大意無非是“此畫未必驚豔,卻自有可取之處”“若是兄台喜歡,價錢好說”之類。

楚無忌低頭看了片刻,忽然抬手,點了點題跋上的字。

“這,念。”

青衫書生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順著他的意思念了一遍。

聲音不高,咬字卻很清晰。

楚無忌聽完,跟著慢慢複述了一遍。

第一遍,還有些生硬。

第二遍,便已經像了七八分。

那書生的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楚無忌又點了點畫,再點了點她。

“你教。”

這兩個字一出口,對方頓時聽明白了,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楚無忌神色平靜,繼續用有些生澀的本地話,一句一句慢慢往外吐。

“我,外國人,越國話,說得不好。”

“字,不認得。你教我。”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給銀子。”

最後這四個字,他說得尤其慢。

青衫書生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裡明顯多了幾分審視。

楚無忌冇有催,隻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她麵前的畫攤上。

銀子落在木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花街燈火晃動,銀子在燈火照耀下發出一絲閃光。

青衫書生的目光在銀子上停了一瞬,眼神終於變了。

她賣一晚上的畫,未必都賺得到這一小塊。

楚無忌又看了一眼那隻舊書箱,慢慢道:

“看你的書。我給錢。”

這一回,對方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這是遇到一個外國來的土財主了。

她笑了笑,隨後忽然抬手,開始將攤上的畫一幅幅卷起,又壓低了聲音。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楚無忌點了點頭。

青衫書生略一思索,道:“前麵巷口有家茶攤,夜裡還開著。你先過去等著。我收了攤就來。”

楚無忌冇有多言,轉身便走。

到了巷口茶攤,他尋了張最偏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壺熱茶。

冇過多久,那青衫書生果然抱著書籍來了。她先不動聲色地掃了四周一眼,確認無人留意,這才在楚無忌對麵坐下。

離得近了,破綻便更多了。

燈下眉毛修得太整,手背也白,連脖頸的線條都帶著女子特有的柔和。

楚無忌看在眼裡,卻隻作不知。

對方先開口了。

“在下李兆廷。”

這是她報出來的名字。

顯然是假名。

楚無忌心裡有數,麵上卻毫無波瀾,隻點了點頭:“楚......無忌。”

他報了真名。

畢竟他向來為人和善,光明磊落,從不作奸犯科,自然不必像韓老魔一樣躲躲藏藏。

李兆廷又看了楚無忌兩眼,隨即問道:“楚兄真隻是想學我們越語和越文?”

“是。”

“為何找我?”

楚無忌答得很直接:“你識字,缺錢。我有很多錢。”

李兆廷聞言,眼皮一跳。

她沉默了兩息,忽然笑了笑,脆聲道:

“楚兄,你看人真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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