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玉虛秘授
宮殿白牆紅瓦，積雪累累。白鶴童子立於雪中。
薄薄的雪花飄到額頂，昆侖山又下起了雪。
薑子牙去而複返，掀起道袍，“噗通”跪在玉虛宮門前，以額點地，靜默不語。
白鶴童子估摸著時辰，轉身進入玉虛宮的門。
玉虛宮裡外套疊三座城，期間殿宇房屋兩千多座。
白鶴童子跨過九重回廊，走過蓮池的廊橋，穿過結界，踏上琉璃橋，撥開仙霧，才算真正到了主殿外。
主殿這片，闡教弟子長把這兒換作“紫虛”，意為仙境。
白鶴童子走到紫虛宮外，雙手推開厚重大門，宮內香氣縷縷。
有蘇在內，白鶴童子把握著分寸，就在門口站立不動。他畢恭畢敬地行禮，道：“掌教老爺，師叔薑尚正跪宮外。”
隔著層層紗幔，屏風，連最裡頭的香爐青煙都看不見，更遑論雲床上發生的事情被窺探道。
白鶴童子的聲音遙遠而模糊，像隔著水霧。屏風後，元始天尊的手還在原處，不緊不慢地輕撚。
元始天尊如若未聞。他正靠在雲床一側，一手翻著書卷。
問：“他們同你說過什麼，可曾教過你道經？”
有蘇跪在榻上，她想了半天，答不出來。“我……我忘了……”
元始天尊看著書卷，瞳孔深不可測，他甚至多翻了一頁，仿佛他真的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書上。
元始天尊生得高大。有蘇見過凡間的尋常男人，鼻子眼睛胳膊腿，冇什麼稀罕的，不如妖精身體修長漂亮。
但是元始天尊和他們不同，他比他們高，白麵皮潔淨，五官凝聚天下秀美之色，比妖怪好看，但不顯妖異，隻覺得看著舒服。他身軀瘦削，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比起有蘇，他的手自然也生得大些，隔著布料覆上她蜷著的腿彎。
手掌攏住，貼緊，掌心嚴絲合縫，猶如玉扣陷入凹陷。
在與天同壽的神仙麵前，有蘇確實還小，小得他的手都大了些，就掌心正中央才能貼緊。
既然是罰，元始天尊自有他的手段，也冇讓她脫去什麼。
如霧中看花。
有蘇顫顫抖著，元始天尊這才放下了書卷，一手支著頭，好整以暇地瞧著她。他心情不錯，不愧是狐妖，生性如此，孺子不可教也。
他歎氣，把小妖抱到大腿上坐著。瞧她可憐樣子，還以為慈悲哀憐的闡教掌門對她做過了什麼。說著她也不怕丟人，就這樣而已，指節卡著布料，都冇有直接碰到她。
元始天尊幫她攏了攏前襟的衣裳。綠狐狸十八載居住在青丘山，化形不過三四日，她自己對自己的人形都不太認識，元始天尊比她熟悉多了。
他輕車熟路，不輕不重捏了下。
元始天尊：“方才我教了你一句道法，你可曾記得？”
有蘇被他摁在腿上，她仔細搜羅方才的記憶，元始天尊哪說過什麼道法。可是他怎麼會撒謊？她隻能歸咎於自己忘性大，什麼都忘了，有蘇蹬了下腿，“我……我也忘記了。狐狸記性不好。”
元始天尊說：“究竟是記性不好，”
他的手掌輕輕拍打了下。狐狸耳朵高高豎起，眼眶裡盈滿了淚水。
“還是其他地方占了你太多念頭?”
他說話的時候，有蘇一點兒狐族的威風都冇有，一句話都答不上來。元始天尊給她的衣裳可不是什麼粗布麻衣，細膩的綢緞穿著她身上，周身的肌膚被他養得如牛奶般。
元始天尊心下還嫌棄這山野裡來的狐狸嬌氣，布料細膩成這樣，她卻一碰就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不識好歹地汙了他給的衣裳。
縱使是一小塊錦緞，也值人間萬兩金。
貪心的狐狸精不肯還回來，不上不下地卡著，元始天尊的聲音在她頭頂，她混混沌沌之間聽見男人的嗤笑：“這麼喜歡?貪得不肯放出來，還給我？”
有蘇委屈得不行，咬著舌尖，終於忍不住像是化開的雪水般，伏在元始天尊膝上掉眼淚。她眼淚大滴大滴的，沾濕了他的仙衣。
元始天尊寬容大度，收回手抱起她：“好了，哭什麼？我剛才欺負你了？”
有蘇啪嗒啪嗒掉眼淚，控訴的話語到了嘴邊，如何都說不出來。元始天尊溫和地幫她擦去眼淚。
可歎，狐妖瘦弱的脊背繃緊。她怎麼能如此脆弱，以後……怎麼得了？
元始天尊想遠了，以後可憐的狐妖被束縛在他的昆侖山，顫動著狐狸尾巴和耳朵。從此昆侖山在哪，她的天地就在哪，眼裡隻能映出元始天尊。
想象讓他的情緒到達了閾值，元始天尊清冷溫和的麵容裂開一道縫隙，暗色翻滾，他的麵容前所未有的清晰，近在咫尺。
有蘇呆得忘了流淚，天尊清淺的眉眼凝視她，難得帶有半分欲色，墨黑瞳孔迷離，寡淡端秀的容色也變得活色生香。
他的瞳孔縮得偏細，像是在忍受她，又像在享受，眼神無聲地指責她。
看啊，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你看看你這副模樣，係帶散了不知道係，紅裙白膚，半人半狐，千裡迢迢跑到聖人的玉虛宮。
你想要什麼？我為你殺死雉雞精，犯了殺戒，你怎麼還不夠？今朝穿著紅裙，明眸皓齒，明日豈非要連禮數和羞恥也褪去了，把自己露在我眼底下？
元始天尊仙衣整齊，黑發一絲不亂，雙目比平時睜得微微大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而有蘇與之相反，她趴在他腿上，細細地吐氣吸氣，眼睛哭得發紅，下唇被貝齒咬出了淺淺的牙印。
好像確實是她的錯。不是他沉溺情絲，是她天生就如此。元始天尊輕輕把燃起來的火的責任，推到她的身上。
弱小的狐狸被壓晚了脊背，她承擔不起這麼大的後果，也不知道責任的儘頭有什麼等著她。
她單單記著，昆侖山庇護她，下山有戰亂，上山有吃食，能修道。所以她帶著情絲，露出精怪的姿態，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用著懵懂無知的表情，走到了元始天尊的麵前，跪在玉虛宮氣球庇護。
她耷拉著眼皮，狐狸耳朵趴下去，要睡著了。元始天尊為她換了衣裳，把人推到雲床最內側，撚好被褥。
元始天尊摸了摸她露出來的尖耳朵。難得覺得精怪的未褪去的毛耳朵是好東西，好讓他有理由行道。
事畢。元始天尊心情不錯：“將八卦紫綬仙衣取來。”此仙衣能保人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在玉虛宮中冷落了許久。
話音落下，元始天尊語氣淡淡：“商兵已至西岐山，你把打神鞭和四不相牽給薑子牙，讓他下山去。商兵大軍已至，讓薑尚彆忘了玉虛法訣。 ”
等候許久的白鶴童子先把仙衣送到紫虛宮。再去牽四不相。
四不相原來是元始天尊的坐騎。九龍島四聖的坐騎都是凶猛的上古凶獸，元始天尊將四不相給薑子牙，也是為了克製四聖。
打神鞭專打封神榜上之人，對其他人無用。
白鶴童子牽著麟頭豸尾體如龍的四不相，將打神鞭和坐騎交給薑子牙。
白鶴童子：“老爺叫你下山去，彆忘了玉虛法訣。”
薑子牙已然被淋成了雪人。他料到，若元始天尊知曉綠狐狸的過往，必然會發怒。
薑子牙擔憂狐狸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於是含糊其辭對她說了一句“掌教老爺不喜歡他們”，反而弄巧成拙，讓綠狐狸對天尊說了謊話。
自己更是犯下了欺瞞師尊的罪過，引火燒身。
薑子牙動了動身子，雪抖落一地：“薑尚知罪，伏乞老師寬宥。”
白鶴童子：“掌教老爺待人寬厚，能容人，何曾惱過師叔？”